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死后的第七天,元国的天空下了一场雨。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像筛子筛过一样。雨打在龙庭的瓦上,声音很轻,轻得像有人在哭。哭的人很多,多得像雨点。雨点落在地上就没了,没了就是没了。
林渊坐在龙庭里,手没有搭在龙印上。不搭的时候,就是在想。想王老五,想他死之前喊的那一句“师父,救我”。他喊的是师父,不是陛下。王老五四十岁,比林渊还大十岁。但他喊师父,因为林渊教过他龙气,教过他御龙诀,教过他聚龙盘。教了就是师父,师父就要救徒弟。但他没有救到,没有救到就是失职,失职就是错。
“陛下。”
金傲天的声音从龙庭外传进来,声音很哑,哑得像嗓子被沙子磨过。
“进来。”
金傲天走进来,走得很慢。他的手里没有账册,没有账册的时候就是有话要说。但他的嘴张不开,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眼睛红红的,红得像火。
“王老五的家里,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给他娘送了十年粮,给他儿子送了十年钱。他儿子今年十二岁,臣会安排人教他读书,教他识字。长大了,能做事。”
“他儿子能不能共鸣龙气?”
“不能。臣查过了,不能。”
林渊点了点头,点得很慢。“不能也好。不能就不会上去,不会上去就不会死。不会死就能活着,活着就能传下去。”
金傲天跪下来,头磕在地上。“陛下,臣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这一次,您带了十四个人上去,死了一个。十三年,找了十三年,才找到十四个人。死了一个,就少了一个。少了一个就是弱了,弱了就是不好。下一次,还要找。找到更多,才能打。但下一次,可能死更多。死多了就没了,没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林渊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百年。一百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金傲天说得对。死一个少一个,找又找不到。找不到就不能打,不能打就要等,等又等不起。等不起就要想办法,想不出办法就是输。
“金傲天,你说得对。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没有就要继续找,找到了就能用,用了就能打,打了才能赢。”
“陛下,臣不是说不找。臣是说,能不能让上去的人更强一些?强到不会死,不会死就能活,活了就能继续打。”
“怎么强?”
金傲天抬起头,眼睛里有光。“陛下,万龙图是鸿蒙级的。鸿蒙级的道图,能凝聚‘国运龙庭’。龙庭能滋养龙气,让龙气更强。如果让那十三个人住进龙庭里,每天被龙气滋养,他们的龙气会不会变强?”
林渊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像灯。灯里有光,光是希望。
“你说得对。龙庭能滋养龙气,但只滋养我的龙气。因为龙庭是我的,我的龙气是万龙图给的。他们的龙气不是,他们的龙气是自己的。自己的和给的,不一样。”
“能不能让他们也和万龙图共鸣?共鸣了就能被滋养,滋养了就能变强。”
“能。但难。难也要做,做了才有可能。”
林渊站起来,走到龙庭的中央。中央有一块空地,空地是圆的,圆得像一个盘子。盘子里有光,光是金的,金得很淡。他的手抬起来,手心里有光,光是金的,金得很亮。他在催动万龙图,催动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水能穿石,石头穿了就能通。
“金傲天,去把十三个人叫来。”
金傲天走了,走得很慢。但他的脚步比之前轻了,轻了就是有信心了。
半个时辰后,十三个人站在龙庭里。站得很齐,齐得像一排树。但树少了一棵,少的那棵叫王老五。元宝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像火。铁蛋的眼睛是肿的,肿得像桃子。水生的眼睛是干的,干得像沙漠。小兰在哭,哭得很轻,轻得像风。石头没有哭,但他的脸是白的,白得像纸。
“王老五死了。”林渊的声音很稳,稳得像石头。“死了就是没了,没了就没了。不要哭,哭就是浪费。浪费时间,浪费感情,浪费生命。浪费就是对不起他。”
小兰的哭声停了,停得很突然。突然得像刀切,刀切了就是断了。
“从今天起,你们十三个人住进龙庭。龙庭里有万龙图的龙气,龙气能滋养你们。滋养了就能变强,变强了就不会死。不会死就能活,活了就能继续打。”
十三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亮得像灯。
“元宝,你带他们去找地方住。住下了就练,练龙气,练御龙诀,练聚龙盘。练到更强,强到不会死。”
元宝跪下来,头磕在地上。“师父,王老五是不是因为不够强才死的?”
