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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人是会变的
    她不仅是顾家媳妇,更是余氏遗孤。

    余将军府当年拼死效忠,如今就剩她一根独苗了。

    她嫁进侯府才一年就怀了身子。

    朝廷素来讲究抚恤功臣之后。

    若是她在宫宴露脸,等于向天下昭示余家人还有血脉存续。

    侯府要是让她露个脸,让那些老将们瞧见她活得好好的,皇上心里也舒坦。

    尤其是那些曾在边关共过生死的老臣。

    看到故人之后安稳度日,自然心生宽慰。

    这种局面对宁宣侯也有好处。

    万一皇上一高兴,顺手给顾承煊提个半级。

    那可真是白捡的好处。

    哪怕只是挂个虚衔,也能提升他在爵位继承上的竞争力。

    顾家上下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必定会让她出席。

    余歆玥轻轻一笑。

    嘴角刚翘起一点,心里却已经盘算好了后招。

    让他带她进宫?

    行啊,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会穿着素净衣裳去,会当众提起父亲战死的细节。

    御医一查,便会发现她有孕在身。

    而在那样的场合,在皇上面前,说出丈夫勾结逆党的事,才最有分量。

    只要她在宴席上闹出点动静,等到生孩子那日再把底牌掀出来。

    和离诏书,八成能到手。

    她拿起笔,一边抄经,一边跟荷香随口搭着话。

    以前两人一起念书的时候,荷香最多撑半炷香就开始眼皮打架。

    外头又开始飘小雨。

    窗纸被雨水洇出一圈圈深色痕迹。

    果然没过多久,负责研墨的荷香就开始一个劲地打哈欠。

    眨巴两下眼,脑袋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睡得死沉。

    余歆玥看了她一眼,低声喊了两声。

    她盯着荷香的脸,观察她的反应。

    可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依旧沉在梦里。

    她立马放下笔,抽了张新纸,搓了几下,弄得皱巴巴的,这才重新落笔。

    手一抖,模仿顾承煊那手惯常的字迹,一笔一划写下那些罪状。

    他写字时喜欢压笔锋,她便加重下笔力度。

    写到第三个字,腕子已有些发酸。

    但她没停,继续往下写,内容字字诛心。

    至于本该递出去的信件,怎么最后跑去了祠堂,又被她碰巧翻了出来。

    这些破事她才懒得管。

    只要东西出现得恰到好处。

    谁在乎它原本在哪?

    重要的是它现在摆在皇帝的案头,白纸黑字,不容抵赖。

    “小姐……对不起……其实我……”

    荷香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余歆玥听得不太清楚。

    最近两天,她给了荷香太多机会。

    可从头到尾,荷香滴水不漏。

    说不心酸是假的。

    小时候她遇险,荷香明明手无缚鸡之力,还是扑过来把她护在身后。

    可惜啊,人是会变的。

    她揉了揉发麻的小腿,站起身,小心翼翼把那些伪造的证据藏进了暗格。

    正欲转身,背后忽然传来一句低哑阴冷的声音。

    “你不是被娘亲罚跪的吗?怎么现在站在我祖父灵位前头?”

    余歆玥手一停,鼻子轻轻抽了下,一脸难过地望着顾承煊。

    “相公……”

    “我瞧见祖父牌位上落了些灰,想着别让人说咱们不敬祖宗,就顺手拿帕子擦了擦。”

    她低头看着自己挺得老高的肚子,声音发颤。

    “跪了这么久,腰都快断了,动一下总可以吧?你说,你会不会跑去跟婆婆说我不守规矩?”

    顾承煊脸色没一点热气。

    “真的就只是擦灰?歆玥,你最近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我总觉得你有点反常。”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她慢慢走过去。

    前几天突然闹着要出门逛街,夜里又猛地把他踹下床。

    今天更离谱,竟当着所有人的面顶撞娘!

    要不是皇帝下令,今年中秋家宴文武百官都得带妻儿入宫。

    他真想让她一直跪在祠堂里,直到孩子落地为止。

    可刚才一进祠堂,他就看见余歆玥鬼鬼祟祟立在祖父牌位前。

    莞儿昨天那句话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她该不会是察觉了吧?”

    “歆玥,”他盯着她微微发抖的眼角,忽然笑了笑,伸手一把抓起祖母的灵牌。

    底下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他心头一松,神色缓了下来,顺手将灵牌摆正,拉着余歆玥退开一步。

    “原来真是你在清理灰土。”

    看来是他多心了。

    余歆玥悄悄呼出一口气。

    她不敢说自己多懂顾承煊,但她清楚这人干得出杀妻吞财的事,心里能有多疑就有多疑。

    所以当他看到她在灵位前晃悠,又发现她举动奇怪,定会起疑心。

    但他想错了地方。

    东西不在他祖父灵牌下,而在离那最近却最不可能碰的地方。

    谁会蠢到把要紧物件直接塞在祖先牌位底下还不遮掩?

    她刚刚那副紧张模样演得恰到好处,就是为引他上当。

    就算他掀的是祖父牌位,也绝不会有任何发现。

    因为她压根就没把东西放那儿。

    “相公这是干什么?”

    余歆玥装作受惊,语气委屈巴巴。

    “打从嫁进侯府那天起,我就早起问安,操持家务,处处小心,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连累你在外被人笑话。”

    她说着狠掐大腿一下,眼眶立刻泛湿,泪光闪闪地望着他。

    “如今不过是怀了个孩子,心情有些起伏,你就这样防着我?怀疑我?”

    她仰起下巴,硬生生把泪水憋回去,嗓音微颤。

    “难不成……你特地跑这一趟祠堂,是为了——”

    “歆玥,是我糊涂了,不该胡思乱想。”

    顾承煊赶紧抬手捂住她的嘴。

    “你现在身子重,万万不能动气,更别难过。”

    “世子?您来了?”

    荷香被吵醒,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身。

    一眼就看见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眼睛都红了几分。

    屋里的烛火晃了一下,映出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急忙压下心里那股劲儿。

    “对不住夫人,奴婢……又打盹了……”

    “没事,你打小就这样,一碰书本就跟喝醉似的,我早习惯了。”

    余歆玥笑了笑,语气软和。

    “起来继续磨墨吧,我歇够了,还得抄经。”

    她说完便转过头,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腹部。

    她不愿让顾承煊瞧见自己软弱的模样。

    可方才的争执早已耗去她大半气力。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背脊。

    荷香这才像是想起来什么,赶忙朝顾承煊开口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