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央建成后的第三年,一切都好得不像真的。不像真的就是像梦,梦会醒,醒了就没了。林渊怕梦醒,所以他每天都要掐一下自己的手。手是实的,实的就是真的,真的就不用怕。但他还是怕,因为太好的东西往往留不住。
林渊坐在龙庭里,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像春天。他的眼睛闭着,闭得很紧。他在听,听元央的声音。声音很杂,杂得像集市。集市里有叫卖声、笑声、哭声、吵架声。什么声音都有,有就是活着,活着就是好。但他听出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但它是存在的,存在就是有,有就要查。
“钱通。”
钱通从龙庭外走进来,走得很慢。他的手里有账册,账册很厚,厚得像砖头。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灯。
“陛下,怎么了?”
“龙气又漏了。漏得很慢,慢得看不见。但漏了就是漏了,漏了就是有问题。”
钱通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陛下,漏了多少?”
“三年时间,漏了万分之一。和上次一样,不多,但一直在漏。”
“陛下,上次不是封住了吗?”
“封住了,但只是暂时的。暂时的就是会再漏,再漏就要再找。找到了再封,封住了再漏。漏了再封,封了再漏。没完没了,没完没了就是不好。”
钱通跪下来,头磕在地上。“陛下,臣去找。找遍元界,找到漏的地方。”
“不用找了。我知道在哪里。”
“在哪里?”
林渊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出龙庭。他走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水流到元央的最高处,最高处有一个台子,台子是金的,金得像太阳。他站在台子上,手抬起来,手心里有光,光是金的,金得很亮。他在用龙气探,探龙气漏的地方。探得很快,快得像风。风找到了那个地方,就在龙庭的地底深处,那个曾经封过影子的洞里。
洞还在,但洞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影子,是别的东西。东西很小,小得像灰尘。灰尘在洞里飘着,飘得很慢。慢得像时间,时间不会停,它也不会停。它在吸龙气,吸得很慢,慢得像婴儿吃奶。婴儿吃奶会长大,它吸龙气也会长大。长大了就能出来,出来了就是祸害。
林渊的龙气伸进了洞里,伸得很慢。洞里的东西动了,动得很快。快得像风,风里有雷。雷在洞里炸,炸得洞都震了。
“你是谁?”
没有回答。没有回答就是不想说,不想说就是有秘密。有秘密就要查,查了才能知道。
林渊的龙气在洞里找了三天三夜,找到了那个东西的真身。它是一粒种子,种子很小,小得像针尖。针尖能扎人,扎了就能疼。但这不是普通的种子,这是元始的种子。元始在消失之前,把自己的一部分藏在了这里。藏在这里就是为了等,等他死了,种子就发芽。发芽了就能长,长了就能替代他。
林渊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元始,你不守信用。”
种子里有声音,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我没有不守信用。我只是留了一手。留了一手就是留了后路,后路就是希望。”
“你说过把一切都给我。”
“给了。给了百分之九十九,留了百分之一。百分之一不多,但够了。够了就能重生,重生了就能再来。”
“你不会重生的。因为我会封住你,封到你永远出不来。”
“你封不住的。因为种子已经吸了你的龙气,吸了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分不清,分不清就封不住。”
林渊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千年。一千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元始说得对。种子吸了他的龙气,分不清了。分不清就不能封,不能封就只能等。等它发芽,等它长大,等它出来。出来了就要打,打了才能赢。
但他不想打,因为他累了。打了一百多年,打够了。够了就想停,停了就能安。但种子不让安,不让安就要继续打。
“我不会让你出来的。”
“你阻止不了我。因为我是你的一部分,你也是我的一部分。一部分对一部分,不分胜负。”
林渊的龙气从洞里收了回来,收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水流走了就没了。但他的心不空,因为他的心是满的。满了就是有办法,有办法就能做。
“钱通。”
钱通从远处跑过来,跑得很快。他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陛下。”
“从今天起,元界进入警戒。所有的人都要学御龙诀,学得更深,更深就能更强。更强就能守,守住了就能安。”
钱通跪下来,头磕在地上。“陛下,要警戒多久?”
