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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没安好心
    他送的那根红绳,就是救命绳,缠得住将散的魂,压得住乱窜的气。

    竹叶常年青绿,根须扎得深,阴气足。

    林间小屋四壁通风,屋顶覆青瓦,檐角挂一只黄铜小铃。

    风吹过,铃声清越,恰够压住心头躁动。

    让她们母女住进去,不是图清净,是借地气给余妱吊命。

    三天足够。

    只盼这一回,顺顺利利。

    但那根红绳,撑不到第四年。

    三年,就是他给的全部宽限。

    “唉……”

    他忽然一叹。

    “真是想不通啊,能挣来重活一遭福气的人,爹娘能是寻常货色?”

    “可这两人姻缘线,就像被老鼠啃过,断一半、连一半,中间全是坎。他如今是摄政王,手握生杀大权,难不成……上面还有比他更硬的主儿?”

    “还是说,上辈子有人暗中抽走他们俩的运道,才害得娘俩早早没了命?”

    春凌想破头也理不出头绪,索性一翻身,两眼一闭,装睡。

    山路上,源久等人终于把顾承煊抬上了长春观。

    源久累得直不起腰,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其他轮班抬担架的家丁也没好哪儿去,肩膀磨破皮,腿肚子直打颤。

    偏生顾承煊躺在那儿,纹丝不动。

    等喘匀了气,源久才抹把脸,朝扫地的小道士拱手。

    “小师傅,打扰下,今天观里是不是来了几个贵人?”

    他尽量掰开揉碎讲清楚。

    几个大人,衣裳富贵得晃眼,还有一个小女孩。

    这么显眼的一伙人,总不会没人留意吧?

    小道士听完,皱着眉想了老半天,突然一拍脑门。

    “哎哟!是有这么几号人!”

    “不过嘛……”

    他挠挠头。

    “是君墨师兄亲自迎进去的。能让他跑一趟的,准是春凌道长那边的熟客。”

    “照规矩,该住在观里头,但具体哪间屋子,我真不清楚。您要找人,直接问君墨师兄最靠谱。”

    “麻烦您指个道儿?”

    源久说完,顺手一指身后担架上昏迷的顾承煊。

    “救人一命,比盖七层宝塔还金贵!这可是活人命啊,道长您要是肯指个方向,我真给您磕头都愿意!”

    “我师兄啊,常在正殿打坐。公子您自个儿过去瞧瞧吧。”

    小道士下巴朝里一抬,话音刚落,又埋头扫他的地去了。

    源久一摆手,自己抬脚就往长春观大门里钻。

    大殿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位年轻道长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本书,看得入神。

    “打扰一下,”

    他快步走近,轻轻碰了碰他肩膀。

    “君墨道长在吗?”

    那道长合上书,抬眼一瞅。

    “哟,是来找余家三姑娘的吧?”

    “天都快黑透了,您先歇着,客房已经备好了。”

    “有缘自然碰得上,不急。”

    他边说边打量源久,目光扫过他身后担架上的顾承煊,顿了一顿。

    原来,师傅早上交代等的第二个人,就是这位?

    “道长!真拖不得啊!”

    源久急得直搓手。

    “公子放宽心,再说了,你家公子这身债还没还清,命就稳得很。”

    君墨起身,把书往胳膊下一夹。

    “余姑娘要在这儿住满三晚,您放心,迟早见得着。来,先跟我去房里安顿?”

    源久张了张嘴,可一撞上君墨那副半点不松动的神情,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这地方又不是京城,他哪敢甩脸子?

    他点点头。

    “有劳道长带路。”

    君墨照着师父吩咐,领着他往普通厢房那边走。

    那一晚,余妱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一夜睡醒,神清气爽。

    “娘!娘!妱妱不想走,这里太好啦!”

    “傻女儿,再喜欢,咱们也得回家呀。”

    萧渊离天没大亮就起了。

    正碰上道观送早饭的道长,顺手接过食盒,掉头就往余歆玥母女住的屋子跑。

    刚走到门口,余妱清脆的声音就从屋里飘出来了。

    他轻叩两下门板,听见里面应了一声,才推开屋门。

    “新爹,你是专门给娘送早饭的吗?”

    自从发现萧渊离能听见自己心里的话,她尴尬过一阵。

    现在早习惯啦,张口就来。

    “嗯,是啊。”

    萧渊离笑眯眯地晃了晃食盒。

    “你要是真喜欢这儿,我现在就去找昨天送你红绳的那位道长,求他把你留下,行不行?”

    他故意压低声音,眨眨眼。

    “告诉你个小秘密,昨儿他可稀罕你了,提了两回,说想让你在观里多住几天呢~”

    “唔……不要嘛!我要跟娘亲待一块儿,这儿再好也没娘亲香!”

    她鼓着腮帮子,心里嘀咕得又急又快。

    萧渊离憋不住笑出声,端起温好的羊奶,几步就走到余妱跟前。

    一边哄着她小口喝奶,一边冲余歆玥开了口。

    “玥玥,顾承煊昨儿半夜被人抬上山了,直接塞进道观客房里歇着。”

    “那个坏爹来干什么?准没安好心!”

    余妱吧嗒吧嗒喝着奶,嘴还不闲着。

    余歆玥也正纳闷呢,一听这话,立马扭过头,盯住萧渊离。

    “说,接着说。”

    “人到现在还闭着眼,随行大夫讲,是心口堵着事儿,得靠‘心药’才救得回来。”

    他抬眼望向余歆玥,眼神沉沉的。

    余歆玥被他盯得后脖颈发紧,嘴角抽了一下。

    “王爷,你这么瞅我干什么?难不成……顾承煊这病根,是我?”

    话音刚落,萧渊离就轻轻一点头。

    “正是。他心尖上卡着的,就是你,玥玥。”

    “娘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没吃到嘴的才是糖,吃进嘴的早变馒头渣啦!”

    余妱立刻接茬,小嘴利索得很。

    “书书书!等你开蒙那天,娘一定给你请顶顶严的老夫子!这些歪瓜裂枣似的念头,全给我倒进泔水桶里去!”

    余歆玥气乐了,指尖顺势点了点余妱的鼻尖。

    “啊!新爹快看!娘亲要变身母老虎啦!”

    余妱两只小手猛地捂住耳朵,身子往后一仰。

    “嗯,本王觉得你说得对。”

    萧渊离一本正经点头。

    “想当我闺女,脑子得干净些,不能老装这些七七八八的玩意儿。今儿背不出《千字文》首句,明儿就换《孝经》。后日若还混闹,干脆抄十遍《弟子规》。”

    “哼!你们合伙欺负小孩!我不认你当新爹啦!”

    余妱脑袋扭到一边,对着萧渊离递来的软糕,眼皮都不眨一下。

    才不是吃饱了不想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