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呼吸微颤，指尖掐进掌心。
“侯夫人嘴上说是囚禁，其实是藏起来好好护着。她怕事情败露，才不敢让人见人。”
说完，她身子一滑，闪到皇后身后，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双手死死抓住皇后裙角。
“求娘娘救我！他们丢不起这个人，肯定会灭我的口！我若今晚出不了这宫门，明日便再无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正说着，一声婴儿哭响彻殿外。
产婆快步出来，额上还带着汗珠，行礼道：“太后、皇上、皇后，夫人生产是险了些，中途差点血崩，好在稳住了，母女都平安。”
顾承煊脸色瞬间黑了。
不是说胎太大，必死无疑吗？
“求陛下为臣女做主啊！”
不等他回神，余歆玥已披着件旧斗篷，怀里紧紧抱着刚出生的女儿，跪在萧肃晋面前。
“臣女前段时间查到夫君暗中结党谋私，私自调动府中账册，往江南送密信；还发现他和他嫂子，不止一次深夜在后花园私会，连我的丫鬟，也被他收买！”
余歆玥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沙哑。
“昨儿个为了逼我在宫宴上装恩爱，他还威胁我说……”
萧肃晋眉头越拧越紧，冷冷开口：“说什么？”
“他说，我要敢吱一声，就刨我家祖坟，让我全家不得好死！我爹娘坟前，他早已派人挖了陷阱，只等我一死，就让他们暴尸荒野！”
余歆玥缓缓抬头，看向顾承煊，眼神冰冷。
“为了爹娘兄妹，我今天本来一句都不敢讲。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给我下堕胎药，就想看我死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药是今日清晨端来的参汤里下的，我自己试过银针，已经发黑！”
顾承煊瞪大眼睛盯着她，终于明白刚才那一阵阵心慌从哪儿来了。
是他派去盯梢的两个嬷嬷。
一个在半个时辰前突然暴毙，另一个至今不见踪影。
他原本以为一切都已封口。
谁知她竟能撑到临产，还能活着把孩子生下来！
下一刻，只听余歆玥哑着嗓子道：“他勾结外人的证据，就压在祠堂中间那个蒲团底下！”
顾承煊扭过头，死死盯着余歆玥，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可顾承煊清楚，这个女人从来不是表面上那般温顺。
那天晚上，他把侯府的祠堂翻得乱七八糟。
谁能想到，最藏不住的地方反倒没人注意。
所有人都以为那么重要的东西一定藏得极深。
于是谁都没有往蒲团上多看一眼。
“余歆玥，你到底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吗？”
顾承煊声音都在抖。
“你可清楚，诬陷朝廷命官，是什么下场？”
可余歆玥只是轻轻后退半步，躲到了宫女身后。
她没有回嘴，也没有辩解，只是把脸转向了龙椅的方向。
“皇上，皇后娘娘，他在你们面前都敢这么冲我吼叫，臣女真是吓坏了。”
她抬手掩面，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余歆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既然进了侯府的门，那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荣也罢，辱也罢，我都认！”
“前几天，我还亲耳听见，世子跟他嫂子私下议论，要让我母子一块送命，好霸占我的嫁妆，然后风风光光娶那嫂子进门。”
在场众人无不皱眉，连一向稳重的皇后也微微侧目。
“可孩子还没满月呢，我就突然发作，这不是明摆着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死无全尸，他们好脱得干干净净？我要再不说实话，恐怕今晚就没命走出这大门了！”
“我还以为，哪怕看在肚子里的孩子份上，他也该留点情分……结果呢？心肠毒成这样，非要我人财两空！”
她说到最后，声音嘶哑。
“求皇上开恩，念在我一心为已故家人守节护产的份上，饶过我知情不报的罪过吧！”
话音一落，她摇晃着身子，脚步踉跄，膝盖重重砸向地面。
其实呢，真正催产的药，早就在顾玉莹送来点心之前，就被她悄悄吞下了。
大臣们开始交头接耳，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原以为是个重情义的，谁知道背地里跟嫂子不清不楚，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
“既然喜欢那个寡妇，当初干嘛要去求娶余家姑娘？好处全想占，脸呢？”
“还能图什么？当然是眼红将军府的钱财！余家父母兄长全没了，只剩这么个孤女，当年出嫁时的排场，十里红妆都不夸张。”
“真是可怜，亲戚靠不上，夫家还想害她性命，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众人看余歆玥的目光，早从之前的羡慕，变成了满满的怜悯。
“放屁！你们懂个什么！”
顾承煊气得跳脚，额角青筋暴起。
“分明是她先跟外头人勾搭上了！我一直忍着没戳穿，是给她留脸面！”
“可到了今天这步，我也不能再装傻了！她肚子里的那个，根本不是我的种！”
【哇啊啊，娘！救命！来了来了！前世就是这时候，他们把我跟娘亲赶出去的！】
襁褓里的余妱猛地一缩，张嘴嚎啕大哭。
“妱妱不怕。”
余歆玥轻轻拍着她。
“这一次，娘一定会护住你。”
她在娘胎里不知说了多少回话，一遍遍提醒娘亲。
可娘亲始终没动静。
那天不一样。
娘亲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她肚子里翻腾着，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
结果娘亲猛地一颤，睁开了眼。
娘定会带她离开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哈，余歆玥，路给你留着你不走，非要往死胡同里钻，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顾承煊冷笑出声，嘴角歪斜。
周围的大臣们纷纷侧目。
“请陛下传那个所谓奸夫上殿。”
“既然都把奸夫叫来了，”她顿了顿，“不如也让姜氏进来一趟？查查她身子干不干净，顺便，祠堂里藏的那些东西，也该拿出来瞧瞧了。”
话音落地，殿内骤然一静。
“咳……”萧肃晋脸色微微发青，轻咳两下，抬手示意旁边的太监，“去办。”
皇权介入，任何隐瞒都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是，奴才这就安排。”
胡内侍低头应下，转身退走。
他知道这次进宫不同以往。
背后牵扯的人太多，连皇帝都亲自坐镇勤政殿。
“陛下！结党这罪名根本就是凭空捏造！再者，我那嫂子当初可是抱着灵位进门的！您要是让人当众查验她的清白，她往后还怎么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