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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骚操作
    四皇子很快就走了进来,宋明远见他面上带着几分焦急不说,身上更是穿着寻常小厮才会穿的衣裳。

    想来四皇子觉得自己今日这番装扮能瞒天过海。

    殊不知,但凡在京城之中混的人,有几个是蠢的?

    他这身份早已在这牢房之中传遍了。

    宋明远当即起身要行礼。

    可四皇子却是掩耳盗铃般冲他摆摆手,低声道:“宋大人。”

    “不必多礼,你快起来。”

    “今日我是偷偷过来的,他们都不知道我的身份,你莫要露馅儿了。”

    宋明远:“……”

    他有点无语。

    但他看着四皇子这般谨谨慎慎、遮遮掩掩的样子,有点想笑。

    他什么都没说,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问道:“不知四皇子今日偷偷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他心里清楚。

    随着永康帝的态度有所缓和,这刑部大牢虽比不得从前规矩森严,但想要进来一趟却并非容易之事。

    说白了,在京中处处都要花银子,想要进来刑部大牢也是如此。

    四皇子身边无母族帮衬,手头不宽裕,哪里有闲钱来这刑部大牢?

    若无要紧事,四皇子想必也不会过来。

    四皇子一听这话,低声道:“我过来倒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

    “你一向聪明,如今被困于这牢狱之中,可有想出什么法子来?”

    “若是你能想出法子,与我说一声,我这就差人告诉定西侯他们,咱们定会合力将你救出来的……”

    宋明远见他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不由好奇起来,更是打断了他的话:“四皇子,今日您过来,花了多少两银子?”

    四皇子一时不知好端端的他为何会说起这话,但嘴上却还是依言答道,低声道:“总共花了8325两银子。”

    这数字有零有整。

    宋明远一听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想来这银子是四皇子的全部积蓄。

    想来四皇子定是与刑部的人讨价还价,筹划了许久,才能在今日过来一趟。

    宋明远听到这话,嘴角突然漾出几分笑容。

    他这一笑,四皇子心中愈发狐疑:“宋大人,好端端的,你、你……笑什么?”

    你可是有主意了?

    今日我过来的时间紧张,不便多留,要是让父皇他们察觉到端倪,发现不对,只怕就糟糕了……”

    他年纪小,想法简单,只以为定西侯他们束手无策。

    毕竟他这一次能够前来刑部大牢,早在宋明远入狱当日就开始筹划,又是四处打听,又是花费大笔银子,才换来今日这一趟。

    “没笑什么,不过是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宋明远看向四皇子的眼神满是笑意。

    平心而论,四皇子比起大皇子和二皇子来,算不得聪明。

    但人生在世,聪明人常见,心地纯善之人却是打着灯笼都难寻。

    像四皇子这等心思纯善之人,若来日勤勉上进,未必会比大皇子、二皇子差。

    想及此,宋明远直道:“还请四皇子放心,今日我落得这般境地,一切皆在我的算计之中,过不了几日,我便能安然无恙出去了。至于……”

    顿了顿,他更是低声道,“还请您保重身子。以二皇子的性子,只怕定会趁着这个机会铲除异己,您务必要小心,再小心,越是这般关头,越是不能露出马脚才是……”

    四皇子听着听着,渐渐瞪大了眼睛。

    他不明白,为何宋明远身在牢狱之中,却还能知道这些事?

    四皇子只觉宋明远果真是料事如神,看向他的眼神更是带着崇拜,低声道:“宋大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那二哥这些日子频频设宴,不仅有拉拢谢阁老、金道成他们的意思。”

    “他更是私下找到过我一回,只说我若是愿意站在他那边,以后定能封我个王爷当当,定会视我如同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他自然知道自己这份“礼遇”是从何而来,若他还是从前那个卑微的皇子,以二皇子的性子,哪里会高看他一眼?

