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看现在呢？”
她嘴角扬了扬。
“我带着妱妱自立门户，陛下亲口封她为县主。”
“这一趟去长春山，那位道长兴许真能点拨我们一二。”
她把刚才盘算的那些念头，原原本本倒给他听。
不管齐王是躺着装死，还是真在养伤，都得摸一摸底。
“你放心。”
萧渊离听完，神情沉下来，点头应下。
“我今儿夜里就派人动身。明晨卯初，第一份密报必落在我案头。”
其实他早琢磨过那人。
只是想着，人都缩在皇陵吹冷风十几年了，还能翻出什么浪？
可既然玥玥开了口，他哪怕只为让她睡个安稳觉，这事也必须办妥。
马车一路顺风顺水。
第十四天快落日时，车轮稳稳停在长春山脚。
余妱也精神得很，躺在软垫上，心里面咕噜咕噜往外倒话。
而且，昨天那场烧一退，她就稳稳当当没再反复。
文霖心里乐开了花。
“王爷，三小姐，依小的看，小县主这会儿已经活蹦乱跳了，咱趁早往回赶吧！”
在他眼里，余妱能挺过来，全靠他这一双妙手，救得及时。
结果话音刚落，萧渊离和余歆玥齐刷刷扭过头来，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
盯得他头皮发麻，胳膊上汗毛全竖了起来。
眼看天边最后一丝光都沉了下去，他立马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今晚铁定得在野地里凑合一宿。
他一个只会把脉开方的书生，手软脚软，连只鸡都抓不牢……
真要自己摸黑赶路？
怕不是半道上就成了野狗的加餐。
他可还没让师父夸一句“我徒弟出息了”呢。
“王爷，属下已把火堆点好了。您先带她们过去烤烤火。秦羽和慧湘进林子转转，弄点能入口的热乎东西。”
秦珩轻轻叩了两下车厢门，声音压得低低的。
余歆玥一把抱起余妱，第一个跳下车。
秦珩则麻利地把轮椅展开摆正，等着萧渊离自己挪下来坐好。
“娘亲，咱们这是在哪儿呀？”
余妱小脑袋歪着，一双眼睛滴溜乱转。
可下一秒，她猛地僵住。
这荒山、这树影、这冷风刮过枯枝的动静……
全都像根针，直直扎进她记忆最深的地方！
刻进骨头里的害怕一下子涌上来，她身子一抖，就炸开了哭腔。
余歆玥怎么拍、怎么哄、怎么哼歌，全都不管用。
她慌得手心冒汗，拼命回想。
是哪句话、哪个动作，惹得她突然崩溃？
对了！
就是她问完“这是哪儿”，哭声就冲出来了！
余歆玥心头一沉，转身抱着孩子就往马车上钻。
还好，炭盆还燃着余温，车厢里暖烘烘的。
刚落地的萧渊离一抬头看见这情形，二话不说运起内劲几步跃上车。
“怎么了？”
他嗓音紧绷，目光落在哭得直抽抽的余妱身上。
“娘亲……娘亲救我……”
“她……”
余歆玥嘴唇发白，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前世，她眼睁睁看着顾承煊把才三岁的妱妱送去配阴婚。
那地方，也是这般荒、这般黑……
如今重遇一模一样的境地，孩子哪还能不怕？
萧渊离一看她脸白得像纸，心口更是一揪。
他伸手把余妱从她怀里接过来，一只手则牢牢攥住余歆玥的手指。
“别慌，我在。”
“妱妱，听好了，我是你自个儿挑的新爹，可不是凑数的。以后天塌下来，也有我扛着，护你们娘俩周周全全。”
这话一出口，跟施了定神咒似的。
余妱抽噎声慢慢弱了，眼皮一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车外，烤肉的香气一阵阵飘进来。
“奴婢送点吃的来。”
慧湘低垂着眼，将食盒搁在矮几上。
眼下县主安静了，大人总不能干挨着。
余歆玥接过食盒，脸色依旧惨白。
“慧湘，早些歇着，明儿一早还得进山。”
“是。”
粗瓷碗里，堆着一只烤兔子，还有两只油亮亮的烤鸡。
“玥玥，我肚子咕咕叫啦。”
萧渊离看她盯着饭菜发愣，自己又腾不开手，只好软声软气地撒了个娇。
“我吃不吃不打紧，玥玥可得垫垫肚子。”
“啊？”
余歆玥回过神来，赶紧撕下一条兔腿递过去。
“王爷，您先用。”
说完，她又耷拉下眼皮，整个人像丢了魂儿似的。
“玥玥，刚才妱妱怎么突然嚎啕大哭？”
萧渊离眉头拧成个疙瘩，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而且，她好像喊了句娘亲救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妱妱上辈子，十二岁那年，我就没了……”
余歆玥咬着嘴唇，声音发颤。
“后来，顾承煊来了，把她领走了……”
“再后来……”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噼里啪啦砸在萧渊离手背上。
萧渊离心头一紧，忙抬起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在呢。”
就这三个字，一下子把她冻僵的心给捂暖了。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他。
“妱妱……被顾承煊塞进棺材里，配了阴婚！活人，硬是被按着穿上喜服，推进黑漆棺材！”
“什么？！”
萧渊离差点跳起来。
“顾承煊他疯了？！朝廷三令五申不准搞这邪门歪道，他竟敢动手？！”
再低头瞧余妱那张粉嫩的小脸，他心口像被谁攥了一把，又闷又疼。
“王爷，他一天都没养过妱妱！结果呢？还要拿她当垫脚石，当工具使！我恨啊……”
余歆玥闭上眼，泪水又涌出来。
“刚才是我糊涂了……光顾着赶路，直接抱着妱妱下了马车。”
“这儿风大、树影晃、人影杂……她一个小娃，能不怕吗？”
“上辈子这辈子，我都不是个好娘……一次都没护住她……”
“不，玥玥，真不怪你。”
萧渊离轻轻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早存了坏心思，防不胜防。”
“这一回，我盯着他。”
话音刚落，外头的马蹄声就由远及近，紧接着就是顾承煊的声音。
“歆玥！听说县主病了，你带她上长春山找道士？！”
“别听风就是雨！谁知这人靠不靠谱？有病不看大夫，偏去求神问卜，图什么呀？！”
“我特地请了京里有名的胡神医！依我看，你们这就跟我回府，别瞎折腾！”
他斜睨一眼萧渊离，声音压得不高不低。
“拜菩萨能退烧吗？能止咳吗？能让孩子安稳睡一觉吗？”
“您这法子，怕是连药渣子都不如。”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余歆玥正靠在萧渊离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