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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你要是再不睡,后坐力先把你震趴下
    林振站起来,走到魏云梦身边,从她手里把铅笔拿过去。

    他在那个简图上加了一样东西。

    在发射管口部上方,画了一排小孔。

    “制退器。”

    魏云梦看着那排小孔。

    “管口制退器。发射药气体从管口排出的时候,一部分气体通过侧面的泄气孔向后喷出。气体向后喷,产生向前的反推力,抵消一部分后坐动量。”

    他在泄气孔旁边标了几个数字:孔径三毫米,八个孔,均布在管口上方一百二十度范围内,只在上方和两侧开孔,下方不开,避免泄气扬起地面灰尘暴露射手位置。

    “制退效率取百分之三十。”林振在稿纸上写。

    气体动量贡献 = 9.6牛·秒。

    制退器抵消 = 9.6 x 0.3 = 2.88牛·秒。

    修正后总动量 = 30.6 - 2.88 = 27.72牛·秒。

    修正后自由后坐速度 = 27.72 / 8 = 3.465米/秒。

    修正后总后坐能量 = ? x 8 x 3.4652 = 48.0焦耳。

    弹簧 + 液压 = 19.2焦耳。

    剩余 = 48.0 - 19.2 = 28.8焦耳。

    肩部承受力 = 28.8 / 0.03 = 960牛。

    九百六十牛。

    魏云梦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钟。

    九百六十牛。锁骨极限一千二到一千五。安全裕度百分之二十五以上。

    她在“960”旁边打了个勾。

    “还不够好。”她又开口了。

    林振挑了一下眉。

    “九百六十牛打一发没问题。打六发呢?连续射击的累积冲击会让肩部软组织疲劳,第三发以后有效缓冲距离会从三十毫米缩短到二十毫米甚至十五毫米。第六发的肩部承受力可能会回到一千二以上。”

    这个女人的脑子转得太快了。

    林振想了几秒钟。

    “射击间隔。”他说,“每发之间间隔不少于五秒。五秒够肩部组织恢复弹性。”

    “五秒间隔意味着打完六发需要至少三十秒。前线的人趴在暗堡前方一百五十米处,暴露三十秒……”

    “不是暴露三十秒。”林振走回他的椅子坐下,“第一发命中之后,暗堡里的火力就瘫痪了。后面五发是备弹,打其他暗堡用的。”

    魏云梦没接话。她低头把所有的计算过程从头到尾誊抄了一遍,字迹整整齐齐,公式排列清晰。抄到最后一行,她在纸的底部画了一条线,写上日期和名字。

    然后她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

    资料室的白炽灯在头顶嗡了一声,光线暗了一瞬又恢复。这栋楼的电路是五十年代铺的,线路老化,偶尔会闪。

    “你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算了多久了?”林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魏云梦翻了一下手腕看表。那块上海牌手表是她结婚时候林振送的。

    “……十九个小时。”

    “吃了几顿饭?”

    “……中午啃了半个窝头。”她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刚才那个馒头。”

    林振站起来,把桌上的稿纸收拢归好,放进文件夹。然后他把饭盒盖上,把那本德文手册合上,把散落的铅笔头拢成一堆。

    “干什么?”魏云梦抬头。

    “回家。”

    “我还没算完弹道……”

    “弹道明天算。”

    林振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拉起魏云梦的胳膊。她的手腕很凉,腕骨硌手。

    魏云梦被他拽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了一把桌沿才站稳。十九个小时没怎么动,两条腿都麻了。

    “你先出去,我关灯。”

    “不用你关,出门叫值班员关。”

    走出资料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尽头楼梯口一盏。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凉飕飕的。魏云梦打了个哆嗦,林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外套上有铝屑的味道。白天在机床厂拉膛线的时候沾的。

    “拉出来了?”魏云梦问。

    “两根。偏差三到八微米。”

    “合格。”

    两个人下了楼梯。何嘉石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打盹,听到脚步声一个激灵醒了,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吉普车发动的声音在夜色里突突突地响。749院围墙外面的田地里,蛙声一片。

    四月二十号,距离高强和薛云宏从南线带回暗堡照片,过去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11式狙榴的草图定了,发射管拉出来了,超压模型和后坐力方案都有了。

    但弹体还没做。压电引信还没装。瞄具还没磨。延迟药柱还没配。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不能出错。一微秒的引信偏差,一毫米的弹体公差,一根游丝般细的压电陶瓷裂纹,都可能让一个趴在暗堡前方的射手白白暴露三十秒,然后再也站不起来。

    魏云梦靠在吉普车后座上,外套裹着肩膀。她没睡着。

    车窗外的京城夜色掠过去,远处有几栋楼的窗口还亮着灯。不知道是加夜班的工人,还是赶功课的学生。

    吉普车拐进南池子大街。胡同里黑黢黢的,只有甲三号院门口的灯笼亮着一点橘色的光。

    丁文心开门。

    院子里一片安静。周玉芬和林夏早就睡了,东厢房里传出林晨翻身的动静。

    林振让魏云梦先进屋。他走到灶台边,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水,引了一滴灵泉原液进去。

    他端着碗推开西厢房的门。魏云梦坐在床沿上,鞋脱了一只,另一只还穿着,人歪在枕头上,眼睛已经闭了。

    铅笔还攥在手里。

    林振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替她把另一只鞋脱了,拉过被子盖上。把她手里的铅笔抽出来搁在桌上。

    铅笔尾部的橡皮头上有一排牙印。这是她算题算到焦头烂额的时候啃的。

    他站了两秒,关门出去。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月光下投了一片影子。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何嘉石蹲在院门口,嘴里叼着半根没舍得抽完的烟。他抬头看了林振一眼。

    “明天去298厂?”

    “对。瞄具的光学玻璃。”

    “几点出发?”

    “七点。”

    “得嘞。”

    何嘉石把烟头摁灭,夹在耳朵后面,明天再抽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