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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偏不饶她
    她那只青瓷碗里,都堆成了小山包。

    “谢公子,多谢款待!”

    她点点头,没客气,抄起筷子就开动。

    筷子尖挑起一块小排,酱汁滴落前被稳稳接住。

    她咬了一口,肉汁在齿间迸开,咸甜适中,火候正好。

    赶路要紧,这时候讲虚礼,纯粹耽误事儿。

    她咽下一口,顺手端起青瓷碗喝汤。

    萧渊离瞅着她吃得香,心里像被暖风拂过,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自从他挑明心意,余歆玥就像只受惊的雀儿,见他就绕道走。

    今儿头一回,不闪不避,稳稳当当地坐在他对面,还吃得这么踏实。

    她坐姿端正,姿态放松。

    他收回目光,安安静静扒饭,时不时顺手夹一筷她爱吃的,推到她碗边。

    每样都夹了一小块,不多不少。

    吃完饭,余妱咽下最后一口苦药。

    刚放下药碗,秦羽就俯身过来,将她抱起,转身往楼下走。

    时间紧迫,众人直接掀开车帘,鱼贯钻进早已备好的马车里。

    昨晚余歆玥把那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余妱。

    萧渊离自打她出生起,就能听见她心里所想的一切。

    这下可好,余妱整个人蜷在软垫角落,眼睛死死闭着。

    她心里翻来覆去全是懊恼。

    早知道他耳朵这么灵,当初瞎挑个什么人?

    京城里俊朗出众的少年郎一抓一大把,她娘是郡主,挑谁不行?

    非挑一个权势滔天、手段狠厉的摄政王!

    更别提,她曾偷偷在脑子里反复念叨过。

    “等他嗝屁了,家产全是我的!”

    “他要是敢赖账,我就把他藏银子的地窖图纸烧了!”

    结果呢?

    人家全听见了……

    现在四个人挤在同一辆马车里,她和萧渊离中间只隔着一尺不到的距离。

    她指尖抠进掌心,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虽然眼下是个刚满俩月的奶娃娃,但上辈子好歹活到十二岁啊!

    如今倒好,被戳穿心思,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萧渊离余光扫见她那副鸵鸟样,肩膀一耸,差点笑岔气。

    但他偏不饶她。

    “秦羽,把她抱过来。”

    他慢悠悠开口。

    “今天起,妱妱归我和玥玥带。咱们,亲手带。”

    “啊啊啊别!秦羽姐姐救我!他记仇得很,上次我说他脚丫子臭他都没忘!”

    “我还说他笑起来像只假狐狸……呜哇!”

    她拼命闭眼,在脑子里嚎得震天响。

    可惜身子还是被轻轻一递,落进萧渊离怀里。

    她颤巍巍掀开一条眼缝,正撞上他那双含笑带刺的眼睛。

    完了,彻底没救了。

    干脆两眼一闭,装死到底。

    萧渊离看她眉心拧着,也不戳穿,只朝秦珩抬了抬下巴。

    “走吧。”

    出了京城,余妱烧得也没那么凶了。

    连文霖都觉得邪门,蹲在车辕边摸着后脑勺嘀咕。

    “难不成长春山那老道士真有两下子?他说的‘命格反冲,离城即安’还真应验了?”

    ……

    马车轱辘又滚起来。

    萧渊离见她小手能攥拳头了,精神头也回来了,就凑近一点,压着嗓子问。

    “妱妱,以后改口喊爹,‘新爹’听着怪生分的。”

    余妱眼皮都没动一下。

    哼,就知道!

    摄政王报复心这么强,开头第一招就是改称呼!

    “叫你爹?想得美!”

    萧渊离当场愣住。

    他哪点没宠她?

    金锁片是请宫中最好的匠人熔了三十六两赤金打的、拨浪鼓的鼓面用的是西域进贡的幼羚羊皮……

    结果呢?

    连声“爹”都换不来?

    “噗!哈哈哈!”

    余歆玥实在憋不住,笑得肩膀直抖。

    “王爷,她才两个多月,话都不会说,您搁这儿谈条件?别人听了以为您在跟襁褓讨价还价呢!”

    “嗯……好像真是。”

    萧渊离摸摸鼻子,咳了一声,耳根泛起一层淡红。

    “行吧,本王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个小豆丁较真。”

    顿了顿,他又眯起眼,似笑非笑。

    “不过,以后再听见你说新新爹、假爹……”

    “怎样?反正你病着呢,娘亲迟早另找一个!要不是你脸好、银子多,我才不认你呢!”

    余妱的小拳头捏得更紧,声音拔高了一点。

    “再说了,你命都不长了,以后护不住我们娘俩,换人天经地义!”

    车厢里一下子静了。

    余歆玥听余妱提起“上辈子”,只晓得一件事。

    皇上崩于春末,萧渊离殁于初冬,两人相差不到半年。

    这就怪了。

    皇上无子嗣,临终前未立储,萧渊离也无嫡庶子。

    这摊子烂账,最后谁来收拾?

    是远在樾州、手底下攥着几支边军的瑞王?

    还是打小体弱多病,亲娘家犯了大错,自己主动跑去皇陵守孝的齐王?

    说起来,这位齐王,还是当年风头最盛的慧妃生的。

    瑞王在南边,离京城几千里的路,他真能靠几个老臣就把朝廷上下拿捏得死死的?

    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是,萧肃晋和萧渊离接连出事,可太后居然一点没伤元气。

    反而在一年后稳稳当当地一道旨意,把纪陵给活剐了!

    整件事就像裹在棉絮里的刀,软乎乎的,却处处透着冷光。

    她想扒开看看底细,结果越扒越晕。

    两人谁也没吭声,车厢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子噼啪响。

    余妱心里也发虚,知道话说漏了,赶紧闭紧嘴。

    药劲儿一上来,加上车里烧得暖烘烘的,眼皮一耷拉,人就睡熟了。

    萧渊离这才低低开口。

    “玥玥,你说,命这玩意儿,真就拧不过来?”

    “我听见妱妱心里喊救命,赶忙把文小神医请进宫,给皇兄解毒。可毒是压住了,人……还是留不住。”

    “不过是多拖了一年罢了。”

    “要是结局早定,皇兄一年后走,那我……也会像妱妱说的那样,被大火吞得连灰都不剩对吗?”

    “我要真没了,太后恨你入骨,你怕是连‘被赶出门’都算不上好下场。”

    他闭上了眼,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子。

    忽然,一只手覆上手背。

    他抬眼,就见余歆玥正望着他,轻轻摇头。

    “王爷,别认命。”

    “我觉得,事,都是能掰回来的。”

    目光往余妱那边一瞥,她语气缓了些。

    “要真改不了,妱妱又何必挨这一遭?为说几句‘不该说的’,被人磋磨成这样?”

    “她说的上辈子,我确实生下了她,可孩子刚落地,顾承煊就跳出来指我偷人,把我当破布似的扔出宁宣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