    宋明远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当即又叮嘱了几分,这才起身道:“好了,四皇子,时候不早了,您还是赶快回去吧。”

    “若是回去晚了,叫旁人察出端倪,那就不好了。”

    四皇子还想说些什么,可见宋明远起身准备让他离开,却又喊了一声:“宋大人请留步。”

    宋明远扭头看向他:“何事?”

    他只见四皇子匆匆上前几步,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抖了几下,倒出几片金叶子和几颗金豆子。

    宋明远看着手心那金灿灿的东西,狐疑地看向四皇子。

    四皇子面色微红,显然觉得这些东西太少,有些拿不出手,低声道:“还望宋大人莫要嫌少。”

    “这是我所有的家当了。”

    “身在牢中,若是能得几分打点,想来日子能好过许多。”

    他倒是想得周到,给宋明远的都是金豆子、金叶子,轻便又好藏身,小巧却值钱,是拿来收买狱卒的好东西。

    先前他也想过将宫中的御赐之物拿出去典当换银子,可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将那些东西留了下来。

    他更是握住宋明远的手,恳切道:“大人万万莫要推辞,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宋明远看了看手中的金豆子、金叶子,又看了看四皇子,笑道:“四皇子的好意,下官心领了,那便不便推辞了。”

    他走了几步,却又转头看向四皇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四皇子既然出宫了,便帮下官一个忙吧。”

    “还请您去找崔曙崔老先生一趟,就说从前他给我的那东西,我要了。”

    话毕,他便转身示意四皇子可以离开了。

    四皇子听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虽心生狐疑,却还是匆匆离开了。

    ……

    当崔曙见四皇子前来时,愣了一愣。

    待崔曙听闻四皇子的来意后,更是愣得说不出话来。

    四皇子一身小厮打扮,只低声道:“……宋大人这话听得我云里雾里,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比不得宋大人和崔老先生聪明,还请崔老先生帮着想想办法。”

    他虽心中狐疑,却想着宋明远怎么交代的,他怎么转述就是了。

    崔曙点点头:“知道了,宋明远的意思我已明白,还请四皇子放心,宋明远定会安然无恙。”

    从前他在老家时便听人说过,宋明远与四皇子走得近。

    崔曙可是只老狐狸,当初听到这话只当宋明远装腔作势是为了迷惑人心。

    他乃三朝元老,自诩看人一向准得很。

    在他看来,这四皇子也无甚过人之处。

    但今日再看,他只觉得宋明远看人的眼光颇为独到——

    别说是寻常人。

    哪怕换成当年的自己,也未必敢铤而走险跑这一趟。

    但四皇子不仅走了这一趟,甚至还掏空了全部家财。

    四皇子张了张嘴,显然想问问他们到底在盘算什么。

    可他深知“不该问的别问”,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只道:“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说罢,四皇子便转身匆匆离开。

    接下来。

    崔曙则独自一人在书房里静坐了许久,他捧出那块丹书铁券,解开包裹的绸缎,细细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笑了笑道:“皇上啊皇上,从前您对老臣的嘱托,老臣并未做到。”

    “这些年,老臣一直自责不已。”

    “幸而朝中后继有人,老臣到了九泉之下,对您也能有所交代了。”

    崔曙说这话时,嘴角扬着笑意,难掩心中的欣慰。

    翌日一早,早朝时分,崔曙便直奔皇宫而去。

    他曾是先帝亲自钦点的扶正大臣,在朝中颇有几分旧人脉。

    待查良河唱罢“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崔曙迎着众人惊愕的眼神,不急不缓地走了进去。

    永康帝如今已深陷丹药不可自拔,见状微微一愣,显然觉得崔曙有些面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查良河比起旁人更为聪明,反应也更快,当即躬身低声道:“皇上,这位乃是前内阁辅臣崔曙。”

    “崔曙……”

    永康帝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此人的来历,当即微微颔首道:“知道了。”

    说着,他那不悦的眼神落在了崔曙面上,直道:“不知你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启奏?”

