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日，万米高空。
漂亮国总统专机“空军一号”平稳地穿行在云层之上，舷窗外是刺目的阳光和一望无际的云海。
机舱内暖气开得很足，但奥莱德的手指还是冰凉的。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那片渐渐远去的土地——那片他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踏足的土地。
霍华德轻轻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摘要，犹豫了几秒，还是递了过去。
“总统先生，最新汇总。”
奥莱德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霍华德把文件放在他手里，然后退后两步，等着。
奥莱德低头看。
第一行字就让他瞳孔猛地收缩——
“沙特王室已于今日凌晨正式宣布，举国并入华国本土生存基地。全体沙特国民将迁往蒙古省，首批三万人预计九月底完成转移。沙特国王在电视讲话中称：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沙特人，我们是华国人。”
奥莱德的手指攥紧了文件边缘。
他继续往下看。
“袋鼠国内阁以紧急程序通过《特别自治区法案》，正式向华国递交臣服书，请求成为华国特别自治区。反对党领袖在投票前表示：‘没用的。看看沙特，看看欧亚大陆。我们早就没得选了。’”
“珊瑚国、伊里安等太平洋岛国紧随其后，递交合作框架协议，请求纳入华国防御体系。”
“非洲方面，石头城、丁香国、咖啡国等十二国紧急请求援助，部分国家总统已秘密派遣子女赴华‘留学’——”
奥莱德知道那“留学”是什么意思。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最后一行总结上。
“综上，除毛熊国及欧罗巴联盟部分成员国仍在观望外，欧亚大陆主要国家及太平洋地区已全面纳入或倒向华国势力范围。漂亮国在该地区数十年战略布局，基本清零。”
清零。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在奥莱德心口来回锯。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舷窗外。云层之下，那片大陆已经彻底模糊，只剩一片灰白色的轮廓。
“霍华德。”
“在。”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霍华德沉默了两秒，轻声说：“华国给的时限是不到两个月。但根据情报部门的推算，第一轮全面爆发可能会提前。最长……三十天。”
三十天。
奥莱德闭上眼睛。
三十天后，那个世界就要来了。而他，漂亮国的总统，刚刚从那个唯一能救人的国家谈判回来，手里攥着一份薄薄的合作协议，和一份连自己都觉得寒酸的“诚意清单”。
他忽然想笑。
曾经，漂亮国的军舰开到哪儿，哪儿就是规矩。漂亮国的刀乐印到哪儿，哪儿就得认。漂亮国的情报机构说谁是威胁，谁就是威胁。
现在呢？
现在他坐在这架号称“空中白房子”的专机里，看着窗外的云，想着的是——华国那个叫季子然的女人，那双琉璃般的眼睛看向他时，眼神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那不是看对手的眼神。
那是看……一个还有救的病人？还是一个已经没救的将死之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双眼睛让他浑身不舒服。
“霍华德。”
“在。”
“回国之后，立刻召集所有人。军工复合体，情报首脑，国会那几位，还有……那些在落基山脉有庄园的。”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我们得谈谈了。”
霍华德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机舱里重新安静下来。
奥莱德继续看着窗外。云层依旧绵软，阳光依旧刺眼。但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十个小时后，“空军一号”降落在安德鲁斯空军基地。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只有几辆黑色的特勤局专车，和一队沉默的安保人员。
奥莱德直接上车，一路疾驰，驶向白房子地下的总统紧急行动中心。
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地下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有戴眼镜的，还有几个满脸褶子、眼神锐利的老家伙——那是军工复合体的真正话事人，平时从不公开露面，但漂亮国一半的战争，都是从他们手里策划出来的。
奥莱德进门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走到主位，缓缓落座。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他开口，声音疲惫，“我就不重复了。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沉默。
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奥莱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情报局长杰森身上。
“杰森，你先说。”
杰森咽了口唾沫，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总统先生，根据我们最新获取的情报，华国目前实际控制的范围……已经超过了元清鼎盛时期。”
他调出一张投影地图。
巨大的屏幕上，整个欧亚大陆被一片红色覆盖——那是华国及其附属势力的范围。从东亚到东南亚，从中亚到中东，从西伯利亚到印度洋，红得刺眼。
“沙特迁往蒙古省之后，华国在中东的最后一个短板被补齐。”杰森的声音干涩，“沙特移交的那份地下水分布图，让华国可以直接控制欧亚大陆最核心的战略资源。以后那个地方，谁说了算，不是由石油决定的，是由水决定的。”
一个军工复合体的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漂亮国在中东的基地呢？”
杰森沉默了两秒，轻声说：“还在。但……没有补给，没有当地支持，没有战略纵深。如果华国愿意，他们可以在一个月内让我们所有的中东基地变成孤岛。”
老者没有再说话。
奥莱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杰森继续说：“更麻烦的是信息传播。华国那些生存训练的直播，在全球范围内的播放量已经超过五百亿次。我们的网络监管部门拼了命地屏蔽，但没用。VpN使用量激增了百分之三千。民众私下流传的，不是我们给他们的信息，是华国给他们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