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局，万局。”
“杨秘书我问你，廖局起草的那份建议，是不是你送我办公室的？”
“是，廖局让我送过去的。”
“还让我签字。”
杨秘书话没说死，“请您过目。”
万善冷笑道：“小杨啊，保卫局是公安部下属编制，进来的人都是过了政审背调，忠诚使命的前提是诚实。”
“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别觉得自己当通讯员写几个钢笔字就是文化人。”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动作，打饭的，吃饭的都抻长了脖子。
大名鼎鼎的万副局要崩人啦，今日现场学习下万副局的口才。
杨秘书死不承认自己只说了签字，混淆概念回答：“请您过目后签字。”
万善也不纠缠，“你还跟况达国说很急，让我尽快签字，你再说没有，我把况达国叫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对质，少个语气助词都不行。”
杨秘书对上万善如电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我……我不记得了，廖局说很急。”
“韩局，看到没有，当我面都在撒谎敷衍，可见廖局那边多不拿我当回事儿，一个通讯员跑过来，催我尽快签字。”
“谁给你胆子催促领导工作的？说——”
万善丹田发力，一声大喝，食堂打饭的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乒乒乓乓’
打饭大妈手里的勺子，吃饭吓掉的筷子，碰地上的饭盒盖，合奏出音乐。
杨秘书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我不知道谁给你的依仗，一份莫名其妙的文件，就敢让我签字，语气还这么不客气，把我万善当碎催了。”
“我身为保卫局局常委班子成员，全国英模，让你拿捏上了，真是无法无天。”
“我倒要问问，孔局和金政委是怎么跟廖局介绍我的，外勤最忙，立功最多的功臣变成一头老黄牛，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拿鞭子抽打。”
“老子把你们全部顶翻，用牛角戳死你们，看看谁还敢不把我万善当回事儿。”
韩副局此时明白，杨秘书跑到万善那里没大没小，万善记仇，现场报复，自己被做了筏子。
那能怎么办？必须维护万善的尊严。
不是他心疼万善，局领导内斗是一回事儿，对外必须保持领导威严。
今天你看到万善被通讯员呼来喝去不管，下次别人也能对你这个副局长吆五喝六。
无论从职务职级，还是行政划分，他跟万善的利益是一致的。
也有部分老百姓不懂的，为什么毫不相干的干部，也会自觉维护权力体系。
自发固定阶层，设置差序门槛，才能更有效保持神秘。只要阶层在，谁进谁出都不能打破保护罩。
“小杨，万局是局领导，保持对领导的尊敬也是纪律，没大没小，回去写份检查。”
“算了吧。”
万善突然劝了一句，不等韩副局变脸，万善意兴阑珊道：“廖局的通讯员都不把我当回事儿，在廖局眼里我就是个唾面自干的老实人。”
“韩局让小杨写检查，廖局会逼着我写检讨。一份莫名其妙的文件都逼着我签字，那不是文件，是御批圣旨。”
韩副局心里一哆嗦，草，完了，上纲上线了。
“不至于，应该是杨秘书糊涂了。”
“糊涂了就可以胡说八道，一个办事员对副厅局级干部颐指气使，不知杨秘书是哪位领导的爱子？”
万善眼睛瞟了下韩副局，“韩局都帮你说话，看来身份不简单呐。亮亮身份，让我也害怕一下。”
“当年孙小果处长是京城大院子弟，向敏菊是向省长的爱女，你是谁？架子这么大？”
“万局，我没有，我就是说错话了，我在这里跟你道歉。”
杨秘书马上示弱，想打造成被局领导压迫的小人物。
万善马上后退一步，“别，可不敢让杨少爷道歉，我万善就是皮鞋厂工人出身，无权无势，靠玩命捡了几个功劳而已。”
“杨少爷，亮个蔓儿，让保卫局的干警开开眼。以后工作中不小心得罪你，他们会不会被开除警籍？”
“毕竟，我一个副局长都被你当仆役使唤，真是误闯天家，我先跟你道歉吧。”
郭师傅气得敲盆，“万局，凭什么你道歉啊？咱们局这几年的特务都是你抓的，他有什么资格让你道歉？”
万善摆摆手，意兴阑珊道：“郭师傅，别说了。”
“我最多吃个处分，你一个副科，人家直接把你撸了。”
“我怕他个逑啊，这里是保卫局，不是他家菜园子。姓杨的，有能耐找你爹把我开了。”
邓恩从马上起哄，“诶哟喂，松省有个杨家，可人老杨家的子弟对万局那是打心眼里佩服，你这个杨家是哪里的？”
其他干警也忍不住，“杨秘书，你什么身份，告诉告诉我们呗，下次不小心得罪你，别给我们穿小鞋。”
“就是，万局都不放在眼里，我们这群人在他眼里算什么啊？”
“仆人呗，整个保卫局都围着他转，以后可以拍他马屁。”
“他只会放屁。”
韩副局余光扫到杨秘书，心说：小人得志的货，这下鸡蛋撞石头了吧。
孔局长都不敢跟万善拍桌子瞪眼睛，你还催着人家快点。
想到这里，他心里也不舒服，廖副局的通讯员对万善都这么不客气，以后廖副局会不会得意忘形，也不把自己当盘菜。
廖副局和金政委、秦副局走得很近，听说跟新来的省委政法委苗书记有关系。难道他想打掉万善，借此上位？
如果那样做的话，可太蠢了。
谁来当松省保卫局一把手，都不会踢走万善的，指望人家立功呢。
再有，他听到风声，万善好像跟调查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果万善有调查部的特殊身份，省长也不能随便处置。
杨秘书灰溜溜地走了，万善打了饭菜回办公室。
韩副局张嘴想喊万善，问问他心里怎么想的，把杨秘书弄成全局的公敌，是不是跟廖副局有龃龉。
想想万善的作风，睚眦必报，穷追猛打，直至对方被打倒。
今天就当看了场戏，熄了跟万善交流的心思。
廖副局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看着哭丧脸的杨秘书，没好气地训斥：“让你送份文件，谁让你说话没大没小的？万局那是你能随便催的？”
“我看万局说得没错，没规矩，下去写一万字检查，明天找万局检讨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