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懿贵妃的骂声一出口,叶露立即就醒过神。这骄横的声音,除了懿贵妃还能是谁?可是她还是接受不了,长得妖媚的懿贵妃,会变成如今这模样。她大着胆子,怯怯地上前:“懿……懿贵妃,真的是你?” “不是本宫,还能是谁?你们这群狗奴才,看本宫的眼神,是什么眼神?”懿贵妃手撑着身子坐起来。 “小主……您的脸。”叶露舌头直打滑。 懿贵妃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脸,手上立即感到凸起的一大片。她心肝儿一颤,失声道:“快!快扶本宫去铜镜旁!” 叶露见她惊恐的样子,猜出她必然还不知道脸上变成何等怕人的模样。一想到让懿贵妃待会儿,看见她自己这狰狞恐怖的脸,定会将所有的怒气,都发在他们这些宫人身上。她往后缩了缩,顺手将身边站着的小宫女往前面一推。 那小宫女冷不防丁的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在地,强行稳住了身子再仰头,人已经到了懿贵妃跟前。只得暗自咬牙、伸手将同样惊恐不安的懿贵妃扶去铜镜墙角坐下。 “啊!” 一声刺破耳膜的惨叫声,穿透宫阙。 那是多么恐怖狰狞的一张脸,无端地生出大大小小的脓包,皮肤薄地能看见皮下一根根细如发丝的血管。猛地“噗通!”一声,懿贵妃吓晕了过去。 叶露见状,反而松了口气,懿贵妃这么一晕,只少现在是不可能来拿她当出气筒了。 懿贵妃一夜之间毁容的事情,随着冬日的寒风迅速吹散在皇宫各个角落,皇宫上下一片哗然。 然,始作俑者的唐轻眉这会儿正在亭中赏雪、温酒,笑眯眯地看着冰冻成冰疙瘩的饺子。 “小主,依着奴婢看这就是报应!”琴心端了碗刚煮好的饺子放在唐轻眉面前。 唐轻眉嘴角微微翘起,拿起勺子盛了个饺子,淡淡地道:“人在做天在看,是不是报应这个不由我们说了算。” “小主,其实奴婢也觉着奇怪。”琴心走去火盆前蹲下,用火钳加了些杂草枯枝,寒风一吹,紫红色的火舌大肆地****。 唐轻眉吃了口饺子,口齿生香。“奇怪什么?你刚才不是说是老天爷报应吗?” “小主何必笑话奴婢,奴婢不过是胡乱说了一句。懿贵妃先是小产,现在又莫名其妙的毁容。就算懿贵妃的母族再强势,皇上也不可能宠幸一个毁容的女子,更不可能让她当皇后了。这接二连三的祸事,会不会都太巧了些。”琴心猛地停住,心里骤然生出一个想法,让她心下一寒。 唐轻眉放下汤勺,看向她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小主其实奴婢一直都有个疑惑,懿贵妃那么想当皇后一心又想着压过小主一头。她只要平平安安的生下皇子,便能扶摇直上成为皇后,倒时候她想要害小主,岂不是更容易?为什么会自断后路?” “不错,琴心你脑子总算不长草了。”唐轻眉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取了温好的酒,盛进青花瓷小酒杯中,顿时酒香四溢。” “奴婢跟着小主,脑子早就寸草不生了。幸好小主禁足在福禄宫,要不然肯定会有人认为懿贵妃无故毁和小主有关系。依着懿贵妃的城府,只怕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如果奴婢所猜没有错的话,只怕害小主的另有其人。如果奴婢没有猜错的话,这人也太恐怖了,不但害的小主背了谋害龙嗣的罪名,还让懿贵妃失去当上皇后的机会,如今连容貌也毁了。”琴心脸上逐渐阴云密布。 “本宫刚开始也以为是懿贵妃害本宫,后来在幽禁在这福禄宫,倒是让本宫想清楚了其中蹊跷。没想到你和本宫想到一块去了。”唐轻眉喝了口温好的梅花酒,酒过喉咙一阵火辣。 “小主,可是已经知道幕后的人是谁?”琴心睁大了眸子看向唐轻眉。 唐轻眉眼神穿过漫天飞舞的雪花,望向华悦宫的方向,“昨晚你可听见什么动静?” “小主是说,凤鸾车的声音?”琴心咬了咬牙,唐轻眉在福禄宫幽静快有半年了,皇帝不闻不问,就连着她偷偷去见皇帝也是拒不见。新进宫的独孤凤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晋升为贵人,盛宠正浓。或许……皇帝已经不记得福禄宫还有唐轻眉这个神仙似的美人儿了。昨晚她偷偷从密道出去找慕白枫,结果慕白枫只说要她好好照顾唐轻眉。她看向唐轻眉的眼神,不由得就带了几分怜惜。 唐轻眉仰头喝了口温柔地梅花酒,想要彻底驱散身体上的寒冷,酒过穿肠没有带走该带走的,却让身体更加不舒坦。她伸手任由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随着冰冷逐渐渗进肌肤,雪花也淡化成水。