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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回:富安献策荐说客,故友原是负义人
    诗云:

    狼狈为奸计已穷,愁城相对两空空。

    忽生毒策如蛇蝎,欲借他山起恶风。

    自古虽云朋可信,谁知利字断长弓。

    卖友求荣真本色,依然那个陆家中。

    话说高太尉捧着那道“戴罪立功”的圣旨和那把沉甸甸的尚方宝剑,回到中军帅府,只觉得这就不是什么皇恩浩荡,分明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那圣旨上的话写得明白:调不动兵,就是无能;剿不灭梁山,就是死罪。

    高俅把尚方宝剑往桌上一丢,那剑鞘磕在桌角,发出“咣当”一声脆响,吓得满屋子的参谋偏将齐齐缩了缩脖子。

    “都哑巴了?”

    高俅阴沉着脸,目光如刀子般在众人脸上刮过:“平日里一个个自诩足智多谋,如今朝廷给了调兵的旨意,你们倒是说说,该怎么让那东平府的董平、东昌府的张清乖乖出兵?啊?”

    堂下一片死寂。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明摆着的难题,谁接谁倒霉。

    那董平和张清,乃是山东地界出了名的两大“刺头”。平日里朝廷调他们剿个小匪,他们都要推三阻四地要粮要饷,如今高太尉败成了落水狗,还要让他们去啃梁山这块硬骨头,这不是虎口拔牙吗?

    “太尉……”一名老成持重的参军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下官以为,既然有圣旨和尚方宝剑在此,不如……不如直接派一威望素着的大将,持节前往二府宣旨。若他们抗旨不遵,便以军法从事……”

    “放屁!”

    高俅抓起桌上的茶盏就砸了过去,滚烫的茶水泼了那参军一身。

    “威望素着?老夫亲自去有没有威望?啊?!连老夫的禁军都折了,你觉得那两个拥兵自重的军阀会怕几句军法?”高俅气急败坏地吼道,“若是逼急了他们,他们随便找个借口,说‘粮草不足’或者‘防备辽人’,就能把圣旨顶回来!到时候老夫拿着尚方宝剑去砍谁?砍你吗?”

    那参军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地磕头求饶。

    高俅颓然倒回椅子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也知道,这尚方宝剑吓唬吓唬县令还行,对付手握重兵的兵马都监,那就是根烧火棍。

    这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

    可是这软的怎么来?如今济州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拿什么去喂那两头饿狼?

    就在这满堂文武束手无策、高太尉急得嘴角起泡的时候,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一颗猥琐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此人正是高俅的那个心腹家奴,也是高衙内生前的“狗头军师”——富安。

    这富安生得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里总是闪烁着算计人的贼光。他见众将都吃了瘪,心中暗喜,觉得这正是自己露脸邀功的大好时机。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腆着脸上前几步,凑到高俅身边,压低了声音笑道:“太尉息怒,太尉息怒啊。依小人看,这事儿其实也不难。”

    “不难?”高俅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奴才,懂什么军国大事?一边凉快去!”

    富安也不恼,依旧嬉皮笑脸:“太尉,这打仗小人是不懂,但这‘求人办事’的门道,小人可是略知一二啊。这董平也好,张清也罢,虽然是带兵的将领,但说到底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能攻破。”

    高俅心中一动,直起身子:“哦?那你倒是说说,这两人有什么弱点?”

    富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阴恻恻地说道:“太尉,那东昌府的张清,虽然武艺高强,但为人还算规矩。可那东平府的董平,嘿嘿,那可是个出了名的‘风流浪子’啊!”

    “这董平号称‘双枪将’,自诩风流万户侯,平日里最喜两样东西:一是权,二是色。只要咱们能投其所好,哪怕咱们现在是落魄了,只要许他一个似锦的前程,再找个能说会道、跟他‘臭味相投’的人去勾兑勾兑,这事儿哪怕不成,也能成一半!”

    高俅听出点门道来了,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投其所好容易,老夫这招讨使的印把子还在,许他个高官厚禄不难。但这‘能说会道、臭味相投’的说客……我去哪里找?”

    高俅环视了一圈堂下那些木头桩子似的武将,失望地摇了摇头。这些人去传旨还行,去搞这种拉拢腐蚀的勾当,没那个脑子。

    富安见火候到了,神秘兮兮地凑到高俅耳边,吐出了一个名字:

    “太尉,您怎么把他给忘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陆谦,陆虞候!”

    “陆谦?”

    高俅一愣,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总是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的身影。

    “这厮……不是在后营管粮草吗?平日里除了贪点小钱,也没见有什么大本事啊。”高俅有些疑惑。

    富安一拍大腿,笑道:“太尉哎!您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陆谦虽然打仗不行,但在‘坑蒙拐骗、卖友求荣’这方面,那可是个顶尖的人才啊!”

    富安扳着指头数道:“第一,这陆谦贪财好权。只要太尉许以重利,让他往火坑里跳他都乐意。这种人,最好控制。”

    “第二,这陆谦心黑手狠。当年为了巴结太尉您,为了往上爬,他可是连几十年的好兄弟林冲都敢出卖!那野猪林里的勾当,那草料场的大火,哪一件不是他干的?如今林冲就在城外,这陆谦比谁都怕城破,比谁都想弄死林冲!所以让他去搬救兵,他绝对比谁都卖力!”

