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上回有,还是十年前摔断腿前。
几分钟过去。
杨锐收了手,笑眯眯瞅着黄振海:“黄师傅,咋样?”
“好点了没?”
黄振海嘴一咧,头点得跟啄米鸡似的,话音都发颤:“有!真有!”
“有!”
“腿不抽了,也不麻了,走路都不带打晃的……”
“跟没病那会儿一模一样!”
杨锐点点头,笑意更深:“这就对味儿了!”
“来,试试站起来走两步?”
黄振海下意识朝自己靠在桌边的拐杖瞄了一眼,刚伸出手——
杨锐慢悠悠补了一句:“我是说,空着手,试试。”
这话一落地,旁边几个刚给队员体检完的医生全扭过头来,眼珠子快瞪出眶了。
心里齐刷刷冒泡:就按了几分钟?没针没药没电没光?腿还能当场复活?
可还没等她们把疑问憋出口,黄振海已经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当着所有人面,稳稳当当走了四五步。
唰——
所有医生脸上的不信全冻住了,紧接着变成一脸见了活神仙的懵圈。
黄振海自己也傻了,低头看看腿,又抬头看看脚,突然撒丫子绕着医务室小跑一圈!
边跑边喊:“真能走了!”
“不用拄拐啦!”
“谢啦,杨教官!”
话音没落,人已冲回杨锐面前,“噗”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太谢谢您了!”
“您就是活菩萨转世!”
“三两下,硬是把我这条‘锈住’的腿给盘活了!”
杨锐只是浅浅一笑,摆摆手:“小事,真没啥。”
“别谢别谢。”
“行了,没事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黄振海忙不迭点头,顺手抄起拐杖,却没拄——而是夹在胳膊底下,昂首挺胸往外走,背影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丁秋楠站在边上,心尖儿直打鼓:这杨锐,咋越看越不像人,倒像座山?稳、沉、亮,谁靠近都忍不住想靠一靠。
正想着,她忽然瞥见杨锐额角沁出细汗,脸颊也微微泛红。
二话不说,伸手就从自己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蓝格子手帕,踮脚就往他脸上凑。
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软乎乎,热乎乎,带着点皂角香。
旁人看了,只觉这姑娘八成是杨锐老婆——要不哪敢这么亲?
杨锐还真愣住了,眼睁睁看着那手帕挨上来,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应付过不少姑娘,可像丁秋楠这样直球出击、毫不含蓄的,真是头一遭。
两人就这么僵着——她擦,他懵,空气都静得能听见汗珠往下滚的声音。
直到角落里一位女医生实在绷不住,“咳、咳”两声清嗓子。
丁秋楠浑身一激灵,像被按了暂停键,猛抬头。
霎时间,耳根红到发烫,整张脸烧得能煎蛋。
可她反应极快,手腕一翻,顺势把手帕往杨锐掌心里一塞,垂着眼睫,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杨教官……你、你自己擦吧。”
杨锐捏着还带着体温的手帕,干笑两声,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赶紧揣进兜里,香味还在指尖打转。
其他医生早心领神会,收拾完器械,悄悄退场,顺手带上了门。
医务室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他俩。
丁秋楠手心冒汗,心口突突跳,怕被听出来,赶紧扑到医药柜前假装找东西,翻得药瓶叮当响。
时间嘀嗒走,她光站着不动,像根立着的呆萝卜。
杨锐终于忍不住,笑着问:“丁医生,你不是说要给我体检吗?”
“咋站那儿,跟雕像似的?”
丁秋楠“啊”一声抬头,脸比刚蒸好的番茄还鲜亮:“来!马上来!”
抄起听诊器,手有点抖,可一上手就稳了——从颈动脉听到脚踝脉搏,从肩胛骨摸到腰窝,连后脖颈褶子里都没放过,一丝不苟,细致得像在验收一件古董。
整整一个小时。
收工,她合上药箱,声音软软的:“杨教官,检查完啦——你身体倍儿棒,啥毛病没有。”
“没事的话,我先撤啦?”
说着,药箱往肩上一挎,转身欲走。
“等等。”杨锐开口了。
她脚步一顿,耳朵尖都竖了起来。
“这都快中午了,你忙活一上午,饿了吧?”
“咱出去吃顿饭?”
“再说,你之前不是说有事儿想问我?”
“边吃边聊,更自在。”
丁秋楠脑子“嗡”一下——
请我吃饭?
这是……约我?
难道真成啦?
她差点原地蹦高,可又怕是幻觉,死死咬住下嘴唇,偷偷掐了大腿一把:嘶!疼!是真的!
立马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掉进湖里:“当然去!”
“咱们现在就走?”
杨锐笑着点头。
两人坐上特战组那辆旧吉普,一路颠簸到了东来顺。
杨锐熟门熟路要了间清静包厢,点菜时顺手多加了两碟小酥肉、一笼水晶饺——专挑她上次随口提过喜欢的。
落座后,他剥了颗糖扔进嘴里,闲聊似的问:“听说,你也去过和平镇?”
丁秋楠搅着茶水,耳尖又红了:“嗯……过几天那边义诊,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一起去?”
话一出口,头埋得更低,可抬眼飞快瞟他一下,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就盼着多跟他待会儿,哪怕只是坐在同一张桌边,呼吸同一种空气,也踏实。
杨锐想都没想:“行啊!”
“啥时候出发?我回去准备准备。”
其实他本就打算这几天回趟镇子——看看大棚草莓长势,再接杨莺莺回来上学。
如今有丁秋楠同行,路上多个说话的人,何乐不为?
丁秋楠一听,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太好啦!”
“谢谢杨大哥!”
顿了顿,她歪头一笑,声音软糯:“对了,你在镇上住那么久,肯定知道哪家豆腐脑最嫩、哪家烧饼芝麻最多……到时候,得靠你带路啦!”
“这顿,我请!”
杨锐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心头一暖,不由揉了揉她发顶:“好,都听你的。”
至于吃食?他倒真不馋——
这些年,他尝过的味道太多,但真正让他惦记的,从来不是菜,是灶火旁那个人。
他答应丁秋楠,纯粹是因为丁秋楠亲自开口邀请。
至于别的原因?杨锐才懒得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