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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平南定策
    元白历十七年,初冬。

    南方的叛乱比预想的更棘手。棘手就是不好办,不好办就要多花力气,多花力气就要多动脑子。赵无极带着二十万人到了南方,却发现找不到叛军。找不到就是躲了,躲了就是在暗处,暗处就是不好打。

    “将军,查清楚了。煽动叛乱的是一个叫‘复国会’的组织,首领是金兰国前皇帝的远房亲戚,叫兰陵。”斥候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

    赵无极的眼睛眯起来了。“兰陵?没听说过。从哪冒出来的?”

    “查不到。只知道他突然出现,有钱,有人,有兵器。他的手下训练有素,不像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训练有素……”赵无极喃喃自语,自语就是自己琢磨,琢磨就是在想,“那就不可能是他自己练出来的。背后有人。”

    “谁?”

    “还能有谁?鹰煞帝国。但鹰煞帝国的军队标志明显,不可能混进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雇佣兵。黑市上的雇佣兵,给钱就干活,不问来历,不管立场。”

    赵无极的拳头握紧了,紧得指节发白。“路德维希……上次他来元央城,名义上是参观,实际上是在布局。他带了多少钱来?”

    “查不到。但据金兰国降臣交代,兰陵手上有至少两百万两黄金。”

    “两百万两……够了。够养五万雇佣兵三年。”

    赵无极站起来,站起来就是急了,急就是不能等。“传令下去,分兵。每万人一组,地毯式搜索。找到就围,围住就打,打了就不留活口。”

    “不留活口?”

    “对。不是残忍,是警告。警告背后的人,在元白界的地盘上搞事,只有一个下场——死。”

    消息传回元央城,传到林澈的耳朵里。

    林澈正在密室里面壁,听到了赵无极的命令,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留活口?”他转过身,看着来送信的苏衍。

    “赵将军说,这样才能震慑。”

    “震慑是震慑了,但也断了线索。死人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查不出背后还有谁。兰陵背后不可能只有路德维希,路德维希背后也不可能只有他自己。”

    林澈走出了密室,走到龙庭的正殿。正殿很大,大就是空,空就是冷。冷就是清醒,清醒就是要想。

    “传令赵无极,抓活的。抓不到活的也要留尸体,尸体也能查出东西。”

    “遵旨。”

    苏衍刚要退下,林澈又叫住了他。

    “等等。冰熊国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我们的密使还在路上,冰熊国太远,路上要经过三个鹰煞帝国的附庸国,不好走。”

    “那就走远路。绕开附庸国,从海上走。虽然慢,但安全。”

    “遵旨。”

    苏衍退下了。

    林澈坐回到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就是舒服,舒服就是不想动。但他不能不动,因为时间不等人。

    他闭上眼睛,运转御龙诀。龙气在体内流转,流转得很快。快就是在查,查就是在找,找龙气里的异常。

    新吞并的四国龙气还没有完全融合,融合不彻底就会有排异,排异就是冲突,冲突就是裂缝。裂缝就是敌人的突破口,突破口就会被利用,被利用了就会出问题。

    他在找裂缝。

    找到了三道。

    金兰国一道,菩提国一道,狮子国一道。白象国没有,因为白象国是自愿归顺的,自愿就是没有抵抗,没有抵抗就没有裂缝。

    林澈睁开眼睛,眼里有光。光是金色的,金就是知道了,知道了就能补。

    “来人。”

    “在。”

    “传令下去,从元央城调拨龙气丹三万枚,分别送往金兰、菩提、狮子三国。让当地总督亲自分发,每人一枚,不许贪污,不许截留。”

    “遵旨。”

    龙气丹能帮助国民的体质和龙气融合。融合了就不会排异,不排异就不会有裂缝,没有裂缝就不会被利用。

    这是他想到的第一个办法。

    第二个办法,是换人。

    兰戈、辛哈、菩提耶,这三个前皇帝现在是总督。总督就是管理者,管理者如果有二心,下面的人就会乱。

    林澈不确定他们有没有二心,但他不能赌。赌就是冒险,冒险就可能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要换掉他们。

    但不是全部换掉,是换一部分。换一部分就是警告,警告就是敲打,敲打了就会老实,老实了就能用。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三个名字。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反复了七次,终于定了。

    “苏衍,传我的旨意。金兰总督兰戈,调任元央城,任礼部侍郎。菩提总督菩提耶,调任北境,任安抚使。狮子总督辛哈,留任,加封一等伯爵。”

    苏衍接过旨意,看了看。“陛下,兰戈和菩提耶都是降臣,把他们调到元央城和北境,会不会……”

    “会不会造反?不会。因为他们身边没有亲信,没有军队,没有钱粮。他们到了新地方,就是光杆司令。光杆司令翻不了天。”

    “那辛哈为什么留任?”

