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轻眉怎么也没想到本来已经昏迷的皇后，在她坐去床榻的时候，会猛地睁开眼等着她。　　本来就瘦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现在这么圆瞪着她，知觉得那双眼睛像是深渊黑洞，能把她吸进去似得。　　她心下一惊，“主子娘娘……”　　皇后神。色。僵硬，犹如一尊石像，仿佛那片刻的心惊是她的错觉。　　太后喜出望外地过来，含泪唤道：“皇后，你总算是醒了。”　　“噗！”一口黑。色。的鲜血从皇后口中喷出，溅洒在五彩牡丹地毯上，触目惊心。　　唐轻眉赶紧把皇后扶住，帮她顺气。　　“皇后这是怎么了？”太后担忧地上前几步。　　唐轻眉叹了口气，熟练地给皇后针灸。　　太后还要再问，却是让周御医拦住。　　周御医朝她摆了摆手，低声道：“太后，千万不要打扰锦妃，万一……”　　接下来的话周御医不好说出口，太后也是个明白了，紧紧抿着唇。　　空气像是冰冻住，连着呼吸都觉得冷的让人心中生寒，人人脸上更是蒙上了一层寒霜。　　不一会儿的功夫，皇后身上。插。满了银针，看上去像是刺猬。　　太后看地皱皱眉，但也忍着没上前。　　唐轻眉给皇后。插。完银针后，稍稍送了口气，这才发现汗水湿透衣襟。　　琴心时宜地给唐轻眉递上帕子。“小主，快擦擦，额头上都是汗。”　　唐轻眉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将帕子还给琴心，转身给皇后号脉。　　太后见她神。色。凝重，眉眼之间自然流露几分惋惜，她惊心描绘的眉又紧皱了几分。　　等了半晌，唐轻眉直起身子，将皇后的手放回锦被中。　　太后焦急地问道：“锦妃，皇后她怎么样了？”　　唐轻眉沉凝了片刻，对上太后期盼的眼神，抿了抿唇：“现在还很难说，皇后除了中毒后，还让人下蛊，所以现在还很难说。”　　太后脸。色。一沉，“锦妃，你告诉哀家，皇后是不是已经回天乏术了？”　　“这……”唐轻眉犹豫了片刻道，“太后放心，无论如何，臣妾都会尽力救治皇后。”　　太后伸手紧紧握住唐轻眉的手，郑重地道：“哀家知道你的本事，皇后就拜托你了。”　　唐轻眉顿时觉得身上像是有千斤巨石压在肩上，其实皇后的病情她也从未有过治疗的经验。幸好以前师傅曾经说过类似的病例，她不过是以这葫芦画瓢。究竟有没有作用，她根本就无法确定。她看着太后发鬓间掺杂的几缕银丝，不由得心中不忍说出让太后失望的话。可是如果现在欺骗太后的话，等下皇后如有不测。太后只怕会比现在知道事情的真相更加难过。　　唐轻眉微微皱起如远山黛的眉：“臣妾只能说尽力而为，至于皇后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老天爷的意思。”　　太后身子一抖，“这么说，连你也没把握了？”　　唐轻眉心中为难不愿意把话说地太绝，但是太后又这样非要她给个明确的答案，她只得说：“是。”　　太后似是站立不稳，双腿一软险些倒下，幸好让唐轻眉及时扶住。　　“太后，太后……您保重凤体啊。”苏瑾上前与唐轻眉一同扶住太后。　　“先送太后回宫吧，皇后有什么，立即叫人去通传。”唐轻眉伸手给太后号脉，年纪大了，又是在她的寿宴上遇上这样的事。在再这里强撑着，只怕是承受不住。　　太后摇摇头道：“皇后这个样子，哀家即使回宫了也无法安睡，还不如在这里陪着。总比哀家回宫后，胡思乱想的好。”　　唐轻眉见劝不听，只得道：“那就先扶太后去偏殿歇息吧。”　　太后这次都是没有再拒绝，叹了口气道：“锦妃，这里就劳你多费心思。”　　“太后，您放心，臣妾定会好生照顾皇后。”唐轻眉福身送她离开。　　太后微微颔首，转身由着苏瑾和个小宫女送她去偏殿。　　苏瑾待把太后伺候躺在美人榻上，见周围没有旁人，压低声音道：“太后，你怎么就那么相信锦妃？”　　太后一扫先前的担忧之。色。，眼光灼灼地道：“你没看见锦妃从里面出来的神情吗？她那个样子，分明就是已经与毒害皇后的事，脱了干系。”　　“主子的意思是懿贵妃？”苏瑾神。色。凝重地窥视着太后。　　“究竟是谁并不重要，在这后宫中一向如此。重要的是皇上认为谁犯了错，谁是清白的。”太后眼眸微闪，嘴角的笑更是意味深长。　　苏瑾怔了怔，“是奴才愚笨，这么说懿贵妃是难逃一死了？”　　“哼！”太后冷笑一声，伸手取下鬓间的银簪子，起身将美人榻旁的烛火芯挑了挑，她望着立即蹿起的火焰，“懿贵妃的母族如今正是鼎盛，这次领兵去征战南疆，更是手握兵权。皇上就算以为是懿贵妃毒害皇后，也不会现处置她。”　　苏瑾不甘地道：“那这样一来，皇后不是白白送掉一条。性。命？”　　“皇后那个蠢货，如果没有哀家在背后一直看着，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如今哀家年纪也越来越大，若是那一天哀家驾鹤西去。就凭这皇后的心。性。，独孤氏一族，只怕要毁在她手里。与其让不愿意看见的事情，发生还不如掐死在萌芽里。”