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变故
云道长不屑地冷哼了声,懒得再看跪在地上求饶的偷儿。 唐轻眉叫来小二带他们去了间寂静的独立包房。 待小二退出去,唐轻眉才在云道长身旁坐下,“怎么没有看见他们吗?” 云道长淡淡地“嗯”了声。 唐轻眉从袖袋中取出那张画像,在他面前轻轻展开:“道长你看看这个人是谁。” 云道长只是扫了一眼:“这不是易心吗?” “是。”唐轻眉看向跪在地上的偷儿问,“这个人可指使你偷我钱袋的人。” 偷儿头如葱捣蒜。“是、就是他! 小的绝无虚言。” 他说完看向一脸震惊的云道长,赶紧又保证道,“我若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去当道士。” 云道长顿时气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唐轻眉兜不住笑对着偷儿说:“好了,你走吧。” 偷儿立即喜出望外,生怕唐轻眉回在下一刻就会后悔似得,一溜烟地跑了。 唐轻眉转身看见云道长望着偷儿走出去的方向:“那个偷儿又不知道你是道士。 你何必与他置气,只是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置?” “易心是青云道观的长老,虽然我是师祖。 但是若是没有人赃并获,仅凭一个偷儿作证难以服众。 他们肯定已经知道清尘子身份暴露,现在打草惊蛇事情反而不好办。 只是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我打算静观其变。 只是那些人虽不敢对我怎么样,只怕姑娘你牵扯其中会有危险。” 他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道符递给唐轻眉:“追根揭底,这件事都是我们青云道观内部的事。 姑娘要我帮忙的事,等我整理好道观内的琐事,自然会来找姑娘。 这道符姑娘好生拿着,我凭着这张道符自会找来。” 唐轻眉看了看手中道符,明明和地摊上买的一般无二,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 她其实心里也是担心自己在青云道观逗留太久,何志业那边会对她起疑。 云道长虽然是个老顽童,但不代表是个没有能力的。 她笑着说:“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这段时间内,天下可能会有很大的变动。 姑娘,贫道有一句话要劝你。”云道长眼神含着淡淡的担忧。 唐轻眉心猛地一跳,天下会有大的变动? 难道真的是要变天吗? 不、不会的,我一定要出手阻止。 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她脸上却是笑的温和。 在云道长面前她只是个衙役的徒弟,想学验尸的奇怪小姑娘,并不是竟国锦绣公主。 她说:“道长说天下会有大的变动是什么意思呢? 我看现在国泰民安的,该不会是要打仗吧?” “天下合久必合、合久必分。 我昨夜占了一卦,没有多久天下将会只有一个皇帝。 而这个皇帝必然出现在阳国,而你……”云道长故意说来关键时刻住嘴。 天下只有一个皇帝? 如今天下是阳国、竟国、姜国,三国鼎立。 这是要天下统一的意思! 唐轻眉蹙眉看着他,急切地问道:“道长的意思是,天下必然要陷入战乱中? 那谁会是统一天下之人? 道长也知道我将来的命运?” “你将会是那人的阻力,但是贫道劝你一句,统一天下乃天命所归。 切莫要违逆天意,还是早早地随贫道修仙去吧。”他脸上写着我可是很稀罕的哦。 唐轻眉白了他一眼,原来说了这么多就是劝自己去当道姑。 她有意气云道长,便学着偷儿说:“我宁愿进宫,也不会去当道姑。” 云道长叹了口气:“哎、看来你果真是尘缘未了。 就算是重活一世,也是如此执着。” 唐轻眉身子一震,脸色雪白如窗纸,“道长你三番四次地说我重活一世,莫非是知道我的前世不成?” “我当然知道……”他欲言又止,似是差点说漏了嘴,眼神闪过一丝后怕。 唐轻眉见他吞吞吐吐,越发觉得他是知道一二了。 但她只是清淡如水地说:“道长道行高深,能知道我的前世并不奇怪。 道长一次又一次地说我活了两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我不会对别人说。 此话只在你我之间。”