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外传来父亲那不容置疑的呼唤,林虽然满心不情愿,但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将手中那本异世界漫画“啪”地一声合上,随手丢在床头。
他爬下床,从衣架上扯下一件绣着斯弗特沃德家徽的深色丝绒睡袍披在身上,趿拉着舒适的软底拖鞋,一脸“被迫营业”的表情,走出了他那弥漫着咸鱼气息的安乐窝。
穿过几条铺着厚实地毯、悬挂着家族先辈肖像的长廊,林来到了公爵府主宅那挑高开阔、装饰奢华却不失威严的会客厅。
晨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洒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中飘散着新煮咖啡的醇厚香气和淡淡的花香。
客厅中央,宽大的兽皮沙发上,莱恩·斯弗特沃德公爵正坐在那里。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正式的礼服或戎装,只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便服,但这并未削弱他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沉稳气势。
只是……林敏锐地注意到,父亲那双往日锐利如鹰的眼眸下方,此刻顶着两个颇为明显的浓重黑眼圈,眉宇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正不停地、有些用力地揉捏着一个皮质的解压球玩具。
看得出来,过去这一周接手帝国战后庞大繁杂的善后、清算、利益分配以及与各方势力周旋的工作,即便是久经沙场、精力充沛的狮心公爵,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而在莱恩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位林之前没见过的少女。
她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年纪,留着一头柔顺亮泽、如同紫水晶般美丽的及腰长发,发梢微微打着卷。
她的坐姿极其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紧紧交握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显而易见的紧张,淡紫色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似乎不敢直视周围过于华丽的环境,也不敢多看即将到来的公爵之子。
林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心中掠过一丝微妙的熟悉感,但并未深究。
“早啊,老爹。” 林走到客厅中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脸上堆起惯常的、略带戏谑的笑容,朝着莱恩挥了挥手,“气色不错啊,看来最近工作很‘充实’嘛。”
莱恩听到儿子的声音,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上捏解压球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那小皮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你这混小子,”莱恩笑骂道,但那笑容里多少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把战后最麻烦、最得罪人的烂摊子一股脑全推给你老爹我,自己倒好,在家里舒舒服服躺了一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还敢跑来说风凉话?”
话音未落,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个可怜的皮质解压球,终于被莱恩捏爆了。
他动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将手里那团废皮料随手扔进旁边装饰用的鎏金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对此毫不在意,耸了耸肩,走到另一张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这怎么能叫推呢?老爹,您别忘了,斯弗特沃德的狮心公爵,现在还是您,不是我。”
“我还没正式继承爵位呢,这些国家大事、利益纠葛,不本来就是您这位帝国公爵‘分内’的职责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开始“翻旧账”:
“倒不如说,某些人啊,把整个公爵府的内外事务,一股脑全丢给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自己拍拍屁股就跑到魔族大峡谷那边,连续几年家都不回……”
“啧啧,比起我这一周的‘小小休假’,某些人的行为,好像要‘恶劣’得多吧?”
莱恩被儿子这番“伶牙俐齿”噎得一时语塞,只能又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他清楚这小子的牙尖嘴利,真要辩论起来自己未必占便宜。
父子俩这番略带火药味又透着熟稔的日常互怼,让旁边那位紫发少女的身体似乎绷得更紧了,头也垂得更低,仿佛生怕被卷入这场“家庭纷争”。
林注意到了她的反应,话锋一转,看向少女,脸上换上温和的好奇表情:“话说回来,老爹,这位是……?”
“哦,对了,差点忘了介绍。”
莱恩似乎这才想起正事,收敛了和儿子斗嘴的随意态度,神情变得正式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带着父亲特有的温和,对那紫发少女点了点头,然后对林说道:
“林,这是莫妮卡。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们斯弗特沃德家族的一员了,也就是你的妹妹。”
“啊?”
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眨了眨眼,看看莱恩,又看看那位紧张得快要把自己手指绞断的少女莫妮卡,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如同被投入了超级计算机的复杂数据流,开始以每秒千兆的速度疯狂运转、联想、推演、脑补。
短短几秒钟内,一部情节曲折、逻辑严谨、充满了“贵族隐秘”、“风流往事”、“亲情纠葛”和“勇于担当”的大型伦理剧,已经在他脑海里自行完成了编剧、导演和首映。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变为一种混合了震惊、了然、甚至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赞赏。
“……爸。” 林深吸一口气,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起来,他看着莱恩,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声音低沉而认真:“这件事……妈她知道吗?”
“啥?”莱恩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戏剧张力的严肃语气和诡异问题搞得一愣,完全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还没等莱恩开口解释,林已经抬起手,做了个“不用多说,我懂”的手势,继续用那种“我已经看透一切”的沉重语气说道:
“父亲,不必解释的,我……都懂。”
他微微仰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彩绘玻璃窗,望向遥远的过去,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谁没年轻过呢?在那些热血沸腾、冲动莽撞的年岁里,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犯下一些错误。”
“都是因为年轻犯下的错啊。”
他重新看向莱恩,眼神变得坚定而充满支持:“但这没什么!真的!重要的是,要有勇气去面对,去承担自己当年留下的责任!”
“公爵大人,您今天能把莫妮卡带回家,承认她的身份,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勇气和担当了!”
“停停停停停!!!”莱恩终于从懵逼中回过神来,意识到儿子脑子里正在上演何等离谱的剧情,气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一连串的喝止声差点掀翻屋顶。
“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玩意儿?!给我打住!立刻!马上!”
“别激动,莱恩公爵,” 林却仿佛沉浸在了自己构建的“感人剧情”里,语气越发沉稳可靠。
“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的。我会和你一起,找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向妈解释清楚,绝对不会让你独自承担这一切的后果。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你给我停下!听我把话说完!还有你的称呼为什么越来越远了啊!”
莱恩终于忍无可忍,为了避免这臭小子再继续胡说八道下去,他选择了最直接有效的方式——物理闭麦!
只见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林面前,伸出大手,一把捂住了林还在滔滔不绝的嘴巴。
“唔!唔唔唔!”林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含糊的抗议声。
莱恩这才有机会,用清晰、响亮、带着一丝抓狂的声音,对着被“禁言”的儿子,也对着旁边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家庭伦理剧吓得目瞪口呆、小脸煞白的莫妮卡,大声解释道:
“莫妮卡!不是!我的!私生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依旧急促:
“她的父亲,是我年轻时在军队里的生死兄弟,真正的战友!”
“后来……他牺牲了,莫妮卡便一直寄养在她母亲的远房亲戚家里。”
“但因为这次旧贵族叛乱的事,那家亲戚属于被牵连的旁支,家族解散了,她失去了依靠,无处可去!所以,我才把她接回来,认作义女!让她在斯弗特沃德家有个安身之所!听明白了吗?!”
说完,他松开了捂着林嘴巴的手,但还是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在说“你再敢胡说一个字试试看”。
林重获“言论自由”,他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父亲这番解释,然后,脸上那副沉重、严肃、充满责任感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巨大失望。
他低下头,肩膀似乎都垮了下来,用莱恩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嘟囔道:“什么啊……原来只是这样啊。真是,白激动一场。”
莱恩:“……”
突然感觉手感有点火热,要不要……
他看着儿子那副“居然不是我想的那种狗血剧情,好没劲”的失落表情,感觉自己的手又开始发痒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