太后慢悠悠地躺回美人榻。　　苏瑾心下一紧，伺候太后这些年，以为很呢解太后。听她这么一说，苏瑾立即就觉得太后心机之深，简直无法估量。抬眸见太后微微闭上眼睛，苏瑾立即将太后身下的金。色。福寿团花大迎枕取下，放了个矮些的绣花枕头给太后在后脑勺垫上。　　太后叹了口气道：“你或许觉得哀家狠心，其实哀家又何尝不是没有办法。”　　苏瑾微微一愣，太后这些年做事从来都不会解释，今个是怎么了？她心里拿不准太后的心思，只得小心翼翼地说：“怎么会？太后是为了整个独孤氏着想。”　　她说完再看太后时，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走去宫灯旁，刚踮起脚准备吹蜡烛。　　“亮着吧，哀家还睡的安心些。”太后转了个身，背对着苏瑾。　　她轻声道：“是。”等了半晌，见太后没有再出声吩咐什么，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想起太后有睡觉点安息香的习惯，苏瑾叫来小宫女去寻，又猛然想起现在整个坤宁宫内为了皇后的事，忙上忙下。便改了主意，苏瑾叮嘱了几句小宫女主意的事情，便亲自去给太后寻安息香。　　刚走出偏殿就听得正殿那边传来杂乱的声音，她一禀，这么快？　　几个宫人神。色。匆匆地路过她身旁，她叫住一个小太监问道：“怎么了？”　　“不好了，懿贵妃见红了。”小太监神。色。焦急，不等苏瑾再问拔腿就跑。　　苏瑾愣在那里半晌，见红？懿贵妃有身孕了？　　原以为懿贵妃会活下来，荣宠不衰，靠地是她的母族。如今看来人算不如天算，戴了那个羊脂玉手镯那么多年，竟然还是让懿贵妃怀上了。不知道太后知道这个消息，又会谋划出什么样的心思来。她转身刚要去禀报太后，就听见有人叫她。转身一瞧，是唐轻眉站在廊道下唤她，赶忙福身恭谨地道：“小主，不知道有什么吩咐？”　　唐轻眉问道：“太后，她怎么样了？”　　“哭了会儿，终究是年纪大，这会儿竟然哭地睡着了。奴婢方听见宫人们说懿贵妃见红了？”苏瑾疑惑地看着她。　　唐轻眉微微颔首：“懿贵妃自己好像也不知道怀了龙嗣，方才出了点小意外，不过幸好御医都在场，这会儿已经在给懿贵妃诊治了。你回去告诉太后的时候，只管叫她安心。”　　苏瑾奇怪地看了眼唐轻眉，倒是没有多问什么么，笑道：“太后正伤心，得知懿贵妃怀里龙嗣那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唐轻眉笑着颔首。　　苏瑾还是忍不住的问了句，“皇后的病，小主能不能给奴婢透个底？到时候要真有个什么，奴婢也好知道怎么劝太后。”　　“苏瑾姑姑不亏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事事都能考虑的完全。只是皇后的病，本宫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还得再看看，如今你也只能花些心思，让太后往好的地方想。”唐轻眉悠悠地叹了口气。　　琴心从正殿跑出来，朝着唐轻眉行礼道：“小主，快进去，皇上传您呢。”　　唐轻眉转身跟着琴心走进正殿内，见皇帝神。色。淡淡地看着，不同于平日里眼神中总是带着温厚的笑意。她迎上去，屈膝施施然行一礼道：“皇上，懿贵妃她怎么样了？”　　“已经服了药，这会儿朕让宫人们把她送回荣华宫。”皇上伸手示意她过去身边坐下。　　唐轻眉笑着在皇上左边的圈椅坐下，“皇上，刚才可有问出什么？”　　“没有。”皇帝垂首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朕还没问几句，懿贵妃就见红了。”　　这么巧？唐轻眉皱眉，“那——”　　话音戛然而止，好似知道皇帝会接着说下去，“皇后的事，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一时间也问不出什么，朕已经叫大理寺的人去查办。不过你放心，只要朕相信你是清白的，你便不会有事。”语气至诚，且胸有成竹。　　此事竟然还牵扯前朝？下毒的人不就是懿贵妃吗？难道这中间真有我不知道的隐情？亦或是皇帝不想惩罚懿贵妃的托词？唐轻眉微微一愣，旋即收敛了心思，笑道：“多谢皇上。”　　“皇后现在的情况怎么样？”皇帝微微喝了口香茗，“朕听说你给皇后针灸了。”　　“只是暂时稳住皇后的病情，毕竟皇后的身子原本就弱，再加上皇后除了中毒之外，还中了巫蛊之术。臣妾记得云道长似是说过他能治皇后的身上的蛊虫，皇上不如叫他来给皇后看看。”　　“云道长不当说可以治好皇后的病，外还能帮你找回那段失去的记忆。”　　唐轻眉微微一愣，旋即欢喜地道：“真的？”　　皇上微微颔首，神。色。沉了沉，“不过你恢复了那段记忆，却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唐轻眉惊愕地看着她，那个云道长虽然看上去算不得仙风道骨，但也是有几分风骨的，该不是想从中谋取什么吧？