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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骨子里
    几个小时前。

    岳铮铺开纸,笔尖高悬。

    这是林柚第一次传回关于“天上人间”的详细消息。那地方藏在地下,她必须把结构画出来,才能理清思路,方便与队长配合。

    队长说大厅是规则的六边形,每一条边后都有一扇门,门后的空间是长方形。

    岳铮盯着刚画好的形状,试着在外围又加了一个更大的六边形。然后将小六边形的六个顶点,分别与大六边形的六条边中点相连。

    ——这样,两个六边形之间的区域,被切割成六个等边的梯形。

    如果每个梯形再垂直切一刀……

    她下笔,将其中一个梯形从正中剖开——两个直角三角形,中间夹一个长方形。

    这就是每扇门后的空间结构。

    她开始往对应的区域里填字:

    【人兽斗场】

    【活体盛宴】

    【驯奴戏】

    【人靶猎场】

    【私刑宣泄】

    【赌坊】

    字迹歪歪扭扭,浓淡不匀,有几处墨洇开了,像一小块一小块污渍。

    岳铮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字,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从小练的是硬笔,拿毛笔写字实在难为她了。

    青竹端着小食与茶推门进来。他目光扫过纸面,顿了顿。

    “……姑娘这字,”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倒是有几分……不拘一格的风骨。”

    岳铮难得窘了一下,讪笑:“别挑。”

    青竹不再多言,他俯身将茶盏放下,眼神顺着这张图纸缓缓移动。

    “人兽相残……活体盛宴……驯奴戏……人靶猎场……私刑宣泄……”

    他逐字念出,声音渐低。

    青竹沉默良久,才轻轻笑了一声:“这就是四海帮。”只是这笑声里透着说不清的苍凉。

    “姑娘,”他忽然抬眼看她,“你说,这世道如此不公……究竟何时才能太平呢?”

    岳铮也看着青竹。

    他有过去,有渴望,有恐惧,有一腔无处安放的愤懑,也有一丝不敢熄灭的希望。

    他不是一串数据。至少此刻,在她眼里不是。

    她只道:“此事,我们会慢慢改变的。”

    她想表达的意思是,随着时间推移,更多的玩家就会涌入靖州来进行基建。

    毕竟这靖州的主线不比河绵县。

    在河绵县里,戚大人把玩家能做的都调理清晰地列出来了,修桥铺路抓土匪,任务一条一条的,做完都有反馈,有奖励,有成就感。

    可在靖州,她自己也还梳理不清楚情况。

    这地方太大了,水太深了,她连从哪下手都不知道。

    如今她介入的是林柚的进度,是在帮队长打辅助。要等此事了后,她才能从头开始,一点一点摸清任务线,找到自己能做什么。

    但这些话怎么跟青竹说?

    她只能尽力说得直白:“往后会有越来越多像我们这样的人来靖州。我们一起想办法,让这里好一点。”

    她自己也觉得这话听起来太天真了。

    可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真实的回答。

    青竹凝视她片刻,然后微微垂眸:“姑娘勿怪,方才只是我随口说说罢了。”

    他敛起表情,“正事要紧。我这就去叫白逢、墨痕过来,也该让他们看看,四海帮藏着什么。”

    岳铮见他背影消失,忽地有点明白,队长为什么偏偏选中青竹合作。

    此人骨子里有股劲。敢行动,也敢说。更关键的,是他心里那点还没熄灭的东西。

    这样的人……绝无可能是小人之辈。

    她想。

    ……

    那时白逢与墨痕从岳铮那出来后,没回房待命,而是寻了处僻静角落说话。

    因为他们透露了内室的情报,岳铮给了他们一人一千两银票。

    白逢自是喜上眉梢,墨痕那时候的反应却淡淡的。

    二人心里都清楚,这对胡氏姐妹不凡,因此才有意透露一些情报,试图为自己多寻一条后路。

    院墙投下斜长阴影,将两人的面容半隐在暗处。

    白逢从袖中摸出那张千两银票,对着光抖了抖,纸响清脆。

    “啧,一千两给你还不开心?”他斜睨墨痕。

    墨痕抱臂靠在墙上:“她若不是朝廷的人,这点钱能顶什么用?我可不像你。”

    白逢噎了一下,将银票仔细叠好收入内襟:“你懂什么?你自己想想,这两年,妈妈用我们试探‘暗探’的次数越来越多。去年不过三四次,今年到现在,都已经几十回了吧?”

    墨痕看他。

    “这说明什么?”白逢说,“说明四海帮也知道朝廷的人迟早会来!今年就是关键的转折!他们越试探,说明他们越慌。他们越慌,说明这日子快到头了。”

    “所以啊,”白逢压低声音,“咱们得找个靠山躲过这场风波。这个胡小姐,我看行。”

    “我打赌,清川城里肯定藏着她不少人。否则两个女人就这么大摇大摆进来这地方?还敢闹这么大动静?这很不合理好不好。”

    “说的不错,可你凭什么觉得她会管我们?”墨痕点破他,“她只是来寻乐子的客人。就算她真是朝廷的人,我们对她而言,不过是几个青楼倌人,有什么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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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逢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话他很难接啊。

    墨痕语气平淡,却带着思量:“她让妹妹在外套话,收集情报……可这不奇怪么?就算知道了里面什么情况,她在里面,如何得知外面传了什么?”

    这是他一直没想通的地方。

    白逢倒是不以为意,耸耸肩道:“谁知道?兴许人家有咱们不知道的门道。反正能说的都说了,其他的,我们自求多福呗。”

    话落,他难得收了那副轻浮神色,直直看着墨痕:“如何,你愿意赌么?”

    赌……?

    墨痕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弹过琴,磨过墨,也曾在某些夜里死死攥紧过床褥边缘。

    他想起那日惊鸿一瞥的红衣。

    那人眉心一点朱砂,目光淡得像隔着千山万水,落在他身上只一瞬,便收了回去。

    只那一眼,他心里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想,这便是话本里写的一见钟情。

    他如今还偶尔会梦到。

    梦里那红衣的女子问他:你愿意跟我走吗?

    梦里的他张了张嘴,他想说愿意,想说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可是却发不出声。

    而后耳边是老鸨的训斥,客人的喘息……时刻提醒他在什么地方。

    随后,梦醒了。

    墨痕:“……”

    而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这地方,我早待够了。”

    白逢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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