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白历十七年,深秋。
元央城的树叶黄了,黄得像金。金就是值钱,值钱就是好。但林澈没心情看树叶,他的心情很沉,沉得像石头。石头压在胸口,压得喘不过气。
情报部门送来了厚厚一沓材料,材料上写的都是奥古斯都的事。事很多,多得看不过来。但他必须看,因为每一件小事都可能藏着大秘密。
“陛下,这是过去三个月鹰煞帝国朝堂的所有记录。包括奥古斯都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睡了多久。”苏衍把材料递过来,递得很重。
林澈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元白历十七年七月十二日,奥古斯都召见国师,密谈三个时辰,内容不详。
“内容不详?”林澈的眉头皱了一下。
“是的。他们的密谈没有留下任何记录,连伺候的仆人都被赶出去了。”
“三个时辰……能谈很多事。”
他继续翻。七月十五日,奥古斯都视察鹰煞图东部防线,停留两天。七月二十日,下令从北境调兵十万,南下驻扎。七月二十五日,召见帝国财政大臣,国库拨款三百万两黄金,用途不明。
“三百万两黄金,用途不明?”林澈抬起头,看着苏衍。
“查不到。这笔钱没有经过正常国库支出渠道,是从奥古斯都的私库划拨的。”
“私库……那就更值得琢磨了。”
林澈放下材料,站起来,在密室里踱步。踱步就是走,走就是转,转就是在想。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有可能,每一种又都不像。
“苏衍,你觉得奥古斯都在干什么?”
苏衍想了想。“调兵南下,拨款不明,密谈国师……臣觉得,他在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
“可能是准备对付我们,也可能是准备对付别人。”
林澈停住了,停就是想到了什么。“你说得对。可能不是对付我们。如果是对付我们,他应该会调动更多兵力。只调十万,太少了。少就是不够,不够就不是。”
“那是对付谁?”
林澈走回到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全世界的国域道图。他的手指从鹰煞帝国向北移动,北边是冰原,冰原上有一个国家——冰熊国。
“对付冰熊国。”
苏衍的眼睛睁大了。“冰熊国?那个和鹰煞帝国对峙了五十年的冰熊国?”
“对。冰熊国的国运龙气是帝阶下品,比奥古斯都的帝阶中品弱一些,但弱得不多。弱得不多就是能打,能打就要防。奥古斯都调兵南下,不是南下打我们,是把南边的兵调到北边去防冰熊国。而他拨出的三百万两黄金,很可能是用来收买冰熊国内部的叛徒。”
苏衍倒吸了一口凉气。“陛下,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如果是我是奥古斯都,我就会这么做。先稳住南方,再图谋北方。北方的冰熊国是他的心腹大患,不解决了冰熊国,他不敢全力对付我们。”
林澈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鹰煞帝国到冰熊国,再到元白界。
“这是一盘大棋。奥古斯都在下棋,我们也在下棋。谁先走错,谁就输。”
“那我们怎么办?”
“不出兵。不打仗。让他去打冰熊国。等他打完了,不管是赢是输,都会消耗大量国运龙气。消耗了就会弱,弱了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林澈的眼睛眯起来了,眯得很细。细就是在算,算就是不能错。
“但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加固南方的防御,防止梅杰夫趁我们休整的时候再偷袭。第二,加快新吞并四国的融合进度,让他们的龙气彻底融入元白界。第三,秘密联络冰熊国。”
“联络冰熊国?”
“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告诉冰熊国的皇帝亚历山大,就说元白界愿意和他结盟,共同对抗鹰煞帝国。”
苏衍犹豫了。“但冰熊国离我们很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不需要救火。只需要让奥古斯都知道,他要是打冰熊国,我们就会在背后捅他一刀。他知道了就会分心,分心了就赢不了。”
林澈坐回到椅子上,椅子是木头的,木头就是硬。硬就是不舒服,不舒服就是提醒自己不能放松。
“去吧。按我说的办。”
苏衍退下了。
林澈闭上眼睛,闭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个月,一个月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奥古斯都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打冰熊国?他应该先解决元白界才对,因为元白界扩张得太快,快得威胁到了他的霸权。
除非……他有什么不得不先打冰熊国的理由。
林澈睁开眼睛,眼里有光。光是疑惑的,疑惑就是没想通,没想通就是还要想。
他拿起材料,继续往下看。
看到八月十五日那一条时,他的眼睛停住了。
八月十五日,冰熊国皇帝亚历山大访问边境城市,遭遇刺杀,受伤。
“刺杀……”林澈喃喃自语,“谁干的?”