能让拥有天下的皇帝为难的东西，不知是什么宝贝。　　“他要你做他的徒弟。”皇帝坦然地看着她。　　唐轻眉愣住，旋即噗嗤一笑：“皇上，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云道长，是个道士。他要收徒弟也该收男子才对，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其实，你和云道长早就相熟，只不过你忘记了。他肯来皇宫给皇后看病，也是因为你。”皇上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似是这样直直地盯着就能看透她所有心思。　　唐轻眉怔住，这么说是真的？方才看皇帝对云道长客气的态度，就看的出这个云道长不是一般的人。但就算是这样，我可是皇帝的妃嫔，云道长的要求未免也太无礼了些。云道长不愿意给我和皇后救治，皇帝大可一杀了他。　　不过皇上既然来问我，就说明他是不是已经有要我跟着云道长出家当道姑的意思？唐轻眉眉微微笑道：“皇上，不会真的是想要臣妾出家，当道姑吧？”　　“这个朕遵尊重你的意思。”皇帝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谈论平常的小事。　　唐轻眉此时微微一笑，道：“皇上你舍得？”　　“朕知道，你其实一直都想找回那段失去的记忆。如果那段记忆找不回，你始终对朕心存芥蒂。无论朕对你多么宠爱，你始终不会把自己交给朕。”　　唐轻眉摇摇头，断然否定，“臣妾只是觉得这种事是水到渠成，不能强求。”　　“你的意思是——”皇帝望着唐轻眉，似乎觉得他一直都想知道的答案马上就会解开。　　“皇上，你为什么会认为臣妾是因为那段缺失的记忆，而不肯接受皇上呢?还是那段记忆对臣妾和皇上来说十分重要？”她认真地看着皇上。　　皇帝见时机成熟也就接过话头，微笑的说道：“难道是别的原因？你不妨直接告诉朕，也免得朕一个人苦苦去琢磨的好。”　　“臣妾说过了，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是臣妾能做主的，情分到了即使皇上不说，臣妾也会……”唐轻眉垂首，故作羞涩。　　皇帝双手一摊，倒是露得几分放荡不羁，“眉眉你这么说就不坦诚了。”　　“哦？臣妾为何不觉得有什么不坦诚之处？这种事本来就不能强求的，皇上既然已经等了臣妾这么久，再等些时候又何妨？”　　“眉眉你是不是已经不再爱朕？亦或者你心中早就有了别人？”皇帝的声雕月提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而此时的唐轻眉，却是愣在那里。难道是皇帝知道了什么？以前他从不会这么说，虽然我和慕白枫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是我和慕白枫以前的情分就足以，让皇帝把我和慕白枫置于死地。心中的疑云越来越密布，之后渐渐凝聚成冷汗顺着在手心里浸透出来，心中满是恐惧。　　这是任何男人都不能接受的事，皇帝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还是我多虑？这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让唐轻眉心头打乱，强自稳定心神，“皇上这么说就是不信任臣妾了？”　　皇帝见她面含怒。色。，不觉声音就软了下来，“朕不是不信任，你一直迟迟不肯接受朕……”　　“皇上乃九五之尊，臣妾若是连皇上你都接受不了，又怎么会心中有别人？试问天下有那个男子能与皇帝您，一较高下？”唐轻眉低头把玩着手腕上的蜜蜡佛珠手串，静静地等着皇帝回道。　　那智珠在握的样子，让皇帝看地微微一愣。“好！说的好！莫说当世，放眼几百年也没有人能像朕这般一统天下的，当然你也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唐轻眉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他的话是多么苍白无力。她要的男人从来不需要去统一下，她只求一心人不受白首不相离。“皇上既然知道，那就该对臣妾放心。如今皇后命在旦夕，难道世间除了云道长无人能救得了皇后？”　　“云道长不是一般的人。”重重地的叹了一声，充满了无奈与愁苦。皇后是他的结发妻子。虽说是政治联姻，之间没有爱情可言，但这么多年的相处，相互扶持几十年，已经变成了家人。　　如今皇后的。性。命要用他最心爱的女子唐轻眉去换，爱情和并非血肉相连的亲情来比。他自然是不会愿意用他后半生的萧瑟来换一个根本就不爱的女人。可是……他看着唐轻眉如春水映梨花的脸，可是她爱的是别人的话，那他就是用一个真爱自己的女人，去换一个根本就不爱他的人，岂不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