“不知道。不知道就要一直警戒,一直警戒到种子出来。出来了就打,打了就能赢。”
钱通走了,走得像风。但他的脚步很重,重得像背着山。
接下来的十年,元界进入了警戒状态。所有的人都在学御龙诀,学得很苦,苦得像黄连。黄连能治病,但不能当饭吃。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不学就会死。死了就没了,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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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每天在元央教课,教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但学会的人越来越多,多得像天上的星星。星星数不清,但人太多了,数不清。数不清就是好,好了就能用。
十年后的第一天,林渊又去探那个洞。洞里的种子长大了,大了一倍。倍了就是多了,多了就是强了,强了就是不好。它的颜色变了,从透明的变成了黑的。黑得像墨,墨里有光,光是白的,白得像骨头。
“你又要来了。”
种子的声音大了很多,大得像雷。
“来看看你。”
“看够了没有?”
“看够了。”
“看够了就走。走了就不要来,来了也没用。”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
林渊的龙气在洞里又找了一遍,找到了一个办法。办法很简单:把种子吃掉。吃掉它,它就是他的。他的就是好的,好的就不会害人。
他把龙气聚在一起,聚成一张嘴。嘴很大,大得像山洞。山洞能吞人,吞了就能消化。他把种子吞了进去,吞得很慢。慢得像蛇吞象,象很大,但蛇能吞。吞下去了,就是他的了。
种子在挣扎,挣扎得很厉害。厉害得像要冲破肚子,但冲不破,因为他的肚子是铁的。铁不会碎,碎了就是没用了。
“你吃了我也没用。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吃了我,就是吃了自己。吃了自己就会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会死。因为我吃了你,你就是我的一部分。一部分加一部分,就是完整。完整就是更强,更强就能活。”
林渊的身体在震,震得很厉害。厉害得像要散架,但他稳住了。稳住了就是赢了。种子的力量涌进他的身体里,他的龙气在涨,涨得很快。快得像吹气,气吹满了就是爆炸。但他没有爆炸,因为他能装。他的心很大,大得能装下一切。
他的眼睛里有光,光是金的,金得很亮。光里没有黑影了,因为黑影被吃了。吃了就是没了,没了就是好了。
“师父!”
元宝从外面冲进来,冲得很快。他的脸红了,红得像火。
“师父,您吃了种子?”
“吃了。吃了就没了,没了就安全了。”
“师父,您的身体……”
“没事。只是有点涨。涨了就要消化,消化了就好。”
元宝跪下来,头磕在地上,磕得很响。“师父,您不要再一个人扛了。让臣帮您,帮您分担。”
“你帮不了。这是我自己的事,自己的事就要自己扛。扛住了就能活,活不了就认。”
“师父,您不会死的。”
“谁都会死。但死之前,要把事做完。事做完了,就能安心地死。”
元宝的眼泪掉下来,掉在地上,地上就湿了。
林渊笑了,笑是淡的,淡得像水。“不要哭。哭就是浪费。浪费时间,浪费感情,浪费生命。浪费就是不好。”
元宝擦了擦眼泪,擦得很用力。用力了就是不想了,不想了就能做事。
接下来的日子,林渊每天都在消化种子。消化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水流了十年,种子消化了。消化了就是没了,没了就是安全了。
但他的身体变了。变得更强,强到能压住一切。他的龙气涨了一倍,一倍就是多了,多了就是好。但他的心也变了,变得更冷。冷得像冰,冰能冻死人。他不再笑了,不笑了就是严肃,严肃就是不好。但他控制不了,因为种子的力量里有冷,冷就是无情。
“陛下。”
钱通的声音从龙庭外传进来,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进来。”
钱通走进来,走得很慢。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灯。
“陛下,元界一切都好。粮够,盐够,布够。人更多了,多得快装不下了。”
“好。”
一个字,冷得像冰。钱通打了个哆嗦,哆嗦很轻,轻得像蚊子叫。
“陛下,您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点冷。冷了就多穿点,穿了就不冷。”
钱通走了,走得很慢。但他的脚步很重,重得像背着山。他心里有话,但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没用就不说,不说就憋着。
林渊坐在龙庭里,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凉的,凉得像冬天的风。他的眼睛闭着,闭得很紧。他在想,想以后的事。以后种子不会来了,因为被吃了。但还会有别的东西来吗?不知道。不知道就要等,等到了就知道。
他站起来,走出龙庭。外面的天很蓝,蓝得像一块布。布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新的。他看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百年。
一百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他还活着,活着就要做事。事做完了,就能休息了。
他笑了,笑是冷的,冷得像冰。
“传下去,就永远不会灭。”
龙庭里的光,很亮。
亮了就是希望。
希望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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