材料上没有写,写不出来就是查不到,查不到就是藏得深,藏得深就是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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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澈猜到了。
奥古斯都。
刺杀失败了,失败了就撕破脸了,撕破脸了就只能打了。
所以奥古斯都不得不打。
因为亚历山大不是傻子,傻子不会当皇帝。亚历山大一定知道刺杀是谁干的,知道了就会报复,报复就是战争。
林澈笑了,笑得很冷。
“原来如此。奥古斯都,你也有被迫的时候。”
他站起来,走出密室,走出龙庭。夜已经深了,深得看不见月亮。看不见就是黑,黑就是暗,暗就是适合做事。
他走到了城墙上,城墙上站着哨兵。哨兵看见了他,要行礼。他摆了摆手,摆手就是不用,不用就是别声张。
哨兵退了回去。
林澈看着南方,南方是黑暗的,黑暗里藏着很多东西。藏着梅杰夫的残兵,藏着新吞并的四国,藏着还没被吞并的更多小国。
他再看北方,北方也是黑暗的。但黑暗的尽头有光,光是冰熊国的国运龙气,帝阶下品,不是很亮,但够用。
“亚历山大,你能撑多久?”
没有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不管你能撑多久,我都会让你撑得更久。因为你撑得越久,奥古斯都消耗得越多。他消耗得越多,我就越容易赢。”
他转身,走下城墙。
第二天,林澈召集了所有重臣。
“从今天起,元白界进入战备状态。不是打仗,是准备。准备就是练兵、储粮、囤货。我要在半年内,让元白界的军力翻一倍。”
赵无极站了出来。“陛下,半年翻一倍,是不是太急了?急会出错,出错了反而坏事。”
“不急。因为奥古斯都等不了半年。他最多三个月就会对冰熊国动手。动手了就不能停,停了就会输。我们要在他打得最激烈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致命一击?”
“对。不是打冰熊国,是打鹰煞帝国本土。趁他国内空虚,我们长驱直入,直取帝都。”
所有人都愣住了。愣就是没想到,没想到就是突然,突然就是吃惊。
“陛下,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周明的声音在抖,抖就是担心。
“打仗就是冒险。不冒险怎么赢?当年父亲如果不冒险,怎么打得赢奥古斯都?怎么建立得了元国?”
没有人说话了。不说话就是默认,默认就是同意。
林澈站起来,站得很直。直就是决心,决心就是不能改。
“散会。各司其职。”
人走了,龙庭空了。空了就是安静,安静就是可以想事了。
林澈坐回到龙印上,龙印在发光,光是温的。温就是舒服,舒服就是不想动。
但他必须动。
因为时间不等人,奥古斯都不等人,冰熊国也不等人。
他闭上眼睛,运转御龙诀。龙气在体内流转,流转得很快。快就是在修炼,修炼就是变强,变强就是不能停。
龙气从他的头顶冲出,冲出就是凝形,凝形就是一条龙,龙在吼,吼声很小,小得只有他能听见。
龙在告诉他一个消息。
消息很短:南边,有动静。
林澈猛地睁开眼睛。
“苏衍!”
苏衍没来得及走远,听见喊声立刻跑了回来。
“陛下?”
“南边。新吞并的四国。有人在煽动叛乱。”
苏衍的脸色变了。“谁?”
“不知道。但龙气告诉我,有人在埋雷。埋了雷就会炸,炸了就会乱,乱了就会丢。”
林澈站起来,站得很猛。猛就是急,急就是不能等。
“传令赵无极,立刻带二十万人南下。不是打仗,是维稳。稳住了就好,稳不住就糟了。”
“遵旨。”
苏衍跑了出去。
林澈站在原地,他的拳头握紧了,紧得指节发白。白就是用力,用力就是生气,生气就是被算计了。
他被算计了。
算计他的人,不是奥古斯都,因为奥古斯都现在忙着对付冰熊国,没时间搞这些小动作。
那是谁?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忽略了很久的人。
路德维希。
奥古斯都的侄子,鹰煞图第七顺位继承人。
那个来元央城“参观”的家伙。
他来的时候,不只是参观。他还做了别的。
他埋了雷。
林澈的牙齿咬得咯咯响。“路德维希……我小看你了。”
他走出龙庭,走到观星台上。观星台很高,高得能看见很远。
他看见了南方,南方有乌云,乌云在聚集。聚集就是风暴要来,来了就要下雨,下雨就会打雷,打雷就会劈死人。
他要做的,是在风暴来之前,把乌云驱散。
驱散不了,就扛过去。
扛过去了,天就晴了。
晴了就好了。
他的头顶,龙气凝形在发光。光是金白色的,金白交辉。
光在告诉所有人:皇帝在看着。
皇帝看着,就不会乱。
不乱就能稳。
稳了就能赢。
林澈转身,走下了观星台。
他的脚步很重,重得像是踩在心上。
心在跳,跳得很快。
快就是紧张,紧张就是不能输。
他不能输。
因为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没了就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国民,对不起自己。
所以,赢。
一定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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