    “因为辛哈是主动归顺的,主动就是真心,真心就是可信。而且他治理狮子国多年,百姓信服。留下他,能稳定民心。”

    苏衍懂了。懂了就是佩服,佩服就是陛下想得周到。

    他拿着旨意退下了。

    林澈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下雪了,雪是白的,白就是干净。干净就是好,好就是希望。

    他看着雪,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父亲林渊,想到了父亲当年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走得很慢,慢得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实就是稳,稳就是不会倒。

    他也想到了奥古斯都,想到了那个坐在黑色龙座上的老人。老人很老,但心不老。不老就是还有野心,有野心就不会停,不停就会来。

    他想到路德维希,想到了那个表面谦卑、内心阴险的年轻人。年轻人比老人更可怕,因为老人有顾忌,年轻人没有。没有顾忌就会乱来,乱来就不好预测,不好预测就难对付。

    他还想到了亚历山大,想到了那个在冰天雪地里养伤的皇帝。他受伤了,伤得重不重?重了还能不能打?不能打奥古斯都就会赢,赢了就会更强,强了更难对付。

    想了很久,想得头都疼了。

    疼就是不能想了,不想就是休息,休息就是等,等消息来了再想。

    三天后,南方的消息来了。

    赵无极抓住了兰陵。但不是抓活的,是抓住了他的尸体。

    兰陵死了,死得很奇怪。奇怪就是不是被打死的,是被毒死的。毒死就是灭口,灭口就是有人不想让他说话。

    赵无极在兰陵的尸体上找到了一封信,信是烧过的,烧得只剩一个角。角上有一个字,字是残缺的,缺得只剩一半。但林澈认出了那一半。

    “皇”。

    鹰煞帝国的“皇”字,写法特殊,特殊到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用。

    奥古斯都。

    不是路德维希。

    林澈的手在抖,抖不是怕,是怒。怒就是被骗了,被骗了就是看错了,看错了就是差点犯大错。

    “路德维希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是奥古斯都。”

    他放下信,走到地图前。地图上鹰煞帝国的版图很大,大得占了整张地图的三分之一。

    “奥古斯都,你在忙着打冰熊国的同时,还不忘在我背后捅刀子。你是真的想一口吃掉所有人。”

    他的手指在鹰煞帝国的版图上点了一下,点在了帝都的位置。

    “你想吃我,我也想吃了你。看谁的牙更硬。”

    赵无极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带回来五千颗人头。人头就是兰陵手下雇佣兵的,五千颗就是五千条命。

    林澈没有责怪他。因为他知道,赵无极已经尽力了。尽力就是做了能做的一切,做了一切就够了。

    “赵将军,辛苦。”

    “陛下,臣无能,没能抓到活口。”

    “不怪你。敌人太狡猾。但下次,不会了。”

    林澈转过身,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赵无极,从今天起,你负责整顿南方军务。三个月内,我要南方四国的军队完全元白界化。元白界化就是忠诚于元白界,忠诚于我,忠诚于国民。”

    “遵旨。”

    赵无极退下了。

    林澈坐回到龙印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奥古斯都为什么要用兰陵这样一个明摆着会被抓的棋子?难道他不知道兰陵会暴露?

    除非……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兰陵是故意暴露的。

    故意暴露就是为了让他以为奥古斯都的注意力在南方,从而忽略了真正的危险。

    真正的危险在哪?

    不在南方。

    在北边。

    北边有冰熊国,但冰熊国太远,打不过来。

    也不在北边。

    在东边。

    东边是大海,大海的另一边,是鹰煞帝国的另一个附庸国集团。

    林澈猛地睁开眼睛。

    “苏衍!东边的海域,我们的舰队在巡逻吗?”

    苏衍愣住了。“东边?陛下,我们从来不管东边,因为东边只有水,没有陆地。”

    “没有陆地,但有船。鹰煞帝国的船。”

    苏衍的脸色变了。“陛下,您是怕……”

    “不是怕,是确定。奥古斯都让我以为他要从南方下手,实际上他的主力舰队,很可能已经在东边集结了。只等我一松懈,就会从海上登陆,直取元央城。”

    林澈站起来,站得很猛。

    “传令海军,立刻出海侦察。发现鹰煞帝国舰队,立刻回报。”

    “遵旨!”

    苏衍跑了出去。

    林澈站在原地,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就是紧张,紧张就是差一点就晚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东方的天空。

    天空是灰色的,灰就是阴沉,阴沉就是暴风雨要来了。

    暴风雨来了,就要迎上去。

    迎上去才能挡住,挡住了才能活,活了才能赢。

    他的头顶,龙气凝形在发光。光是金白色的,金白交辉。

    光在告诉所有人:皇帝已经看穿了敌人的把戏。

    看穿了就不会上当,不上当就能赢。

    林澈的嘴角微微上扬,上扬就是在笑,笑就是自信。

    “奥古斯都,你的牌,我一张一张翻。翻完了,就该我出牌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但风会传。

    传到了南方,传到了北方,传到了东方。

    传到了奥古斯都的耳朵里。

    奥古斯都坐在他的黑色龙座上,手里拿着一份情报。

    情报上写着:兰陵已死,计划暴露。

    他的脸色没变,变就是输了,没变就是还在装。

    “没关系。暴露了就暴露了。反正南方的棋子,本来就是用来暴露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他的帝都,帝都是黑色的,黑就是压抑,压抑就是他的风格。

    “真正的棋,在东边。”

    他看着东方,东方的天边有一片乌云,乌云在移动,移动得很快。

    那不是乌云。

    是他的舰队。

    五百艘战舰,十万精锐。

    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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