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归途与抉择
归程比来时更加漫长。
六人皆是重伤在身,虽有寒月真人及后续赶来的冰魄神宗援军接应,却也无法御空疾行,只能相互搀扶,一步一步走出北境荒原。身后是那片被灰黑雾气笼罩的黑骨山脉,前方是茫茫雪原,天与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
慕清雪昏迷了整整两日才醒来。
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架由冰橇改造成的简易担架上,身上盖着厚厚的妖兽皮毛,身下垫着松软的雪绒草。向钱就坐在担架旁边,脸色苍白,双目微阖,显然也在调息恢复。
她动了动手指,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向钱却仿佛感应到什么,立刻睁开眼睛,俯身看来:“醒了?别急着说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小心翼翼地倒出几滴乳白色的液体,喂入她口中。液体入喉,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滋润了她干涸的经脉和喉咙——那是冰髓灵液,冰魄峰最顶级的疗伤圣物之一,寒月真人临行前塞给他的。
慕清雪咽下灵液,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我们……逃出来了?”
“逃出来了。”向钱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复杂,“寒月前辈带人及时赶到,冥渊老魔退走了。现在正在返回宗门的路上,再有两天就能到家。”
慕清雪沉默片刻,忽然问:“冰陵师叔他们……还好吗?”
向钱神色微微一黯:“冰崖真人……伤得太重,左臂保不住了。冰棘真人的左腿被阴影侵蚀,虽经寒月前辈全力救治,但恐怕会留下残疾。冰陵真人和冰雾真人伤势稍轻,但也需要长时间调养。”
慕清雪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那一战,六人拼死逃生,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冰崖真人断臂,冰棘真人残腿,其他三人虽保住性命,但也元气大伤。而她自己,连续两次燃烧精血,血脉之力的透支远超上一次,没有一年半载的静养,根本无法恢复。
“对不起……”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
向钱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却很坚定:“说什么傻话。没有你那一剑,我们六个人都要死在谷口。你是功臣,不是罪人。”
慕清雪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眼中没有责备,只有心疼与坚定。
她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两日后,冰魄峰。
六人被迎回宗门时,受到了极高的礼遇。冰极真人亲自率领众长老在山门前等候,寒月真人陪在慕清雪身边,一路将她护送至玄冰阁。
消息很快传开:潜入黑骨山脉的七人小队,活着回来了六人,还带回了关于阴影古神和蚀时之影的重要情报。虽然损失惨重,但比起全军覆没的预期,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当夜,冰魄凌霄殿,高层紧急会议。
慕清雪因伤势过重未能出席,向钱作为亲历者,拖着尚未恢复的伤躯,将废墟中见到的一切——蚀时之影的裂缝、那块石碑上的古老文字、那双诡异眼睛的注视,以及“时之影继承者”和“影之痕猎物”的诡异话语——原原本本地禀报给在座的所有太上长老和宗主。
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冰寂真人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上古传说中,蚀时之影确实被分割封印。‘影之痕’在北地极北的永夜冰狱,由追猎之主的残魂看守;‘时之墟’则不知下落。没想到,竟藏在玄冥宗老巢深处的废墟之中。”
他看向向钱,目光深邃如渊:“那石碑上的文字,是上古‘永夜历’时期的古神文,非大能者无法解读。你能看懂,或许与你眉心的追猎印记有关——那是你与被封印的‘时之影’产生共鸣的证明。”
“师叔的意思是,”冰极真人沉声道,“向钱小友眉心这道印记,不仅仅是追猎之主的标记,更是引动‘时之墟’封印的关键?”
冰寂真人缓缓点头:“若老夫所料不差,追猎之主以印记为饵,筛选能与‘时之影’共鸣的体质。一旦共鸣达到临界点,两处封印便会同时破碎,真正的蚀时之影将彻底复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向钱身上。
那目光中,有同情,有惋惜,有审视,也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向钱坦然承受着这些目光,开口道:“若我的存在会成为灾难的源头,晚辈愿自行离开冰魄峰,远走他方,永不归来。”
“胡闹。”寒月真人冷声打断,“你走了,印记就能消失?你走了,追猎之主就会放过你?你走了,那‘时之墟’的封印就能永远稳固?”
她站起身,看向众人,声音清冷而坚定:“向钱小友为我宗出生入死,两次大战皆立下汗马功劳。他身上这道印记,是守护宗门、探查敌情时被种下的,不是他的罪过,而是他的伤疤!我冰魄神宗立宗万载,何曾有过抛弃有功之人的先例?”
冰极真人微微颔首:“寒月师妹所言极是。向钱小友于我宗有恩,无论将来如何,宗门必护他周全。”
他向向钱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道:“但此事关系重大,关乎北地苍生,甚至整个修真界的安危。从今日起,向钱小友将列入宗门最高级别的保护名单,由冰寂师叔亲自负责研究化解印记之法。同时,‘时之墟’的情报,需尽快传递给北地其他几大宗门,共商对策。”
众人纷纷点头。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
向钱走出凌霄殿,外面又飘起了雪。他站在殿前台阶上,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思绪万千。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寒月真人。
“清雪醒了,在玄冰阁等你。”她说,语气比在殿内柔和了许多,“她让我告诉你,她很好,让你不必担心。”
向钱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
“前辈,”他忽然开口,“若真到了那一天,印记无法化解,我必须成为牺牲品……请您务必保下清雪。她性子倔,容易冲动,到时还请前辈看住她。”
寒月真人沉默片刻,轻声道:“这些话,你该自己去跟她说。”
向钱苦笑:“正因为不知如何开口,才想先托付前辈。”
“我不会替你说。”寒月真人摇头,“自己的事,自己去面对。清雪那孩子,比你想象的更坚强。”
说完,她转身离去,消失在风雪中。
向钱望着她的背影,良久,终于迈步朝着玄冰阁走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他的脚印。
玄冰阁内,灯火温暖。
慕清雪半靠在云床上,见他进来,眼中闪过光亮。
“回来了?”
“回来了。”
向钱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听着窗外风雪呼啸。
有些话,不必说,也无需说。
因为他们都知道,无论前路如何,无论那印记能否化解,无论蚀时之影是否会真正降临——
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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