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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扶我起来,我还能活!
    夏日的雨总是格外突兀,起初是一滴两滴,紧接着天上像是破了个大洞,哗啦一声雨水倾盆而下。

    分明一早还是晴空万里,眨眼就乌云罩顶。

    街道上的人脚步急促,嘴里骂骂咧咧。

    城西积柳巷沐瑶家的豆腐摊刚在铺子外架上锅灶,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呼带唤喊来自己在后院温书的阿弟帮着往屋里搬。

    附近的摊贩也都忙着自家的摊位,多少能搭把手,唯独沐瑶摊位上只她一人。

    有人趁机调侃:“沐娘子,不如从了毕小五吧,家里缺个男人总不像个事。你弟弟今年才十二,也不知何年何月考上功名,别到时候成老姑娘咯。”

    说话那人是个老翁,坐在自家门前阶上悠闲地摇着蒲扇,儿子儿媳都忙着收摊,他愣是屁股都不抬一下。

    沐瑶斜了他一眼,这人年轻时折磨他媳妇,媳妇死了折腾儿子儿媳,因为那张破嘴没少惹事,若不是因为孝道早被赶出家门。

    沐瑶拎起锅勺在锅沿敲了敲,锅中白嫩鲜香的豆腐随之颤颤巍巍晃动,襻膊束起衣袖下的胳膊结实而流畅。

    她笑眯眯道:“阿公啊,我成不成老姑娘不打紧,瞧您这两腿打颤的样儿怕是见不到那日咯。”

    这时自屋中急匆匆跑出一个少年,见状连忙接过沐瑶手里的锅碗瓢盆,顺便也瞪了那老翁一眼,操着一副公鸭嗓:“干你屁事,我阿姐日后自有我养她,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遭人嫌。”

    老翁手指姐弟二人正想开骂,见着来人是自己儿媳又缩回去,只能气冲冲背着手往屋里走。

    “死老头子一刻也不消停,逮着机会就说嘴,瑶瑶你别管他!”

    沐瑶冲隔壁妇人摆摆手,见这雨一直下个不停心中不免发愁。这么大的雨谁还会上她这小店吃饭,今日这两锅豆腐怕是又得做成豆干。

    “姐,姐。”

    忽而沐瑶围裙被拽了拽,她正心烦着,语气算不得好:“干嘛!”

    一天到晚姐过去姐过来。

    “仙,仙女。”

    沐瑶眉心一皱,臭小子指定又看那胡说八道的话本子,大雨天哪儿来的仙女。

    她顺着沐霖视线随意一瞥。

    我勒个乖乖。

    檐下站着一身穿竹青叠纱罗裙的姑娘,外罩轻纱被雨水洇出深浅不一的碧色,显得愈发清透,绯红系带系于腰间,是雨色里唯一的温度。

    她微微弯腰收伞抖水,几缕青丝随着她的动作自然垂落。

    她见姐弟二人望过来,冲他们友好笑了笑又偏过头去。

    抬眸时眸光流转,眉目含清,在周遭朦胧水汽氤氲下似从水墨丹青中走出。

    此人正是林乔,金蝶正徘徊于在这家店铺对面小院上方。

    沐瑶一屁股顶开身旁碍事的沐霖:“仙……不是,姑娘,不如进门坐会儿,我家房檐小,这风大雨大的恐怕没一会儿就得淋湿。”

    天边云层仍黑沉沉压着,没有半分溃散的意思。

    林乔遂即点头:“来份你家的豆花。”

    沐霖兴冲冲将人引到桌前,顺带扯过袖口仔细擦了擦木凳,忽听耳畔的一声谢,沐霖嗡地满脸通红就窜进了后屋。

    沐瑶心底嗤笑一声。

    出息!

    今日店中人不多,沐瑶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豆花后就静静坐在一旁。从前来她店里的多是熟客,乍然来了个如此俏丽的陌生姑娘沐瑶也不好搭话。

    雨帘自檐下哗哗往下淌,匆匆赶路的行人被水帘晕成模糊的影,沐瑶单手肘在桌面,听着雨声不自觉困意袭来。

    “请问附近有叫尹怀青的人吗?”

    沐瑶倏然回神,想了想后摇头:“姑娘若是来此处找人不妨再等等,对门的郑姑娘识人广,积柳巷外租的宅院几乎都是她家的,想必认识您说的那个什么尹怀青。”

    对门小院院门紧锁,林乔又问:“那位郑姑娘何时归家。”

    “约莫得等到昏时,姑娘着急可去东街郑家铺子碰碰运气。”

    沐瑶又提醒一句:“郑颖玉这人脾气虽不大好,但做生意有几分手段,心地也不坏,只要姑娘你别触她霉头还是很好说话的。”

    ……

    待雨势渐歇,林乔刚寻至东街就听见“郑颖玉”三个大名,一声声咒骂从街头传至街尾。

    “郑颖玉,你连个蛋都孵不出,凭什么霸占我傅家的产业。”

    “我看你就是个灾星,善妒又无能,克得自己爹娘早逝,克得大郎久病缠身,至今膝下没个一儿半女。”

    “都快三十的人了,不在家相夫教子成日就知道往外跑,穿得桃红柳绿,不就是仗着大郎好脾气身体弱管不了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被骂那人倚着胭脂铺店门,云鬓高盘、唇色艳丽,一身桃红绫罗裁成的窄袖襦裙衬得肌肤白皙细腻,身姿丰腴窈窕。

    她目光落在阶下跳骂她那个妇人身上,好似看到什么脏东西,拿着锦帕在眼前挥了挥。

    紧接着郑颖玉直起身,柳眉一挑,冷哼一声,气势一变,叉腰怒指:“就霸占怎么了!怎么了!有本事你来抢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弟妹多关心傅南,当初是你们非要闹着分家,怎么着,自己没本事一年卖三家铺子,跑我门前讨食来了!”

    “你若好声好气求求我指不定还赏你个肉包子吃。”

    郑颖玉又往门口一靠:“可惜啊,只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妇人憋红了脸,直往郑颖玉心口戳:“再有本事又如何,你还不是嫁了个喘不上气的废物,你郑颖玉命硬又如何,注定丧夫无子,孤寡一生!”

    “李春华,我丧你大爷!”

    郑颖玉将手帕一掷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揪住妇人发髻就是一耳光。

    围观众人纷纷躲远了些。

    东街郑颖玉谁不知道,出了名的泼辣子。

    林乔正踮脚看得起兴,突然耳边传来一道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宛如破旧的风箱,四面漏气“嗬嗬”作响。

    “姑娘,借过。”

    说话那人面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瓷白,脸颊瘦削,他费力拨开人群朝场中扑打的二人前去,脚下似有千钧重,走起路来举步维艰。

    郑颖玉下手那叫一个不留情面,直接将人按在地上揍,李春华的惨叫此起彼伏,就这会儿说话功夫她脸上已经添了好几道抓痕。

    男子身旁的小厮连忙劝阻:“老爷咱先回去吧,夫人从没吃过亏,别到时候连你也一起揍。”

    他停下脚步缓了缓,掩唇闷咳两声:“阿玉没吃过亏是她有本事,但我身为她的丈夫却不能一味躲在她身后,我傅南只是身体废,却不代表人废。”

    他也就多说了这两句话,许是被雨后的冷气一激脸色又青白了些。

    傅南沉声道:“扶我起来,我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