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一到，万善锁门，跟印见微交代，“接我闺女放学，有急事打家里电话。”
（80年代，为了照顾双职工家庭，很多幼儿园放学时间和单位下班时间一样，提前半小时去接孩子比较常见。）
“头儿，家里没人接吗？”
“我闺女第一天上幼儿园，答应了今天接她放学，我还得问问，有没有人欺负她。”
万善大跨步走出去，“不跟你说了，一会儿放学了。”
印见微拉开抽屉，摸出糖剥开糖纸，抽着鼻子哼哼：“结婚有啥好的？没下班就惦记接孩子，有那功夫还不如吃点好吃的。”
万善蹬出一身汗，到了省厅幼儿园，外面停了不少公车。
靠墙边停自行车，万善走到幼儿园大门口，一辆吉普车横在通道。
拍拍吉普车盖，“往旁边挪挪，挡路知道不？”
车窗打开，司机探出头，眼神带着审视和不屑，“你谁啊？装什么大尾巴狼？”
后座的男人发话，“态度好点，哎！”
话没说完，万善一拳砸晕驾驶员，拉开驾驶门，抓着驾驶员扔到地上，指着后座，“你让司机把车停大门口的？”
一言不合就把人打晕，后座的男人被吓了一跳，“你是……”
“华国人民，不能跟你平等对话？你要搞封建复辟，跟你磕头才能说话？”
“这位同志，你不能……”
“我问你话呢，谁让你把车横大门口的？孩子是祖国的花朵，你还能活几年？跟孩子抢地方。你接孩子不能多走几步？权贵阶级鞋底不沾华国泥土。”
男人认出万善，小心地问：“万处长？我是市局刑警队的。”
“刑警队咋的？你们局长接孩子也不能堵大门，给你一分钟，车给我倒回去。”
万善在附近走了一圈，挨个车踹一脚，“谁让你们公车私用的？松省的风气都是让你们带坏了，开个车耀武扬威的。下次，再敢开车接孩子，挨个找你们单位反映情况。”
有人不服气，刚要张嘴，被身边人捅咕几下，“那特么是万善，你疯了！文的武的你都不是个儿。”
有认出万善的，赶忙打方向盘，今日不顺，遇到江城万大魔王，敢下车顶嘴，打一顿算轻的。
抠眼珠子呢？
一排车小心开出十几米远，万善抱着膀子站在学校大门口，威风凛凛警告所有人，“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再敢开公家车接孩子，车给你们砸喽。”
幼儿园宋园长默默关注，心里惊涛骇浪无法平静。
怪不得昨天省厅领导打来电话，再三告诫他，一定关照万处长的女儿，千万千万不敢骂，敢碰一根手指头，万善能把幼儿园掀翻。
就因为汽车堵门口，万善揍晕一个司机，其他人全给骂走了。
大大小小十几辆领导专车，没一个敢下车跟万善摆资格的。
万处长，真横呐！
不行，赶紧去小班瞅瞅，别说老师，小朋友碰了万维莘他也负不了责。
园长三步并作两步，上身探出去，近乎小跑的姿势到了小一班。
站在教室门口，二十多个小朋友排成两队，万维莘站在排头
三岁的万维莘吃得多长得快，在小班的孩子里鹤立鸡群，个头放到大班也能排前五。
长得又白又漂亮，谁见了不喜欢，除了她那个魔头的爹。
叫过班主任耿老师叮嘱几句，耿老师心思透亮，马上明白意思。
“万维莘，你帮老师维持秩序好不好？”
万维莘举手提问：“老师，维持什么？”
“让其他小朋友手拉手排好队，不要吵架，不要哭，能帮帮老师吗？”
万维莘拍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转身瞪着大眼睛，大喊一声，“都不许说话了，李佐文站回去。”
小男孩吓一哆嗦，颤巍巍纠正：“我叫李佑文。”
“哪边是左？我说你叫什么，你就叫什么，敢犟嘴以后不带你玩。”
李佑文眼泪打圈，哭唧唧求饶：“我没叫，你带我玩。”
耿老师提醒万维莘，“维维，不可以吓小朋友？”
万维莘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眉毛一耸一耸，“我在家就这么管花花，还有拖把、小黑、小银子。”
李佑文好奇地问：“他们都是你的小伙伴吗？”
“它们都是我爸爸养的，花花最笨，小银子最乖，小黑总跑出去玩。”
其他小朋友哈哈笑起来，七嘴八舌问道：“是狗吗？”
“是小猫吗？”
万维莘有些兴奋，“都有，我家什么都有，我还摸过狗的孩子，猫的孩子。”
“哇！维维，你好厉害。”
“李佐……李佑文，不许叫我维维，只能大人叫，你要喊我大名。”
“万维莘，我能去你家看小狗吗？”
“徐佳宁，你可以去我家，我家有大冰箱，里面有雪糕，汽水，有饼干，饼干，嗯……还有肉肉吃。”
“我今天晚上可以去你家吗？”
“要问我爸爸才行，爸爸会保护我的。”
“我也有爸爸保护。”
“我也有，我也有爸爸。”
耿老师头疼起来，让万维莘管理队伍，刚排好的队伍全散了，众星捧月围着她，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
五点四十，万善才等到牵着老师手出来的闺女。
万善挥挥手喊着：“闺女。”
一嗓子，放学的小朋友吓哭一大片。
万善不好意思摸摸脸，两辈子第一次接孩子放学，有点激动过头。
“耿老师，维维今天过得好吗？”
耿老师听万善这么问，还有点不习惯，别的家长都是问孩子听不听话，有没有顽皮什么的。
只有万善问孩子过得如何，一看就是疼爱女儿的爸爸。
跟校长嘴里那个威震江城的万老大，完全不同。
详细讲述万维莘今天的‘功绩’，包括不限于：
别的小朋友吃一颗糖，她要吃两颗。
中午吃饭生气，理由是碗里肉太少。抱着小碗找到厨房，说厨子偷她的肉，让她爸爸揍厨子。
午睡把徐佳宁挤到床边，独占一张半的小床。
上厕所，把所有人小朋友赶出去，只有徐佳宁可以陪着她上厕所。
也做了不少好事，帮徐佳宁擦眼泪，帮徐佳宁从李佑文手里抢回糖，推哭李佑文。
监督徐佳宁洗手，因为李佑文不好洗手，又被训哭一回。
下午做丢手绢游戏，追哭三个小朋友……
万善摸摸鼻子，尴尬地笑着，“哈哈，那个，我闺女身体好，爱运动，顿顿吃肉。从小听话守规矩，对不听话的行为非常反感，会加以制止。”
“爸爸，我今天最棒，不听话就凶他们。”
“闺女，以后跟小朋友好好说话，要跟他们讲道理。”
“花花不听话，我就揍它。”
“它是狗，不是人。”
“爸爸，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你说让我像管花花那样，管别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