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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云海杀机
    时间的流逝在平流层之上失去了实感。

    舷窗外是永恒的金色云海与湛蓝天幕,引擎的轰鸣化作背景音的白噪。

    机舱内大部分人都已陷入沉睡或半梦半醒的状态,只有少数几人还保持着清醒。

    路明非依旧闭目,但全部的感知都凝聚在那个右翼根部的炼金装置上。

    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这个装置的运作原理和触发条件。

    那枚暗沉晶体是核心,其能量特征与龙族炼金术中常见的龙血结晶类似,表面流转的纹路让他想起一些先秦时代青铜器上祭祀铭文的变体。

    矩阵的构造也极其精妙,嵌套了三重结构。

    感应层,持续监测外部环境或特定信号。

    控制层,与飞机关键系统形成隐秘链接。

    执行层,内部压缩着一种性质极为暴烈的不稳定能量,一旦触发,足以撕裂合金。

    “不是定时,也非遥控。”路明非心念电转,“感应层最为活跃,它在持续聆听。触发条件很可能是某种特定的能量频率,或者空间坐标。一旦飞机进入特定区域,或者附近出现预设的能量特征,它就会启动。”

    这就排除了无差别恐怖袭击的可能。

    目标明确,时机精准。

    是针对这次任务?

    还是针对飞机上的某个人?

    亦或是针对卡塞尔学院与中国方面的这次联合行动?

    他悄然将一缕灵觉顺着那隐形的能量导线逆向延伸,试图追踪其源头或与其他系统的关联。

    导线在机身内部复杂穿行,最终并非汇入飞机的控制系统,而是连接到了另一个让路明非眼神微凝的地方。

    乘客舱下方,货物舱的某个恒温储存箱。

    灵觉穿透箱体,里面整齐码放着本次任务所需的特种装备。

    炼金弹药,防护符咒,应急医疗包,以及几个带有执行部标志的黑色金属箱。

    而在其中一个金属箱的夹层内,路明非看到了一个与机翼装置同源,但体积更小的信号发生装置。

    它处于休眠状态,但内部晶体结构却与机翼装置保持着某种隐秘的共振。

    “双重保险,或者说双重验证。”路明非心中了然,“机翼装置是执行单元,货物舱的装置是确认信标。只有当飞机抵达目标区域,并且货物舱的信标被激活,机翼装置才会进入最终待发状态。设计者非常谨慎。”

    他评估了一下风险。

    现在飞机还在公海上空,远离预定航线上的任何可疑区域。

    装置处于低功耗监测状态,暂时安全。

    但一旦接近中国领空,尤其是接近广西那片古龙遗迹所在的复杂能量环境,变数就会大增。

    货物舱的信标也是隐患,谁能保证它不会在搬运过程中被意外或故意激活?

    直接出手破坏装置?

    可以做到。

    以他真气的精微控制,完全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用隔山打牛般的手法震毁其内部核心结构而不留痕迹。

    但这样一来,也就打草惊蛇,无法得知幕后主使的真正目的,以及是否还有其他后手。

    留着他,静观其变?

    风险可控,但需全程保持高度警戒,并且要在装置真正激活的瞬间做出反应。

    时间窗口会非常短。

    路明非只权衡了不到三秒,就有了决断。

    他缓缓调整呼吸,丹田内那枚缓缓旋转的混元金丹光芒微敛,细如牛毛的真气沿着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悄然透出,无声无息地渗入机身蒙皮,沿着复杂的结构缝隙,精准地游走向右翼根部。

    整个过程没有引发任何能量波动,周边的人毫无所觉。

    真气抵达目标区域,并未直接攻击装置核心,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在其炼金矩阵的关键节点外围,构筑一层冻结灵纹。

    这层灵纹不干扰装置的日常监测功能,像一把插入锁芯但未扭转的钥匙,随时可以将其能量流转彻底冻僵。

    同时,另一缕真气则潜入货物舱,在那个信号发生装置的内部,埋下了一个微小的逆向触发符文。

    一旦该装置被外部信号激活,试图向机翼装置发送指令,这个符文会先一步启动,将其发射的信号扭曲成无害的乱码。

    做完这一切,路明非稍稍放松心神。

    双保险已经布下,除非设计者亲临现场手动超驰,否则这两个装置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

