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雪夜长谈
玄冰阁内，炉火温吞。
向钱坐在慕清雪床边，两人都没有说话。窗外风雪呼啸，屋内却静谧安宁，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慕清雪靠着软枕，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刚回来时好了许多。她看着向钱，目光从他的眉间那道被银蓝冰晶覆盖的印记，缓缓移到他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向钱回过神，摇头：“没什么。想让你多休息。”
“骗人。”慕清雪唇角微微弯起，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你每次有心事，眉头就会皱成那样，自己不知道吗？”
向钱一愣，下意识摸了摸眉心——摸到的却是那层冰凉的时光枷锁。他苦笑：“有这么明显？”
慕清雪点点头，然后认真地看着他：“是关于印记的事，对吗？”
向钱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会议上，冰寂前辈说了很多。这印记不仅仅是追猎之主的标记，更是引动‘时之墟’封印的钥匙。一旦我与那裂缝的共鸣达到临界点，两处封印就会同时破碎，真正的蚀时之影将彻底复苏。”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到时候，我可能就是那个打开灾厄之门的罪人。”
慕清雪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温热。
“我在想，”向钱继续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应该怎么做。是远走他方，让印记远离冰魄峰，远离你？还是留在这里，等宗门想办法，却可能把灾难引向所有人？”
“你想选前者。”慕清雪用的不是疑问，是肯定。
向钱默认。
“那我跟你走。”
向钱一怔，抬头看她。
慕清雪的眼神很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走，我走。你去哪，我去哪。”
“清雪……”向钱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慕清雪的声音依旧平静，“你是灾厄之源，跟着你会危险，会连累我，会对不起师尊的养育之恩，会辜负宗门的期望——这些话，我都替你说完了。”
她顿了顿，微微抬起下巴，带着一丝冰凰血脉独有的骄傲：“但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我的想法是，你是我选的人。你身上有印记，我身上有诅咒——那阴影裂缝闭合前留下的诅咒，你不会忘了吧？‘时间与冰凰，终将被吞噬’——追猎之主盯上的，不止你一个，还有我。”
向钱沉默。他当然记得那道诅咒，记得那双阴影眼眸最后投来的充满恶意的目光。
“所以，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慕清雪难得用了这样一个俗气的比喻，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你跑了，我一个人留下，等着被阴影找上门？还不如一起走，至少死也能死在一起。”
“不许说死。”向钱皱眉。
慕清雪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狡黠：“那你也不许说走。”
两人对视，良久，向钱终于叹了口气，握紧她的手。
“好，不走。一起想办法。”
慕清雪点头，这才满意地靠回软枕。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月光透过云层，洒在积雪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其实，”慕清雪忽然开口，声音轻了许多，“在那废墟里，你抱着我逃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梦？”
“嗯。梦到很久以前，冰凰先祖还在的时候。”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遥远的时代，“漫天冰雪，一只巨大的冰凰翱翔在天际，与一团遮天蔽日的阴影厮杀。那阴影里有无数双眼睛，每一双都在看我。”
向钱静静听着。
“然后，先祖回头看了我一眼。”慕清雪的声音微微颤抖，“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有疲惫，有决绝，也有希望。她说：‘后来者，若你走到这一步，记住，冰凰的血脉不是为了牺牲，而是为了守护。守护你想守护的人，守护你想守护的道。’”
“她是在告诉你，不要轻易牺牲自己。”向钱轻声道。
慕清雪点头：“所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也不会让自己轻易死掉。我们要一起，守护彼此，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向钱看着她，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这一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清冷如雪的冰凰传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害怕会担心的普通女子。
但他知道，她的内心，比任何人都坚韧。
“好。”他说，“一起。”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着，听着风雪声渐渐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慕清雪靠在他肩上，呼吸变得均匀——她睡着了。
向钱没有动，只是轻轻揽着她，望着窗外的夜空。
云层散开，露出满天星斗。北地的星空格外清冷，也格外明亮。那些遥远的星光，穿越无数年的时光，落在这片被战火洗礼过的土地上，落在两个劫后余生的年轻人身上。
他想起废墟中那双古老的眼睛，想起那句“时间与阴影终于再次相遇”，想起冰寂真人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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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漫漫，迷雾重重。
但至少此刻，她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
翌日清晨。
向钱从浅眠中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床边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慕清雪已经不在床上。
他心中一紧，正要起身寻找，却见门帘掀开，慕清雪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但精神比昨日好了许多。
“醒了？正好，趁热喝。”她把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向钱看着那碗粥，有些意外：“你煮的？”
慕清雪脸上微微泛红——也不知是羞涩，还是刚才走路累的：“嗯……第一次煮，可能不好喝。你将就一下。”
向钱端起碗，尝了一口。
确实……很一般。粥有点稀，火候也不够，甚至还能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
但他还是大口大口地喝完，连碗底都刮干净。
“好喝。”他说。
慕清雪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骗人。”
“真的。”向钱认真道，“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粥。”
慕清雪轻哼一声，没有戳穿他，只是在他身边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两人就这样，喝着那碗卖相不佳的粥，看着窗外雪后初晴的天空。
阳光洒落，积雪反光，整个世界都亮得有些晃眼。
“今天天气真好。”慕清雪说。
“嗯。”向钱应道。
“等伤好了，我们去后山看雪景吧。我知道一个地方，能看到整个冰魄峰的日出。”
“好。”
“还有冰穹里那处‘封时之冰’，我想再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关于印记的线索。”
“好。”
“还有……”
慕清雪一件件说着，向钱一件件应着。那些关于未来的约定，像一颗颗种子，埋进这片雪后的土地里。
总有一天，会发芽。
总有一天，会开花。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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