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马嬷嬷一边安抚周氏,一边望着牛嬷嬷被拖走的身影,心头惊惧不已。
若非自己近日伤痛未愈,今日前去搜查的便是自己,下场定然与牛嬷嬷一般。
老夫人早已下了死令,事成有奖,事败则必死无疑。
她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牛嬷嬷当庭自戕,妄图保全家人,可老夫人的承诺,终究要落空了。
下人迅速清理现场,片刻间便抹去了所有痕迹。
事已至此,太子看向林白芷:“四小姐,刁奴已然认罪伏法,此事便就此作罢,如何?”
林世庭也连忙打圆场:“芷儿,此事是二叔二婶管教不严,稍后定会向你赔罪,给予你补偿。如今及笄礼已成,该开宴款待宾客了。”
林白芷垂眸,不置可否,轻笑一声,缓步走到张院首面前,拿起药包轻嗅片刻,轻声问道:“张太医,此药除了痒痒粉,可还有其他成分?”
张院首身形一滞,瞟了周氏一眼,心中了然。
先前查验礼服上的药粉,除了痒痒粉还有曼陀罗花粉,而这包药仅有痒痒粉。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隐瞒,如实回禀:“并无其他。”
林白芷转身看向太子,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殿下,如此看来,这位嬷嬷只是妄图栽赃污蔑我,并非在及笄礼服上下毒的真凶。您觉得,此事能就此作罢吗?”
太子一时语塞,陷入犹豫,该查的已然查过,却依旧未揪出真凶,总不能将国公府众人尽数送交大理寺,他一时也没了主意。
“芷丫头,够了!你难道觉得国公府今日还不够丢人吗?你自持有皇上护婚圣旨,就不顾府中姐妹们的名声,非要害得她们日后没有好的婚事归宿吗?”
老夫人周氏猛地拍向身前梨花木案几,掌心震得茶盏哐当作响,周身戾气尽显。
她眼神阴鸷如寒潭,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林白芷身上,妄图用长辈的威严与道德绑架,将这胆敢忤逆自己的庶女彻底震慑住,逼她就此低头服软。
吴氏立刻站出来添油加醋,尖细的嗓音满是偏袒与指责:“她就是个黑心肝的!自己攀上了与太子殿下的天赐良缘,风光无限,哪里还会顾及府里其他姐妹的死活,巴不得我们都落得难堪境地才称心!”
一旁的沈氏则适时抹着眼角,做出一副温婉无奈、为家族忧心的模样,柔声开口,字字句句皆是诛心的道德绑架。
“四姑娘,你向来最是识大体,怎的今日如此糊涂?你祖母也是为了整个国公府的颜面,为了你们姐妹的情分啊!”
“你这般揪着小事不放,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咱们镇国公府内宅不睦,姐妹相残,到时候毁的可是整个府里的名声,连累的是所有未出阁的姑娘家,你怎能如此自私任性?”
面对林家婆媳三人一唱一和、软硬兼施的黑白脸戏码,林白芷心中只剩冰冷的嗤笑。
事到如今,这群人不思追查真凶,反倒想着用所谓的家族颜面、姐妹情分、道德礼法来压制她,想轻飘飘将及笄礼服下毒的歹毒之事一笔带过,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垂眸掩去眼底寒芒,指尖轻轻捏起手中素色锦帕,慢悠悠擦了擦鼻尖。
顷刻间,豆大的委屈泪水便顺着白皙的脸颊滚滚滑落,眼眶泛红,肩头微微颤抖,一副受尽委屈、无处诉说的柔弱模样。
她打算先借着这副姿态,勾起在场宾客的恻隐之心,再伺机反击。
堂上宾客见状,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这四小姐也太不懂事了吧,老夫人都是为了国公府,她怎么非要揪着不放,简直是不顾全大局!”
“就是啊,仗着有圣旨护婚,就这般嚣张,全然不顾姐妹情谊,心肠也太歹毒了些。”
“我倒觉得未必,四小姐看着柔弱可怜,不像是无理取闹之人,好好的及笄礼出了下毒这等事,换做谁能忍?”
“是啊,那可是及笄礼服,关乎女子一生的大事,下毒之人何其歹毒,四小姐想要查明真相,本就没错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褒贬不一,堂上一片嘈杂。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响亮的拍桌巨响骤然炸开,瞬间压过所有声响,响彻整座厅堂,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林天睿周身戾气翻涌,满脸怒色,一双锐利的眼眸冷冷盯着老夫人与吴氏等人,厉声呵斥:“祖母!请您不要拿皇上的护婚圣旨说事,您若是对这道圣旨有任何异议,大可以直接进宫去皇上面前理论!”
他立起身,话锋一转,扫视众人,“谁敢说我阿姐是黑心肝的?若阿姐真的黑心肝,当年怎会为了替祖母求取救命良药,心甘情愿入深山做七年药奴?真正黑心肝的,是那个在阿姐及笄礼服上下毒的歹人!”
“是那人见不得阿姐好,处心积虑想让阿姐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毁了阿姐的一生!这般行径,才是真正置国公府名声于不顾,让整个镇国公府在京中权贵面前蒙羞!”
“所以今日,这下毒的真凶,必须揪出来,免得日后再留在府中祸害他人!祖母若是想就此息事宁人,包庇真凶,那——绝不可能!”
一番掷地有声的话,气得周氏脸上的横肉不住抽搐,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几乎能滴出水来,太阳穴更是突突直跳,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语塞。
吴氏与沈氏被怼得面无血色,低着头噤若寒蝉,半点不敢再多言。
站在一旁的丞相林世庭,只想将这件丑事压下,尽快草草结束这场及笄礼,免得国公府颜面尽失。
此刻见林天睿不依不饶,执意要追查到底,心中顿时怒火中烧。
他怒目圆睁,死死盯着林天睿,厉声呵斥:“林天睿!你到底想怎样?非要在今日,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镇国公府闹得天翻地覆、颜面扫地才肯罢休吗?”
“你别忘了,前几日你无法无天,竟敢敲击登闻鼓,忤逆长辈,犯下大错,是我与你祖母多方周旋,费尽心力才把你保下来,你如今就是这般回报我们的?”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