    “早朝之上不得随意喧哗,更不可擅闯金銮殿。”

    崔曙历经三朝,沉稳镇定,只见他面上早已不复从前的糊涂之色,当即上前一步道:“启禀皇上,今日草民前来,是因听闻朝中最近风言风语不断,想着先帝对臣有所嘱托,故而不得不来。”

    “按照大周律例,私自制盐、贩卖私盐,罪当死罪。”

    “即便是身居高位,也断然不可豁免。”

    “在前朝时,有宗室子弟因私盐谋逆,先帝知晓后,当即下令斩首示众,连皇亲国戚尚且如此。”

    “区区一个宋明远、一个陈大海,如何能凌驾于大周律之上?”

    他虽年纪已大,但说话掷地有声,不卑不亢。

    他这话一出,朝中当即有人议论纷纷。

    永康帝顿时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在心中暗道——

    这崔曙难不成是疯了?

    这崔曙从前在内阁时便诸事不管,如今都致仕回乡了,反倒回来指手画脚?

    当日自己可是多次出言挽留过崔曙的,这老头子都没答应,现在又来唱这一出?

    这崔曙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故意来气自己的?

    永康帝气归气,恼归恼,但他一见群臣的神色,便知他们对崔曙的话颇为赞同。

    而查良河本就妄图取代陈大海的位置上位,如今见永康帝犹豫不决,当即附和道:“皇上,崔老先生所言极是。”

    “朝中如今这般境地,京城上下更是民心所向,不得不慎啊。”

    “更何况……那陈大海所做的龌龊事本就不少,还请皇上莫要犹豫。”

    永康帝本就是个耳根子极软的人,如今听了这话,当即微微皱眉,顺势道:“崔老先生所言极是,朕也是这般想的。”

    “既然如此,那就当众宣布,将宋明远与陈大海判处秋后斩立决吧。”

    就连金道成与谢润之听闻这话,也不由得心中暗自腹诽——

    当日宋明远可是深得永康帝喜爱。

    没想到竟这般轻飘飘地落得如此下场?

    若来日他们也犯了过错,永康帝会不会也这般凉薄?

    二人只觉心寒。

    都说身在朝中是为了荣华富贵,可他们却觉得,性命才是根本,荣华富贵不过是锦上添花。

    若是连命都没了,再多钱财又有何用?

    不过谢润之倒是忍不住深深看了崔曙一眼。

    他一早便知崔曙与宋明远有几分交情。

    从前在章吉的恩威并施之下,崔曙便宁折不屈,如今朝中再无人能制衡崔曙,他反倒对宋明远“倒打一耙”?

    正思忖间,谢润之却见崔曙猛地撩起袍子,跪伏于地,高声道:“皇上,草民手上有一块丹书铁券,此乃先帝所赐!”

    “当日先帝曾言,不管是老臣的性命,还是臣家族人的性命,甚至是老臣想救之人的性命,皆能以这丹书铁券保全。”

    “现草民愿以这块丹书铁券,恳请当今圣上放宋明远一命!”

    永康帝听到这话,彻底愣住了——

    竟还能这般操作?

    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下意识便想发火,只觉崔曙是在戏耍他。

    可当日先帝赐下丹书铁券时,朝中不少大臣皆是在场见证,他根本无从否认。

    一时间,朝中大臣纷纷低下头,不敢多说一言。

    永康帝一口气憋在胸口,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后来还是金道成见气氛尴尬,有心在朝中官员跟前树立威信,更有心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拉拢拉拢宋明远,便出列奏道:“请皇上三思!”

    “老臣以为,崔老先生所言并无不妥,更何况如今宋明远深得民心,京城里外为他鸣不平者甚众。”

    “圣上若能趁此机会赦免宋明远,正好可以拉拢人心。”

    “如此一来,我大周定能繁荣昌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