    现在,他可以以逸待劳,看看这场戏到底要怎么演。

    长时间的飞行让很多人失去了最初的兴奋,昏昏欲睡。

    安德烈·波尔查诺正戴着眼罩仰头休息,但手指仍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某种战术节拍。

    苏茜和巴隆似乎轮流值守,一人休息一人则看着窗外,表情平静。

    教员区域,曼施坦因教授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正小口喝着浓缩咖啡。

    两个装备部的年轻人终于消停了,头靠着头睡着了,其中一个还嘟囔着梦话:“参数不对,加入龙类酯类分泌物试试。”

    一切看似回归平静的航行状态。

    直到——

    “诺玛报告。”柔和的女声突然从机舱广播中响起,将不少浅眠中的人惊醒,“我们即将进入东亚空中管制区,预计一小时后开始下降。前方气象雷达检测到小范围异常紊流区,强度微弱,预计会有轻微颠簸,请各位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座位。”

    话音刚落,飞机果然轻轻摇晃了一下。

    就像汽车驶过不平的路面。

    但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就在飞机颠簸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应到,右翼根部那个炼金装置的感应层,波动了一下。

    不是被触发,更像是被唤醒了,对外界某种变化产生了反应。

    他立刻将灵觉集中过去。

    只见装置核心那枚暗沉晶体的光芒,比之前明亮了微不可查的一丝,内部能量流转速度加快了大约5%。

    炼金矩阵的纹路也似乎更加清晰,与飞机金属结构的融合感在加深。

    “不是气象紊流,是空间环境变化。这片空域的元素分布,能量背景辐射与之前不同了,更活跃,也更古老。”路明非心念急转。

    一下子想起看过的资料。

    龙族遗迹,尤其是尚未完全沉寂的古龙栖息地或战场,往往会扭曲周边的自然环境,形成独特的元素富集区或规则异常带。

    这种影响有时会延伸到很高的空中。

    难道飞机已经接近了目标遗迹的影响范围?

    不对,按照航程和速度,至少还有半小时以上的路程。

    除非资料记载的遗迹影响范围有误,或者,他们遭遇了另一处未曾被记录的异常点。

    “曼施坦因教授!”一名坐在前舱、负责监控飞行数据的教员突然抬头,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我们右前方约五十公里处,平流层底部,出现小范围高强度的电磁扰动和元素乱流,特征与活性遗迹外溢效应有78%吻合度,但该坐标并未标注在任何已知遗迹分布图上。”

    曼施坦因立刻看向自己面前的屏幕,脸色微变:“能绕开吗?”

    “可以,但需要向左偏航约十五度,多飞行二十分钟,需要向中方空管申请临时变更航线。”

    “申请,立刻。”曼施坦因果断下令,同时通过内部通讯联系安保队长,“全员保持警戒,可能有未知情况。通知所有学员,非必要不要离开座位。”

    机舱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熟睡的人被叫醒,学员们交换着警惕的眼神。

    安德烈摘下了眼罩,苏茜和巴隆对视一眼,手已经按在了随身装备包上。

    飞机开始缓缓转向。

    路明非的灵觉却紧紧锁定着那个炼金装置。

    随着飞机改变航向,逐渐远离那片异常空域,装置的活性果然开始缓慢下降,晶体光芒恢复暗淡。

    “果然,那异常空域就是预设的激活区域之一。”路明非心中冷笑,“设计者算准了学院飞机会尽量避开不明能量扰动,选择了绕行。那么,真正的杀招,恐怕不在那异常空域本身,而在绕行后的新航线上?”

