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府城。
简王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莲教圣女,大笑出声。
“好!叶笙,你立了大功!本王重重有赏!”
叶笙拱手:“殿下,赏赐就免了。清和县的自治文书,还请殿下早日盖印。”
简王收敛笑容,盯着叶笙看了半晌。
“你这人,油盐不进。行,本王答应你的事,绝不反悔。”
简王命人取来文书,盖上大印,递给叶笙。
“从今往后,清和县你说了算。但有一条,每年两千石粮食的供奉,不能少。”
叶笙接过文书,揣进怀里。
“一言为定。”
荆州事了。
叶笙带着常武、赵大,准备回清和县。
陈海把叶婉清送到城门口。
“叶老弟,婉清这丫头算盘打得极好。本来想多留她几年,现在荆州乱糟糟的,你带回去吧。安全第一。”陈海叮嘱。
叶婉清背着一个包袱,里面塞着这两个月抄的账册、许时安寄来的信、还有那袋炭笔。包袱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黄氏拉着她的手,眼眶泛红。
“婉清,到了清和县,记得穿厚点。你这孩子不爱说冷,冻着了也不吭声。”
“知道了,黄婶婶。”叶婉清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黄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到她手里。“路上吃。桂花糕,你不是爱吃?”
叶婉清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油纸包,耳朵尖微微发热。
她爱吃桂花糕这件事,黄氏是怎么知道的?
城门口。
陈文松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拎着一把崭新的木刀。刀鞘上刻了两朵小花,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刻的。
他把木刀递到叶婉清面前。
“这个……给你。”
叶婉清愣了。
“路上不太平,你带把刀防身。我……我亲手刻的。”陈文松说完这句话,整张脸从下巴红到了发际线。
叶婉清看着那把木刀。木头是好木头,打磨得很光滑。但那两朵花实在刻得太丑了,像两坨蘑菇。
“谢谢文松哥。”叶婉清伸手接了。
陈文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咧开,又赶紧抿住。
叶笙站在三步外,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提枪的手换了个握法——从随意拎着,变成了五指攥实。
常武在旁边嚼着干粮,斜眼瞅了一下叶笙的手,又瞅了眼陈文松,把到嘴边的话嚼碎了咽回去。
“爹。”陈文松转身跑到陈海面前,胸脯挺得老高,“我想跟叶婉……跟笙叔一起去清和县。”
院子里的空气安静了半拍。
陈海的茶碗端在嘴边,没喝。
“去清和县做什么?”
“学武。师傅不在荆州,我在这儿练刀没人指点。笙叔说过,常叔的刀法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武馆里学不到。我得跟着师傅练。”
陈文松说得理直气壮。
陈海看儿子的眼神复杂得很。学武?你找的这个理由,连你八十岁的奶奶都骗不过去。你那双眼珠子还粘在人家姑娘身上呢,当你爹是瞎子?
“笙叔,您看行不行?”陈文松颠颠地跑到叶笙跟前。
叶笙低头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
陈文松比半年前高了一截,下巴上的绒毛也浓了些。眼神是亮的,里面装着一股子藏不住的东西。
那股子东西,叶笙在末世前见过无数次,在别人脸上。但出现在自己闺女面前——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去清和县,你爹的生意谁帮着打理?”叶笙开口。
“我爹手底下几十号人呢,不差我一个。”
“荆州刚闹了白莲教,陈老哥身边得有人照应。”
陈文松被噎了一下,嘴张了半天。
“可是……”
“可是什么?”
陈文松咬着嘴唇,往叶婉清那边瞄了一眼。就一眼,收得很快,但叶笙捕捉到了。
叶笙的手指在枪杆上弹了一下。
“文松,你是想学武,还是想跟婉清一块走?”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砸得陈文松两条腿发软。
陈海在后面差点把茶碗捏碎。他就知道——叶笙这种人,什么都瞒不过。
“我……两个都……”陈文松梗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主要是……学武。”
叶笙点了点头。
“学武可以。等年后,让你爹送你来清和县,跟着常武练三个月。”
陈文松大喜:“真的?”
“但有个规矩。”叶笙竖起一根手指,“到了清和县,你住军营。跟兵一块吃,一块练,一块出操。没事少往县衙后院跑。”
陈文松的笑容凝在脸上。
住军营?那他怎么看……不是,那他怎么找师傅请教?
常武在后面闷笑出声。叶笙这招损——把小子塞进军营,跟一群大老粗同吃同睡。别说接近叶婉清了,能不能每天洗上一个热水澡都悬。
“行……行。”陈文松的声音蔫了下来。
叶婉清站在马车旁边,把那把木刀翻来覆去看了看,没什么表情。十一岁的女孩子,心思还没到那地方去。她只是觉得这刀上的花刻得挺丑,但挺用心。
叶笙走过去,拿过婉清手里的木刀看了两眼。
“谁刻的花?”
“文松哥。”
“手艺不行。”叶笙把木刀还给她,“回去让你二妹给你重新刻一个。”
叶婉清抿嘴:“爹,人家送的,重新刻不礼貌。”
叶笙哼了一声,没接话。
马车出了城门。赵大赶车,常武骑马走在前头。叶笙骑着黑马,走在马车左侧。叶婉清坐在车厢里,撩着帘子往外看。
城门口,陈文松站在那里,手里的木刀鞘都攥白了。
他一直看着马车走远,走出三百步了,才被陈海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回去!干活!”
“爹,我就多看一会儿——”
“看什么?人都看不见了你看灰尘?走!”
陈海拎着儿子的后领子往回拖。黄氏跟在后面,笑得直抖。
马车上了官道。
路不好走。入冬以后,官道上坑坑洼洼的,有些路段干脆被战乱毁了。马车颠簸得厉害。
叶婉清抱着包袱坐稳了。她从包袱里翻出那本账册,打开最后一页——陈海亲手写的批注,密密麻麻。
“陈伯伯的算盘口诀我背完了。”叶婉清隔着帘子跟叶笙说话。
“嗯。”
“爹,你觉得陈伯伯为什么不让文松哥学算账?”
叶笙想了想:“因为文松不是那块料。”
“我觉得他学得会。他就是坐不住。”
叶笙转过头,看着帘子后面女儿的侧影。
“你替他说话?”
叶婉清的声音很平常:“他帮我找过炭笔,给我解释过转口折损——虽然他也没弄明白。但他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