    高俅听得连连点头:“这倒是不假。这厮就是我养的一条恶狗,虽然不中用,但咬起人来够狠。”

    “还有这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富安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猥琐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太尉有所不知,这陆谦早年在东京汴梁做虞候时,那是出了名的风月场常客。那柳巷花街、秦楼楚馆,哪一家没他的老相好?”

    “而那东平府的董平,当年进京述职时,也曾流连于烟花之地。小人曾听陆谦酒后吹嘘过,说他当年曾带着董平一起去过京城最红的青楼,两人还为了争一个粉头大打出手,最后却是不打不相识,拜了把子,成了‘嫖友’!”

    “这两人是同道中人,那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嘿嘿,那种交情!”

    “若是派陆谦去,凭着这层‘过命’的交情,再加上太尉您的许诺,那董平就是块石头,也得让他给捂热了!”

    “哈哈哈!”

    高俅听罢,猛地一拍大腿,原本阴霾密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狂喜的大笑。

    “妙!妙啊!”

    高俅指着富安,笑得前仰后合:“富安啊富安,你这颗狗头里,装的果然都是坏水!不过,老夫喜欢!”

    “你说得对!恶人还需恶人磨,淫贼还得淫贼劝!这陆谦既然跟那董平有这层‘露水姻缘’,那派他去,简直是天作之合!”

    此时的高俅,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圈。他太需要这支救兵了,只要能把东平府的兵马骗来,管他是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来人!”

    高俅大手一挥,恢复了几分太尉的威风:“即刻去后营,把陆虞候给我叫来!就说本帅有天大的富贵要送给他!”

    ……

    济州城后营,一间堆满发霉粮草的库房内。

    陆谦正缩在一张破桌子后面,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烧鸡,一边啃一边唉声叹气。

    这陆虞候如今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凄惨。

    想当年在东京,他也算是个人物,靠着出卖林冲,攀上了高太尉的高枝,整日里吃香喝辣。可自从跟着高俅来这济州剿匪,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尤其是听说林冲就在城外,还领着五千大军把官道给堵了,陆谦吓得那是三天没敢合眼。他太清楚林冲对他的恨意了。

    若是济州城破,别人或许还能投降保命,他陆谦绝对会被林冲千刀万剐,点天灯!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陆谦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愁眉苦脸地嘟囔着:“早知道就不来这鬼地方了。在东京虽然受气,好歹没性命之忧啊。如今倒好,被困在这笼子里,想跑都跑不掉。”

    就在这时,库房的门被人“砰”的一声踹开了。

    “谁?!”

    陆谦吓得一哆嗦,整个人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抱着脑袋尖叫道:“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是陆谦!我是伙夫!”

    门口传来一声嗤笑:“陆虞候,别躲了。太尉大人有请!”

    陆谦一愣,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来的是高俅的亲兵,这才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颤巍巍地爬出来。

    “太……太尉找我?”陆谦有些心虚,“莫不是……莫不是要把我交出去给林冲平愤?”

    “呸!你想得美!”亲兵啐了一口,“太尉说了,有天大的富贵要给你!赶紧的,别让太尉等急了!”

    一听“富贵”二字,陆谦那双绿豆眼里瞬间冒出了贪婪的光。他也不顾身上沾满了灰土,连忙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头盔,屁颠屁颠地跟着亲兵走了。

    ……

    中军帅府,书房内。

    陆谦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山响:“小人陆谦,叩见太尉恩相!太尉万岁!”

    高俅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尚方宝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名利可以出卖一切的小人。

    “陆谦啊,起来吧。”高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陆谦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

    “陆谦,你在本帅账下,也有不少年头了吧?”高俅慢悠悠地问道。

    “回太尉,已有五年了。”

    “嗯,五年了。”高俅叹了口气,“这五年,你虽然忠心,却一直没个正经出身。本帅看着,心里也替你着急啊。”

    陆谦心中一动,连忙陪笑道:“小人能伺候太尉,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不敢奢求出身。”

    “哎,话不能这么说。”高俅突然站起身,走到陆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有个天大的机会,能让你一步登天,位列两府兵马总管,享万户侯的俸禄。就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兵马总管?万户侯?”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得陆谦眼冒金星。他这辈子做梦都想当大官,想把那些平日里瞧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

    “太尉!您……您说的是真的?”陆谦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只要太尉吩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好!”

    高俅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本帅要借你这张嘴,还要借你当年的一份‘旧情’。”

    “本帅听说,你与那东平府的董平,乃是旧相识?”

    陆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回太尉,确有此事。当年董平进京时,小人曾陪他游玩过几日,算是有几分交情。”

    “这就对了!”

    高俅猛地将尚方宝剑塞到陆谦手里,沉声道:“本帅命你即刻带着尚方宝剑和本帅的亲笔信,潜出济州,前往东平府和东昌府!”

    “你要凭你那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董平和张清出兵救援!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出兵,本帅保举他们做节度使!而你……”

    高俅盯着陆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事成之后,再赏你黄金千两,美人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