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误会
夜空中残月细如钩,将唐轻眉的影子拉地又细又长。 “孟广元亏你还是钦差大人,竟然是非不分! 枉本公主还给你解药帮你解毒,是本公主看走了眼! 才与虎谋皮!”唐轻眉朝着浓浓的黑夜一阵叫骂。 回应她的只有静谧的黑夜,呼呼作响的风声衣裙翻飞之间。 猛地,上空一阵轻响。 借着凉薄的月光,她看见一张网劈头盖脸地朝着自己迅速网来。 她如猎豹般快速疾驰,跃出网照下来的范围,纵上院中一棵大树之上,将身影隐秘其中。 幸好之前为了捉拿县衙的内奸,自己好几个晚上都在县衙外的树上蹲守,对县衙的建筑布置更是了如执掌。 要不然今晚,自己真要成孟广元那个老匹夫的阶下囚。 “弓箭手准备!” 唐轻眉听的清楚那是孟广元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主人有命!不得伤她半分!” 主人?唐轻眉微微一愣。 她脑海中浮现出梅香雪假扮田道长,仙风道骨的模样,梅香雪? 孟广元为什么要听梅香雪的? 难道孟广元是梅香雪那边的人? 他就是姜国勾结毒霸和梅香雪的卖国贼? 姜国皇帝竟然派了这么个卖国贼来此查案,简直就是加速姜国的灭亡! 搞得不好那些村民还有潘俊轩的仆役都是他干的,要不然孟广元怎么知道自己和潘俊轩会去城外救天韵。 是丁嬷嬷告诉自己和潘俊轩,天韵让人掠去城外方向,难道这些事和丁嬷嬷也有莫大的关系? 唐轻眉心中一阵慌乱。 忽然,眼前一片灯火通明。 院子里站满了手持刀的衙役,一个个面露凶光地对自己虎视眈眈。 不远处的廊道上,一站一坐的两位身穿官府的男人,可不就是何志业和孟广元吗? 何志业朝着唐轻眉大声喊道:“锦绣公主你若自愿束手就擒,我们可对你从轻发落!” “天韵在那里?”唐轻眉下意识地紧紧握住匕首。 一个女人的声音骤然响起:“你自身难保还想着救你的朋友?” 唐轻眉寻声望去,只见大厅的门徐徐打开一个身穿青衣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她的身形骨架娇小。 站在身后的大块头前,才到他的胸口。 她全身肌肤通体白皙,在凉薄的月光下看上去带着几分病态的美。 “你又是什么人?”唐轻眉冷眼望着她,轻蔑地笑道,“今晚还真是热闹,什么妖魔鬼怪都蹦跶出来赶着受死!” 他身后的大块头怒声斥责:“大胆!敢对姑姑无礼!” 剑光一闪,那人身形竟已来身前。 唐轻眉顾不了可许多,下意识地就从树上跳下。 树下的众侍卫立即蜂拥而上,唐轻眉眼看着自己要让他们擒住。 她如狸猫一般敏捷,翻身旋转卷起一股龙卷风将众人旋开。 众人手里拿着寒光闪闪的刀在身前左右比划,无人敢上前。 “都是些窝囊废!”大块头从树上大骂一声,朝着唐轻眉虎扑而下手中的剑当头刺去。 唐轻眉脚尖点地,连退数步侧身扬起匕首一档,头顶发出“噹!”的声响后,她身子如水蛇般向大块头的身后滑去。 随即扬起匕首,朝他的后背通向心脏的位置,重重刺去。 鲜血顿时不断涌出,大块头捂着胸口疼痛的位置,还未来得及看清背后发生了什么事,就猛地让她飞身踢上面门。 “嘭!”地一声巨响,大块头轰然倒下。 虽然没有达到地震山摇的效果,但足以让院子里所有的人吃惊。 要知道大块头的身材看上去是唐轻眉的两倍不止! 简直就是细胳膊和大腿的较量,关键是小胳膊竟然轻轻松松的赢了,而且动作还这么行云流水、潇洒完美! 怎能让人不震惊! 率先反应过来的,青衣女子身姿如势不可挡的飞箭朝着唐轻眉刺来。 唐轻眉拿起大块头手中的利剑,抛下倒在地上的大块头,脚下一点朝着青衣女子正面迎击。 一阵刀光剑影,两个身影像是黑夜中的鬼魅飘忽不定,看地众人眼花缭乱。 唐轻眉身子一旋飞剑朝着青衣女子胸口刺去。 青衣女子挥剑挡住,她趁机借力飞身朝着屋檐上纵去。 两人各自站在一处屋檐之上,夜风将她们的衣袍吹地翻滚“咋咋”作响,气氛紧绷如蓄势待发的箭。 她拿着剑的手,不自主地颤抖,余光无意中扫到青衣女子过于苍白的手臂上流出一道蜿蜒而下的鲜血。