    他不动声色,将更多的灵觉如同蛛网般撒向飞机前方的新航路,仔细感知着每一寸空间可能存在的异样。

    飞机平稳飞行了约十分钟,就在众人稍微放松之际。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极遥远天际的雷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即使隔着机舱和数万米高度,那声音依旧震得人耳膜发疼。

    紧接着,飞机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颠簸,是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向下拍了一记的失重感。

    “怎么回事?”有人惊呼。

    “右引擎动力输出异常,左引擎正常。”飞行员急促的声音从广播传来,“遭遇突发性极端下沉气流,疑似与下方云层中的剧烈对流和未知能量爆发有关,正在尝试稳定姿态。”

    机舱内灯光剧烈闪烁,氧气面罩啪地弹出,警报声凄厉响起。

    行李舱传来物品翻滚碰撞的声音,没系好安全带的人被甩得东倒西歪。

    “所有人,抓紧固定物,低头,防护姿势。”曼施坦因的吼声压过了警报。

    剧烈的晃动中,路明非稳如磐石。

    他的目光正穿透舷窗,投向下方那不知何时变得漆黑如墨的厚重云海。

    那云海深处,有电光如龙蛇狂舞。

    更有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怨恨与暴虐的古老意志,正顺着那异常的能量乱流向上蔓延。

    有东西在那片云海之下,被刚才的异常空域能量,或者被他们这架满载混血种的飞机惊动了。

    与此同时,他灵觉清晰地看到,右翼根部的炼金装置,那枚暗沉晶体,猛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三重炼金矩阵被彻底激活,狂暴的能量开始向执行层灌注。

    连接飞机关键系统的能量导线亮起不祥的光芒。

    装置被触发了。

    不是通过坐标或信号,而是被下方那股爆发出来,充满恶意的古老意志所携带的*特定能量频率,给共振激活了。

    双重杀局!

    先是利用异常空域逼迫飞机改变航线,进入这片潜伏着古老危险的空域。

    再借助这古老危险自身散发的能量频率,远程激活早已埋设的破坏装置。

    设计者不仅要毁掉飞机,还要利用飞机坠毁的事故,掩盖下方那东西的存在,或者将那东西进一步激怒,导向更可怕的结果。

    好狠毒周密的算计。

    没有时间犹豫了。

    就在炼金装置执行层能量即将爆开,撕碎机翼结构的千分之一秒内。

    路明非扣入扶手的五指,微不可查地一颤。

    早已布置在装置关键节点上的冻结灵纹,瞬间光芒大盛。

    咔——嚓——

    无声的碎裂在能量层面响起。

    那汹涌灌入执行层的暴烈能量,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零度的叹息之墙,瞬间凝固停滞,然后结构崩解。

    整个炼金矩阵的运转被强行冻结在了爆发的前一瞬。

    暗沉晶体上的血光骤然熄灭,变得灰败,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冰裂纹。

    装置,失效。

    但危机远未结束。

    飞机还在失控下坠。

    下方云海中那可怕的意志正在迅速逼近。

    狂暴的上升气流与下沉气流对冲,将飞机如同玩具般撕扯。

    机身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

    “左引擎过热,右引擎重启失败,高度损失太快,准备迫降。重复,准备迫降。”飞行员的声音带着绝望。

    “下方是山区,没有迫降条件。”副驾驶吼道。

    机舱内一片混乱,惊恐的叫声,祈祷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曼施坦因教授脸色惨白,却仍徒劳地试图通过通讯系统呼叫救援。

    安德烈死死抓着座椅,金色的瞳孔已经点燃。

    苏茜和巴隆正试图组织附近的学员固定身体。

    两个装备部的年轻人则抱着他们的金属箱,眼神疯狂中带着某种殉道者的兴奋:“记录,全部记录下来。这能量读数,这波动曲线,前所未见。”

    就在这末日般的混乱中。

    路明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剧烈颠簸,倾斜角度超过三十度的机舱内,他站得笔直,如同扎根于大地的青松。

    所有看到他的人,无论是惊恐的学员,还是绝望的教员,动作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因为在这一刻,路明非身上的气质变了。

    不再是那个平静温和,偶尔显得疏离的少年。

    一种仿佛来自洪荒星空的巍峨与寂静,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镇住了舱内翻腾的恐慌情绪。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着下方虚空,轻轻一按。

    整个机舱,不,是整个飞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托住了。

    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狂暴的乱流,在距离机身数十米外,如同撞上了透明的屏障,骤然平息绕开。