“是。”
“那我要变强,强到不会死。”
“好。”
十三个人走了,走得很齐。齐得像一个人,一个人有十三条命。
接下来的三年,元国又变了。变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水流不快,但一直在流。流了三年,流出了很多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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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庭里住了十三个人,十三个人的龙气都变强了。元宝最强,强到能和林渊过十招。铁蛋次之,强到能接林渊五招。水生、小兰、石头,都能接三招。八个成年人,都能接一招。一招不多,但一招能救命。救了命就能活,活了就能继续打。
金傲天又找到了三个能和龙气共鸣的人。三个都是孩子,都是五到六岁。孩子的天赋高,高得能超过成年人。林渊收了他们做弟子,教他们御龙诀,教他们聚龙盘。教得很慢,慢得像水滴石穿。石头穿了就能通,通了就能用。
白狼的兵练得更狠了。一百万人变成了两百万人,多了一倍。一倍就是多了,多了就能守。守住了就能活,活了就有希望。白狼的头发白了,白得像雪。但他的刀还是快的,快得像风。风能割肉,割了就能疼。疼了就能记住,记住了就不会忘。
但问题也来了。
第一个问题是粮。人多了,粮就不够。不够就要种,种就要地。地不够,就要开荒。开荒要时间,时间要三年。三年里,粮不够吃。不够就要省,省了就能撑。撑住了就能活,活了就有希望。
第二个问题是铁。铁不够,不够打刀。没有刀就不能打仗,不能打仗就会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林渊下令,把所有的铁都集中起来,先打刀,再打农具。农具不够,就用木头的。木头也能种地,种得慢,但能种。
第三个问题是人心。人多了,人心就杂了。杂了就有坏的,坏的就会偷,会抢,会杀人。杀了人就乱了,乱了就不好。林渊下令,各州严管,严到每一个村子,每一户人家。管住了就能稳,稳了就能安。
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解决。解决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但林渊不急,因为他知道,急也没用。没用就不急,不急就能稳,稳了就能赢。
第四年的第一天,元宝来找林渊。他的脸很严肃,严肃得像大人。
“师父,我有一个想法。”
“说。”
“我们能上去打混元帝君,混元帝君能不能下来打我们?”
林渊的眼睛眯了一下,眯得很细。“能。但他不会下来。因为他要面子,要面子就不会下来。不下来就是等,等我们上去。”
“如果他不要面子了呢?”
“不要面子就会下来。下来了就要打,打了就要准备。准备了就不怕,不怕就能赢。”
“那我们怎么准备?”
林渊站起来,走到龙庭门口。门是开的,外面是天。天是蓝的,蓝得像一块布。布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新的。
“在元国建一个聚龙盘。大聚龙盘,大到能装下所有人的龙气。所有人的龙气聚在一起,聚成一个人。一个人有六亿人的力量,六亿倍就能压死人。”
元宝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太阳。“师父,能做到吗?”
“能。但难。难也要做,做了才有可能。”
接下来的六年,林渊带着十三个人,开始建大聚龙盘。建得很慢,慢得像蚂蚁搬山。山很大,大得看不见顶。但蚂蚁不怕,蚂蚁有六亿只。六亿只蚂蚁一起搬,山就能搬走。
大聚龙盘建在龙庭下面,地底深处。挖了三年,挖了一个很大的洞。洞很大,大得像一个城。城里有一个盘子,盘子是圆的,圆得像天。天能装下一切,一切里有龙气。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涌进盘子里。盘子满了,满了就能用。
第七年,大聚龙盘建成了。林渊站在盘子的中央,手抬起来。他的手心里有光,光是金的,金得很亮。他在催动大聚龙盘,催动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盘子里的龙气动了,动得很慢。慢得像种子发芽,芽出来了就是生命。
六亿人的龙气聚在一起,聚成了一道光。光是金的,金得像太阳。太阳在烧,烧得很旺。旺到能烧穿一切,一切里包括混元界。
林渊的眼睛里有光,光是希望。
“够了。够了就能打,打了就能赢。”
他走出地底,走出龙庭,走到城墙上。白狼站在那里,手搭在刀上。刀是黑的,黑得像夜。夜里有光,光是他的眼睛。
“陛下,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这一次,不会输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一次,不是我一个人在打。也不是十四个人在打。是六亿人在打。六亿人的力量聚在一起,就是六亿倍。六亿倍就能压死人,压死了就能赢。”
白狼跪下来,跪得很直。“陛下,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九年。”
“还要再等一年。一年后,十年之约就到了。到了就上去,上去了就打。”
白狼的头磕在地上。“臣等。”
林渊转过身,看着天。天很蓝,蓝得像一块布。布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新的。
他看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百年。
一百年后,他还要上去。
上去了,就知道能不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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