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哼!还以为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 对方虽然攻击力很强,但防御力却弱到极点。 看来只能智取,不能硬攻! 凉薄的夜风吹地剑穗飞扬,她对面青衣女子的利剑在残月下闪耀着渗人的寒光。 腾腾的杀戮之气骤然在青衣女子周身翻涌出,她嘴角微微扬起,看来对方也等不及要杀死自己。 “啊——”青衣女子大叫一声,像是想拼尽全力把自己一招击毙。 她作势奋力迎上去,在两人剑身相撞的一瞬间,她骤然改变方向,纵身采莲花般飞身踩上青衣女子的脸。 一转身飞剑刺进青衣女子的胸膛。 青衣女子暮然转身,执剑回击。 却让唐轻眉轻轻用剑一挑,利剑瞬间从她手中滑落。 唐轻眉手臂一翻,利剑架在青衣女子白的异常的颈脖处,“叫他们把天韵叫出来!放我们走!” “哼!”青衣女子捂着伤口嘴角勾出一讥讽的笑,“你以为你逃地掉吗? 实话告诉你整个县城都是我们的地盘,从你来这里开始,你就已经成了我们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唐轻眉惊愕地看着她那苍白的有些病态的脸,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脱口而出问道:“你们把潘俊轩怎么了?” 青衣女子像是看傻瓜似的看着她,“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唐轻眉手中的剑稍稍一用力,锋利的剑刃立即划伤青衣女子苍白的皮肤渗出一连串红珊瑚珠似的血,看上却妖艳诡异。 她沉声道:“你们要是敢对天韵和潘俊轩动半根汗毛,我现在就杀了你!” “杀吧!我今晚出现,就是为你让你杀了我,让他对你彻底死心!” 青衣女子不等唐轻眉反应过来,伸手将唐轻眉手中的剑往脖子上一抹。 顿时,青衣女子的颈脖出喷出如注的鲜血。 唐轻眉震惊地大脑一片空白。 “姑姑!” 耳边传来熟悉的男子声音,唐轻眉侧目看去。 来的人一身白衣胜雪,即使在这样凉薄的月光下,他的容颜亦是倾国倾城,颠倒众生。 唐轻眉惊慌失措地将青衣女子松开,摇着头语无伦次地辩解道:“不、不是你看见的那样。我、不是我。” 梅香雪一手将青衣女子从唐轻眉的禁锢中抢过去,伸手按住她从颈部不断喷薄而出的鲜血,悲戚地叫喊着:“姑姑、姑姑你醒醒! 是我啊!我以后都听你的,再也不和你对着干了……” 青衣女子的血像是永远也无法止住,不停地流、不停地流…… “姑姑我求求你,你睁开眼看看,你不要吓我。 姑姑——”梅香雪哭地肝肠寸断,满脸都是泪。 唐轻眉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梅香雪此时悲痛的样子是在失去至亲的人才会有的。 她想要上去安慰,可是自己的手沾了梅香雪姑姑的鲜血,内心充溢着亏欠、后悔、同情…… 太多的感情混合在一起,让她感到苦涩、苦到全身发痛。 青衣女子在梅香雪的怀里孱弱地睁开眼睛,满是鲜血的手映衬着她白皙的近似于病态的手。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将手缓缓抬起抚摸梅香雪满是泪的脸颊,声音微弱到一阵风吹过都能支离破碎的地步。 “香雪。”她的嘴边勾起一抹轻柔的笑,一如她在心情好的时候对梅香雪的笑。“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给你取女孩子的名字吗?” “姑姑你不要说了,”梅香雪泪不成声,“我这就带你去找神医,他一定会治好你的。” “乖孩子,你听我说。 我再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 是、是因为你命太硬,只有用这个名字才能护你周全。 