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狡黠。 唐轻眉见他说地如此赌注,眼眸微眯。 若是别人在四处说自己活了两世的人,这样诡异的事绝对不会有人相信。 但是云道长不同,他道行高深、声名远播,说出的话自然有很多追随者。 唐轻眉说:“道长为何要告诉我?是想我为道长做什么吗?” 云道长微微一愣,那样子像是没想到唐轻眉会问出这样的话。 他说:“你想多了。 我只是不想自己等你等地太长,毕竟我在这个世界逗留的太久。” 唐轻眉云山雾罩地看着他,这话说的太过含糊不清。 不明所以的人,难免会想去别处。 她抬眸地看着云道长:“道长能把话说的明白些吗?” “天机不可泄露,能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 甚至有些不能告诉你的我也告诉你了。”云道长无能为力地看着她。 唐轻眉在心中反复琢磨他说的话,但是越想越是糊涂。 既然想不明白、干脆就不去想。 她起身拱手对云道长告别:“天色不早,我也得赶着坐船回去。 有劳云道长回道观给和我一同去道观的兄长说一声,就说我先回去了。 让他也不要多逗留。” 云道长笑道:“好说,你多保重。” 唐轻眉竟然在他眼中看见一丝不忍,更多的是担忧。 她也懒得再问,因为云道长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把所有她要问的话堵地死死的。 她走出客栈,天空渲染了绚丽的晚霞。 街上那些摊贩不知什么时候早早散了去,街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 唐轻眉径直走去港口,好在不算太晚、顺利搭上了一艘船。 回去镇上天色暗下来,细细如钩的月也露出了半张脸。 唐轻眉去了家还没有来得及关门的成衣店,买了件中年男子样式的常服。 随后她找了家客栈,戴上孟广元的人皮面具、换上那件常服。 从客栈的后门悄悄走出去的时候,她俨然是孟广元的样子。 她走去县衙门口的时候,刚好遇见似是一直在那里等人的泰鸿喜。 “泰鸿喜!”唐轻眉学着孟广元习惯性地动作,轻抚了抚颌下贴地假山羊胡须。 泰鸿喜朝着她拱手行礼:“大人,你总算是回来了。” 唐轻眉见他一副期盼自己回来已久的模样,疑惑地问:“难道出了什么事?” 泰鸿喜:“借一步说话。” 唐轻眉点点头:“你随我过来。” 泰鸿喜点头和她一同去了孟广元在县衙的房间。 泰鸿喜这才低声说道:“公主你走后,我按照你的吩咐处处留意他。 结果我发现他几乎隔三岔五地就会去一家铁匠铺,在他进去前后相隔不远的时间。 会有不少腰间挎着刀或剑的江湖侠客模样打扮的人,进进出出。 我觉得有疑,便跟踪了一个人,结果发现他们去了一座山坳。 那里有人练兵!” 唐轻眉微微一震,练兵! 她稳了稳心神:“大概多少人?你可是看清楚他们的旗帜? 到底是那一路的军队?” 泰鸿喜:“没有旗帜,人数少说也有五千。” “这么多?没有旗帜?”唐轻眉手指紧紧握紧,如果是姜国的军队没有必要这么隐秘。 难道是叛军?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可有阳国那边来的信鸽?” “有!”泰鸿喜说,“只是为了避免暴露所以全都焚烧了。 狼牙王来消息说让公主放心……” “他说什么?”唐轻眉疑惑地看着他。 泰鸿喜抿了抿嘴说:“狼牙王说,公主的家人因为涉及谋逆,已经全部下狱了。 狼牙王不日就会来接公主。” “什么!”唐轻眉全身血液倒流,她在外面为了天下太平绞尽脑汁,可是家人却成了谋逆的罪人。 她还在这里瞎忙活个什么? 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她的家人更重要,她脸色难看地犹如化不开的墨。 泰鸿喜担忧地说:“公主你要是走了……” 他的话说了一半,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口。 唐轻眉知道他的担忧,“我走之前会以孟广元的名义,把这里的事向你们阳国皇帝上折子禀报。 你们几个兄弟的功劳,我也会一一叙述。 到时候朝廷派来的官员必然也会重用你们。” 泰鸿喜点了头,拱手行礼道:“多谢公主,我去给公主备车马。” 唐轻眉微微颔首:“走之前,我想见见徐大哥。 不知他的听力恢复了吗?” “徐大哥他……”泰鸿喜脸上难掩哀伤之色。 唐轻眉紧紧蹙眉:“徐大哥他怎么了?” “他死了。”泰鸿喜长长叹了口气。 “死了?”唐轻眉难以置信地看着泰鸿喜,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怎么回来就死了? “大哥的耳朵迟迟不见好,每日醉酒。 一次晚上在回去的路上,跌入山崖摔死了。”泰鸿喜眼里隐有泪光。 “可是有找到尸体?”唐轻眉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自己给徐厚高开地药,虽然不能马上根治他的听力。 但是也并不是没有效果,而且徐厚高不是个没有责任感的男人。 他家里有妻儿,怎么会醉酒摔死在山崖。 要是说有人推他下山崖,自己更愿意相信。 果然就听见泰鸿喜说:“只是在山崖边找出徐大哥的鞋子。” 唐轻眉很想待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等着寻找出姜国太子一起回竟国。 可是她的父母还有年迈的奶奶,背负了谋逆的罪名。 她若是还不回去,只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一狠心说:“徐大哥的死有蹊跷,你们几个情同兄弟最好是能查一查。” 泰鸿喜微微一愣,旋即拱手道:“多谢公主提醒。” 唐轻眉叹了口气。 等到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唐轻眉一副行走江湖游侠的打扮模样,头上戴着厚重的幂蓠,手里拿一把佩剑。 她纵身跃出县衙的雪墙,来了在县衙后门等候多时的马车前。 车夫见唐轻眉过来,伸了个懒腰:“姑娘你总算是来了,我可是睡了一大觉。” 唐轻眉:“走吧。” 她跳上马车,撩起车帘躬身走进去坐好。 马车在黑夜中疾驰而去。 唐轻眉坐在马车内心中焦虑,若是可以她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才好。 一半留在这里,另一半回国救家人。 她长长叹了口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父亲一直都是个老老实实的商人,即使是皇上多次有意让他入朝为官,他都婉言拒绝。 这样一个对权力没有野心的人,怎么会犯谋逆罪? 还有太子莫闲,有他在一定不会让唐家人出事。 莫闲是个重情义的人,难道说他也遭遇不测? 唐轻眉越想越觉得心急难耐,恨不得现在就飞去家人身前,将前因后果问个清楚。 她本是坐立不安的,可是渐渐她却觉得头越来越重,脑子里像是裹进浆糊无法思考。 眼前的东西越发模糊,渐渐的她靠着摇摇晃晃的车壁睡过去。 马车在城郊一片竹林停下,竹屋的门听见马车来到的声音徐徐打开。 一个身材如青松男子,身体裹在紫色锦衣里,宛如天神般的俊颜散发出王者风范,让人不自觉地臣服。 车夫从马车上面利落地跳下来,在草地上蹲下行礼:“王爷,我把王妃带来了。” 清冷的月华下,潘俊轩的脸显露出难见的温柔:“好生照顾王妃,若是有半点差池……” 潘俊轩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即觉得如芒在刺。“王爷放心,小的一定悉心照护。” 两个婢女从竹屋后面走出来,上车用单架把唐轻眉从马车里面抬出来。 狼牙王一眼就发觉,这才分开多久,她的下巴就尖细了许多。 这个丫头就这么不会为她自己着想吗? 两个婢女把唐轻眉抬进厢房,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雕花富贵的大床上。 潘俊轩双手负在背后,淡淡地看了眼两个婢女。 她们立即会意退出去。 潘俊轩走去唐轻眉床旁坐下,伸出细白、修长的手指,在唐轻眉春水映梨花的脸上轻轻划过。 若是唐轻眉此时醒来一定会看见他满眼的深情,他喃喃自语地说:“眉眉、等你知道真相后会原谅我吗?” 旋即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相信,即使你再恨我,也一定会原谅我……” 门外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王爷该走了。” 潘俊轩躬身在唐轻眉如花瓣的唇轻轻地亲了下去。 这才转身离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唐轻眉让他们从姜国边境的小县城城郊也带去了一座拔地而起的皇宫。 但是对于躺在床上昏睡的唐轻眉来,却浑然不觉。