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盛泽玉、林乔、沈昭三人围坐学堂吃早食之际，陆云深便派自己心腹送来他前些年所掌握的有关王家的消息。
同在江南，陆云深知道的更为详尽。
王家家主王允山，共二子一女，长子王松清任当朝右相，次子王松全一事无成却颇受疼宠，名声极差。
女儿王松妍当年差点被送进前朝皇宫，但路上意外坠江而死，十五年后又重新回到王家，同年听从安排嫁与程浔。
不过程浔长驻关陵并未参加婚宴，王松妍只能与公鸡拜堂。
心腹立在盛泽玉身侧恭敬道：“王松清有两个儿子，本该是含饴弄孙的年纪却只得了王渊一个孙儿。但王松全单是儿子就有七八个，更别提孙辈。”
“我家主子说，王松清这脉子嗣不丰许是被人动了手脚，如今掌管王家事务的人正是王松清次子王留善，公子若要行事可以从此处入手。”
这时沈昭忽然放下碗筷，严肃道：“程老将军从未说过他已娶妻，老将军一向思虑周全、待人和善，若知晓家中替他应下亲事，就算赶不回来成亲也不会将王夫人一人留在程家守活寡。”
恐怕这是程、王两家私自做的决定，程家根本没问过老将军的意见。
心腹一愣：“此事我们并不知情，只知程老将军与程家关系并不好，自跟随先帝起事后从未回过程家。”
这点沈昭倒是没反驳，在边关时老将军的确没有提过程家。
盛泽玉点头表示知晓，偏头问：“表妹，你有什么看法。”
心腹也随之看向一直专心致志喝粥的女子。
昨夜公子回家后，又恢复往日的清明稳重，全家上下喜不自胜，尤其夫人。他接下差事出门前还听夫人说要亲自谢谢治好公子的那位姑娘，却被公子拦了下来。
“什么什么看法。”
“你不是想要王松全的命？若着急我可以直接让盯梢的御鳞卫解决。”
盛泽玉说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心腹：？？！！！！
当着他面就这么说出来了？
“暂时没有，就让王松全那么死了未免太便宜他。”林乔拿过锦帕擦了擦嘴：“他的事倒不急，现在查清楚海祭是何人所为最重要，今晨我师兄和林曦已经去府城查程沫颜，说不定过两日就有消息传来。”
盛泽玉有些遗憾，江南此行无论是程家珠场的把柄或是陆家欠下的恩情，细细想来反倒是林乔助他良多。
这样显得他这个太子表哥很没用啊。
沈昭见二人吃完，熟练收拾起碗筷，林乔刚想上手帮忙就被沈昭一句冷冰冰的“不用”一口回绝，转身进了后院灶厨。
盛泽玉眉梢一扬，眼神在这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有点不对劲。
那臭小子往日恨不得变小让林乔揣兜里，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自打昨日从海上回来就一直沉默寡言，这还是头一次对林乔冷脸。
盛泽玉越过学堂门看向自海上冉冉升起的红日，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哟，吵架啦。”
幸灾乐祸的语气怎么也掩不住。
林乔施施然起身，将垂在身前的长发随手往后一撩：“你懂什么，这叫情趣。”
说完嘴一噘就吹着口哨往后院去，活脱脱一副浪荡子模样。
盛泽玉气笑了，他就多嘴问。
起身时见陆云深心腹还站在身侧，一时吓得又坐了回去：“你还没走呢。”
心腹一脸谄媚：“小的这就走。”
……
“沈昭？”
“沈海棠？”
“小仙女来找你啦。”
林乔没在灶厨找到沈昭，见他那间靠近前院的厢房紧闭，于是扒着门缝往里偷看。
委屈巴巴道：“你不要小仙女了吗？”
话还没说完两扇木门骤然向两侧拉开。
沈昭垂眸就对上一张灿烂的笑脸。
紧接着林乔脑袋一歪软软靠在他支着门的臂弯上，亮晶晶的双眸眨了眨：“唉哟，有点晕，要人扶。”
沈昭紧紧抿着唇，面上平静得如同一潭无波的寒水，只是平稳的呼吸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他一动不动任由林乔靠着胳膊，闷闷道：“找我做什么。”
“你生气了，来哄你。”
直白而真诚，沈昭瞬间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凭什么生气，他只是气自己没用。
林乔半晌没听见回应，以为沈昭不吃撒娇服软这套，立刻直起身一把将沈昭抵到门板上，单手撑在他耳侧，换了种语气：“狗东西，本仙女亲自哄你，别不识好歹啊！”
沈昭终是没掩住眼底快溢出来的笑意，轻挑眉头：“你想怎么哄我。”
还能怎么哄。
喜欢的人闹脾气，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林乔笑着摇头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说着就踮起脚嘟着嘴朝沈昭越靠越近。
沈昭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真的栽了。
栽得心甘情愿，连半分挣扎的念头都没有。
沈昭没有半分犹豫，倾身迎上去浅浅一印，复又微微退开半寸：“我没生气。“
他哪里舍得冲林乔生气，他只是害怕。
平生头一次被这种陌生的情绪裹挟，让他尝到手足无措的滋味，只能借平静的表象掩盖以求暂时的逃避。
但林乔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在她的赤诚与坦率面前，所有惶恐烟消云散。
“林乔！”
眼神纠缠的二人皆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怒喝吼得浑身一震，林乔偏头就见太子站在院子里痛心疾首看着他们：“你你你，你们！”
怎么看都是林乔霸王硬上弓，臭丫头还敢瞪着他。
敢情他还搅她好事了！
林乔不满道：“表哥你多大人还偷窥。”
说完抬脚勾住另一扇木门，又顺手把沈昭往屋里一推，然后拉过另一扇木门将房门紧闭，最后就连那一丝丝窗缝也被砰地合上。
盛泽玉被隔绝在外，气得头顶直冒烟，嘴里连道了几声“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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