“凤鸾车接的是静贵人,懿贵妃和本宫失宠,静贵人在宫中独领风骚。你说这幕后的人会是谁?” 琴心愣了愣,“如果真的是她的话,那她的手腕比死去的皇后厉害多了。看着浪漫天真无邪,没想到竟然如此歹毒。” “在好的作案手段,也会有迹可循。咱们在荣华宫的人,还能用吗?” 琴心叹了口气,“小主您也看见了,咱们自己福禄宫的宫人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宫里的人?当初李密用银钱,才让他们为小主办事。如今树倒猢狲散,想要他们再为小主办事,怕是难了。” “嗯,用钱财收买的人确实靠不住。静贵人究竟是不是这件事的主谋,还需要证据。如今本宫幽禁在福禄宫半步也出不去,琴心你不一样,你会武功,本宫如今只有靠你了。”唐轻眉道。 “只要能帮到小主,奴婢就算是肝脑涂地也无怨无悔。”琴心连忙回话。 唐轻眉示意她附耳过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本宫要你潜伏在静贵人身边,搜集证据。” 琴心想也没想,爽快地拍了拍小胸脯保证道:“小主放心,奴婢天一黑就去华悦宫,今晚不行就明晚,总能找出证据。” 唐轻眉摇摇头,“静贵人深藏不露,想要揪出她的狐狸尾巴不容易。那日本宫见着她身边的贴身宫女,走路轻盈带风,也是会武功的。你夜夜去探,只怕你未找到证据,人就被他们抓住。到时候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琴心疑惑地皱眉道:“那小主的意思是?” “本宫要你戴上人皮面具,易容混进华悦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本宫等你的好消息。”唐轻眉拍了拍她的肩膀。 人皮面具? 琴心难以置信地看着唐轻眉:“小主,你怎么会懂得用人皮面具?” “说来话长。你去了华悦宫,事事要小心,一切以你性命为重。”唐轻眉从袖带里掏出一个药瓶给她,“喝了这药,能让你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离开福禄宫一段日子。” 琴心伸手拿过药瓶,一口气就把药喝光了。 “你也不问问这是什么药,就喝了。” “奴婢跟了小主,就是小主的人,小主即使真的让奴婢死,奴婢也不会有半句怨言。小主说吧,接下来奴婢该怎么办?” 唐轻眉不免动容,“等你去了春花堂,就找个机会戴上本宫放在你袖袋里的人皮面具,混进新进宫女中,想办法去静贵人身边伺候。” 春花堂是什么地方?凡是治不好了的宫人,都会送去那里等死。琴心心中了然,不动声色地说:“小主,新宫女入宫要经过半月的调教,才会分派去各处伺候。而且奴婢也不能保证,能进静贵人身边。” 唐轻眉笑道:“你放心,这药不会给你造成任何损伤,只是看上去像是得了急症。至于去华悦宫的事,本宫会叫江司仪想办法。” “婢定会找得静贵人的罪证,还小主清白。在事成以前奴婢不能在小主身边伺候,小主多保重。”琴心“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唐轻眉赶紧躬身扶她起来,“答应本宫,你要安然无恙地回到本宫身边。” 琴心郑重地点点头。 等待的日子总是格外漫长,琴心一去又是数月,音讯全无。 偌大的福禄宫越发冷情了,好在宫中有很多书可以用来打发时间。只要不去想,日子也就没那么难熬。唐轻眉在等,也在找,一个杀死皇帝后,能继承皇位不让天下陷入战乱的人。可惜这个人迟迟未曾出现,百无聊赖地将手中的书往桌上一放,身体向被子里一滑,整个人靠在大迎枕上,微眯着眸子,寻思起来: 琴心如今做事也越来越稳妥,她不来见自己,就说明没有找到静贵人的证据。也不知道是静贵人藏的太好,还是自己猜错了,或者是幕后另有其人?唐轻眉把宫里的妃嫔一一过了遍,想了又想,也未曾想出一个能做这件事的人。 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的目标不是和后宫的女人争宠,而是杀死皇帝报仇雪恨。何况只要皇帝一死,后宫这些女人也不会有好下场。与其把精力放在后宫的斗争中,不如再想想找什么人联手,改朝换代。既然朝中无人就去江湖上找,就不相信这普天之下,没有个人能代替潘俊轩坐稳江山了。 她心中拿定主意,漏夜出宫。 出去宫外的时候,她俨然是一副风月无边的贵公子模样。想要知道这京城中的是非,最好的去出莫过于青楼妓院。 冬天夜晚寒冷,街上格外安静。当然除了那弥漫着胭脂混着酒香的青楼妓院。京城东街那一大遍,远远地望去挂在楼宇的大红灯笼犹如在黑夜中绽放的花,丝竹之声随着寒风飘进耳朵。唐轻眉提着一盏油皮纸灯笼,嘴里哼着小调,踏着月色走了过去。 花街中,大大小小的青楼妓院林立,穿红戴绿的老鸨和油头粉面的姐儿们挥动着红袖,冒着严寒袒胸露背,站在街上招揽客人。 