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两个长相秀美的宫女。 “参见锦妃。”两个婢女恭敬地屈膝行礼。 锦妃? 唐轻眉抚了抚睡地晕晕沉的头,震惊无比地问道:“你们叫我锦妃?” 一个鹅蛋脸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亮晶晶。 她声音清脆,“奴婢们正是王爷派来伺候主子的,婢子叫钦诺。” 她身一张娃娃脸,很是天真可爱的婢女,穿着身桃色小袄的婢女也屈膝躬身道: “婢子叫琴心。” 唐轻眉顺势用手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 钦诺立即会意地把青草色大迎枕塞在她的身下。“婢子去给主子准备梳洗。” 唐轻眉点点头,头皮感觉一阵阵发麻,她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可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她看着屋中陌生的布置。“琴心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你叫我锦妃?” 琴心柔声宽慰道:“主子不要害怕,御医说过了你醒来会出现记忆缺失,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唐轻眉越听越奇怪,“那你能把事情来龙去脉的事情都说一篇吗?” 琴心想了想说:“不知主子还记得什么?” “我……”唐轻眉的头疼地像是要炸开,她双手捧着头好疼。 “主子、主子不要着急。”琴心语气满是焦急。 唐轻眉头靠在床柱上,长长舒了口气,过了许久才觉得好些。“我只是记得自己是竟国的锦绣公主。 最后一次记忆,我好像是在马车上急着要去什么地方。” 她的头又开始剧烈地痛起来。“我、我的头好疼。” “主子、不要着急。 主子忘记什么,婢子全都告诉主子就是。”琴心伸手过来给她轻轻地做头部按摩。 她无奈地“嗯”了声,为什么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回想,可是脑海中却只有模糊的记忆碎片。 怎么会这样? 琴心:“锦妃你不小心摔了一跤,头撞在石头上昏了过去。 主子还记得自己已经进宫当了锦妃的事吗?” 唐轻眉如同在黑夜里骤然让雷劈中,她愣在那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琴心:“那主子还记得天下如今已经统一,只有一个皇帝吗?” 唐轻眉脸上的血色尽数退去,“那竟国和阳国还有姜国呢?” “现在只有兴国,当今的皇帝就是以前的狼牙王。”琴心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唐轻眉身子一抖:“你是说潘俊轩统一天下成了皇帝,而我是他的锦妃。” 琴心“嗯”了声,“皇上对主子很是宠爱。” 唐轻眉伸手狠狠地抓着头皮,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这么大的变故,为什么会这样? 真的是如琴心所说吗? 她一把抓住琴心的手臂心急地问:“那我的父母家人呢? 还有竟国的太子他们怎么样了?” 琴心声音突然低下来说:“主子的家人和竟国的太子,都让姜国人给杀了。” 唐轻眉心中猛地一疼,感觉疼地快要窒息,眼泪瑟瑟而下。 身体疼地肝肠寸断地痛,死了? 这么大的伤痛,自己竟然忘记了。 她猛然觉得自己不孝,旋即有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己重生以后,一直都坚定着一定要嫁给只会娶自己一个人的男人。 又怎么会进宫当妃子? 她越发坐不住,揭开被子下床。 琴心赶紧把一双下麦色绣着紫色兰花的绣鞋放在她脚下,仔细帮她穿好。 唐轻眉蹙就着她伸过来的手,想要站起来,刚直起身子却猛然双腿一软、头发晕。 要不是琴心赶紧将她扶住,她只怕早就摔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 她担忧地问:“我到底睡了多久?” 琴心笑着回道:“一年多。” “一年多……”唐轻眉心里越来越不安,这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