你和她,你和她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知道你恨姑姑,但是你不能忘记你是太子,竟国的江山本应该是我们的。 你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复国。 你要记住我是她杀死的,你是我亲手养大,姑姑不求你杀死她。 姑姑知道,这样会让你痛苦一辈子。 姑姑只求你今生今世都不要再爱这个女人,你答应我。” 梅香雪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好、我答应你。”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青衣女子的手瞬间坠下。 唐轻眉看地心一抖,原来自己一直都没有危险是因为梅香雪。 而他的姑姑为了他能不受自己的干扰,完成复国的使命,竟然用她的生命来祭奠。 这简直就是疯狂! 她咬着嘴唇,眼睁睁地看着梅香雪因为自己,失去至亲的亲人,此时正痛不欲生。 她张了张嘴,可是却艰难地找不到说词。 梅香雪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混合在凉薄的夜风中,如同愤怒、悲痛的狮子,他那赤红的双眸骤然看向自己。 唐轻眉不由地冒出大汗,可是她却觉得浑身冰凉。“不是我杀死你姑姑的,是她自己——” “滚!这一辈子别让我再见到你!”梅香雪咆哮着。 唐轻眉满是怜悯地看着他咬了咬唇,不死心地说:“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 “滚!在我还没有失去理智以前。” 梅香雪的声音很冷,唐轻眉相信他此时的心更冷。 唐轻眉长长舒了口气,望了眼县衙院子里还在震惊中的众人。 这些人不单单是梅香雪的手下,梅香雪能让自己全身而退已经是在帮自己。 若是自己在执意要现在救天韵,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实际上她不想失去天韵这个好朋友。 即使是自己一厢情愿,或许他从未把自己当做朋友,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和他可以为了彼此去死,以前是、以后也会是,自己坚信这一点。 凉薄的月光下,唐轻眉春水映梨花的容颜,绽放出冰清玉洁的笑,什么也没说纵身跃入黑暗中。 小小的县城在黑夜中,静静地蛰伏。 唐轻眉飞身落入之前住的院子,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还好她一向不畏惧死人,更不在乎尸臭。 若是换做一般人,估计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里过夜。 她嘴角勾出一抹苦涩的笑,借着月色朝着用来配置的青霉素的房间走去。 那里或许有自己需要的白药,刚开始的时候不觉得痛,现在才发现即使这么小小的伤口也能这么磨人。 她脑海里浮现出梅香雪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也痛起来。 梅香雪的姑姑这一辈子都活在仇恨中,一如刚重生的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可当年自己大仇得报,杀死怀晓月和徐世恩之后并未快乐,一点点都没有。 当初如果不是有心爱着自己的家人和慕白枫,只怕自己已经自我了断,因为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自己让梅香雪失去至亲,不能再让他在复仇的道路走下去,等待他的将会是地狱。 “谁!是谁在那里!” 唐轻眉身后传来丁嬷嬷的声音,她暮然回首果然看见丁嬷嬷手里高高举着灯笼。 橙黄色的灯光中,丁嬷嬷那满是皱纹岁月沟壑的脸显得有些渗人。 “是我。”唐轻眉冷冷地看着她,一步一步朝着她提剑逼近。 丁嬷嬷骤然感到她身上的杀气,提着灯笼连退数步:“王、王妃妃,你怎么了?” 寒光一闪,唐轻眉把剑架在她的颈脖处,冷声问:“说! 是谁让你引我和潘俊轩出城?” 丁嬷嬷吓地腿肚子直打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讨饶:“王妃、是老奴听见的他们说的啊。” 唐轻眉冷笑一声,“好、很好,你的嘴倒是很硬。” “王妃就算你要杀了老奴泄恨,你也要讲个真凭实据是不是? 好歹老奴也尽心尽力伺候了王妃一阵子是不是? 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王妃让老奴死个明白!” 丁嬷嬷脸上一改先前的怯弱,倒是让唐轻眉诧异,感情先前的唯唯诺诺都是她装出来的。 想起她在潘俊轩和自己吵架的时候就叫自己“公主”,自己和潘俊轩好的时候,她就叫自己“王妃”。 真正是个狡猾的奴才! 唐轻眉扬起下巴,“好!我问你,你是不是说,你是躲在地窖中才逃过一劫?” 丁嬷嬷:“是。” “你是何时从地窖出来?”唐轻眉眼神直直地盯着她。 丁嬷嬷眼皮子一跳,她的眼珠子直转。 唐轻眉骤然出声训呵:“不要想!直接说!” 这个刁奴分明就是心中有鬼,不然照实说就是,何必在这里左思右想? 怎么看她都是想着怎么圆谎。 丁嬷嬷:“老奴自然是听见外面没有动静了,才出来。” 唐轻眉:“你的意思是地窖在后院的地底下,那些人在前院杀人,你听着前院没有声音了你才出来。 对不对?” “是啊。”丁嬷嬷无辜地看着唐轻眉。 唐轻眉轻蔑地一笑:“既然如此你又怎么可能看见那些人去了哪里?莫非是你听见没有响声?” 丁嬷嬷急忙应道:“是、是老奴听见。” “地窖在地底下,下去还要走一段路。 你怎么可能听见?” 唐轻眉剑上一用劲抵住,当初要不是因为担心天韵又让当时的场面吓地乱了阵脚,也不会让这个刁奴骗了去。 只是头脑聪慧、冷静异于常人的潘俊轩当时为什么没有发现? 也许是他太相信丁嬷嬷了吧,虽然这个解释十分牵强,但唐轻眉不愿意再深想。 丁嬷嬷脖子上猛地钻心疼,她哆哆嗦嗦地说:“王、王妃,饶命。” “说,是谁指使你? 要是再敢耍花样,我可不敢担保我会不会手一抖削掉你的脑袋。”唐轻眉声音如同冬天屋檐下的冰凌、寒冷、尖锐。 丁嬷嬷身子吓地像是筛糠似地:“是、是王爷。” 唐轻眉心脏一阵紧缩:“是哪个王爷?” “狼牙王。” 唐轻眉整个人瞬间像是让惊雷劈中,有一短暂的时间内无法思考。 她冷笑一声:“丁嬷嬷你死到临头,还想挑唆我和潘俊轩之间的关系,你倒是对你的主子十分忠心啊。 既然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王妃,真的是。 老奴没有骗你。”丁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样子恨不能把心挖出来给唐轻眉看,以证明她的清白。 唐轻眉如远山黛的眉紧紧皱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 死在院子的人都是潘俊轩的仆役,难道他还自己杀死自己人不成? 还有那些人的心脏,他要他们的心脏干什么?” 丁嬷嬷:“老奴只是个奉命的奴才,王妃问的那些老奴并不知。 不过老奴说的都是大实话。” 唐轻眉:“你在撒谎!潘俊轩这么做完全没有任何动机,亏他对你如此信任。 你这个刁奴,竟然反过来害他,要不是你潘俊轩现在也不会下落不明!” “王妃、王妃——” 不等丁嬷嬷说完,唐轻眉手中的剑朝着她脖子上一横,瞬间丁嬷嬷“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她颈脖处的鲜血如注,很快在地上流成一大滩腥红的血,在这满是尸体的院子中显得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