唐轻眉选了家名叫“香雪海”的妓院,走了进去。门口的老鸨见着唐轻眉一身穿着打扮少说也值千金,眼珠子亮能冒出星光来,热情地叫了一大群姑娘任由唐轻眉挑选。 唐轻眉起身在一排排姑娘中,来来回回走动着,像模像样地挑选了一阵,叹了口气:“你们这里就这些货色?没有再好的了?” 老鸨手中的嫣红的帕子一挥,那群姑娘立即翻着白眼,退出去。 独留老鸨和唐轻眉两人,老鸨笑地满脸褶子,险些掉了几斤敷在脸上的脂粉。“公子啊,奴家一看你就不是一般的人,公子想要姿色好的姑娘伺候,也不是不可以……”她手指搓揉着,眼神儿朝着唐轻眉一飞。 唐轻眉了然翘起唇角,从善如流地掏出银票,“这些想必是够了,要你们这儿最好的。” 老鸨麻溜地数了银票,再看唐轻眉的时候,像是看着金山银山,“咱们这里是有这么一位天仙似的人物,不过她卖艺不卖身。公子若是想听听小曲,喝喝小酒什么的倒是可以……” “怎么?是嫌本公子给的钱少?”唐轻眉偏头看她,神情说不出的风流。 “那里的话,公子给的钱,就算是包下这里也是够了的。公子有所不知,这姑娘的身子已经让别人包下了,只能卖艺。” “哦?还有这等事!”唐轻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道是哪位公子包了身子,却不包人?” “是我们东家。”老鸨一顿,又道,“公子就不要问奴家,东家是谁了。” 唐轻眉点点头,此次出来的目的就是想打听下京城中的事儿,并不想掺和进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再说了,如果真的要卖身,也招架不住。她笑了笑:“既然如此,就……” 她话还未说完,就听见一阵喧哗声。 “不好了,独孤大公子的玉玲珑摔碎了!” 老鸨闻言当下就吓地脸上血色尽退,匆匆忙忙地说:“公子,奴家有急事要处理,你自便。”一转身,就冲进了围了前三层后三层的人群。 唐轻眉也扒开人群往里面瞧,只见雪地里躺着一个人动也不动,看额头上的伤像是摔碎在旁边的玉玲珑砸的。 一个姐儿满脸的担忧,“这可怎么得了?玉玲珑摔碎了,独孤大公子非要生气了!” 唐轻眉循声看去,是龟公。再看老鸨舌头不利落地道:“快去告诉东家,独孤大公子的玉玲珑在咱们这儿摔坏了,让他赶紧想办法。” “独孤大公子还不知道吧?我看这事儿得赶紧告诉他才行,免得怪你隐瞒不报,倒时候更是说不清了。”旁边一个穿着华丽的公子建议。 老鸨连忙又差了去知会,在二楼喝花酒的独孤大公子。 一时间,大厅中炸开了锅,说的都是独孤大公子和玉玲珑的事儿。 被玉玲珑砸伤躺在那里的人反而一动也不动,所有的人像都看不见他的存在似得,没有人理会。唐轻眉虽然知道独孤氏是四大家族之首,但没想到竟然让人们惧怕成这个样子。她迈步上前,刚打算蹲下给那人诊治,却听见老鸨阻止的声音:“住手!动不得!” 唐轻眉疑惑地回头看老鸨。 “哎呀,公子、奴家可是为你好。这人砸碎了独孤大公子的玉玲珑,就该由着独孤大公子处置。你这一动,到时候就说不清了。” 难得老鸨在惧怕中还能想着提醒她,可见有钱就是亲人的话果然不假。如今这世道,人命还不如个物件!看来潘俊轩脚下的皇城管理的真不怎么样。别的事儿她可以不管,但是身为医者她不能不管伤者。唐轻眉道:“多谢你提醒,好歹也是条人命,有什么事我担着。” 老鸨抿了抿唇,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唐轻眉蹲下,给那人号脉,从袖带里取了随身携带的银针给那人针灸,手法娴熟如行云流水。 老鸨一看就知道唐轻眉是行医的高手,想着唐轻眉方才出手大方,如今这针灸的手法,想必是出身医传世家。要不然也不敢掺和独孤大公子的事,她眼珠子一转,心里当下就有了计较。脸上有恢复了昔日的招牌笑容。 “谁摔坏了本公子的玉玲珑?”一个少年的声音骤然响起。 人群自动分出道来,那人长得俊美,让看惯皇帝那宛如天神的脸,也不由得眼前一亮。远远地这么看着,只觉得那人浑身散发着温润如玉的书卷气,但他的眼眸中却难以掩饰痞里痞气的意味儿。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在同一个人身上体现出来,会不会就说明这个人本身就是个变态? 唐轻眉心思翻飞间,那人已经几步跑过来,看了眼摔在地上的玉玲珑,皱眉道:“真的是本公子的玉玲珑!谁!是谁摔坏的?” 老鸨赶紧直向躺在地上的昏迷不醒的人,“是他,是他用头撞坏了公子的玉玲珑。” 唐轻眉彻底无语了,看躺在地上人的伤,明显就是被从高处落下的玉玲珑砸在额头处,才受伤昏迷过去。如今让老鸨这么一说,反倒成了受害人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