    飞机的姿态奇迹般地稳定下来,虽然依旧倾斜,却不再翻滚。

    引擎的凄厉警报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平顺的运转声。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机舱。

    所有人,包括曼施坦因,包括安德烈,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过道中央单手虚按的少年。

    他背对着众人,背影并不宽阔,却仿佛撑起了整片即将崩塌的天空。

    窗外,漆黑暴乱的云海依然在翻腾,雷光闪耀,那股可怕的意志似乎因猎物脱离掌控而变得更加愤怒狂躁,卷起更加恐怖的能量涡流。

    如同无数条黑色巨蟒,从下方缠绕而上,试图将这架飞机再次拖入毁灭的深渊。

    路明非的眉头微皱,按向虚空的右手,五指,骤然收拢成拳*。

    轰——

    震彻天宇的轰鸣。

    来自路明非的拳头前方,那片被无形力量掌控的空间。

    所有缠绕上来的黑暗能量涡流,在他握拳的瞬间,如同被亿万无形利刃同时切割,寸寸断裂,崩散成最原始的无害气流。

    云海深处那股愤怒的意志,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让所有混血种灵魂为之震颤的惨嚎与咆哮,随即如同被重锤击中,迅速向下收缩远去,带着不甘与惊惧,重新蛰伏进大地的深处。

    弥漫在空中的暴虐与混乱,如同潮水般退去。

    舷窗外,翻腾的黑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变薄,露出后方湛蓝的天光与绵延的白色云絮。

    阳光再次洒在银灰色的机翼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飞机恢复了平稳。

    路明非放下手,转过身。

    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苍白了一丝,但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一点尘埃。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呆滞,震撼,茫然,敬畏的脸,最后看向前方驾驶舱的方向。

    “危机解除,。通知地面,按原计划备降。右翼根部有不明炼金炸弹残留,已失效,着陆后需立刻隔离拆除。货物舱,编号E-7黑色金属箱夹层内有信号触发装置,需谨慎处理。”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要小憩片刻。

    直到这时,曼施坦因教授才如梦初醒,猛地抓起通讯器:“驾驶舱,立刻汇报情况。”

    “教授,所有系统恢复正常,动力稳定,航向修正。下方气象雷达显示,异常能量消散,我们安全了。”飞行员的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与难以置信。

    安全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凝固的时间。

    噗通。

    一名心理素质稍弱的学员腿一软,瘫坐在过道上。

    更多的人则是大口喘着气,看向路明非座位的眼神,如同仰望神明。

    安德烈·波尔查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

    他引以为傲的无尘之地,在那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和路明非那轻描淡写的一按一握面前,渺小得可笑。

    苏茜和巴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深的骇然与庆幸。

    他们曾评估路明非是更高的山峰,但现在才发现,那可能不是山,而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另一种维度。

    两个装备部的年轻人则抱着他们的记录设备,浑身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到不能自已。

    “数据,刚才的能量干涉数据全录下来了,颠覆性,革命性……”

    曼施坦因教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和沸腾的思绪。

    他看了一眼安然入睡的路明非,又看了一眼窗外此刻显得格外宁静美丽的天空,一种极度荒谬又无比真实的感觉攫住了他。

    稍一思索,他拿起内部通讯。

    “通知中方联络人,飞机遭遇极端气象及不明机械故障,现已排除,将按计划降落,请求医疗和心理支援待命。”

    “另外,以我的最高权限,对机舱内所有记录设备,包括个人电子设备,下达临时封存指令。关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在学院正式命令下达前,所有人,严禁以任何形式泄露,讨论,记录,违者以叛逃罪论处。”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记住,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成功的紧急迫降演练,仅此而已。”

    机舱内,无人应声。

    飞机平稳地划过天际,朝着东方那片古老的土地,继续前行。

    路明非闭着眼,意识沉入丹田。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两次出手,实则消耗不小。

    尤其是最后那隔空一握,粉碎暴虐能量涡流。惊退古老意志,几乎动用了三成真元。

    窗外,云层渐薄,下方开始出现青翠连绵的山峦轮廓与蜿蜒如带的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