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的灰雾被陆清安吐出的粗气吹散了一大半。
寂灭天尊坐在那张破烂椅子上，屁股底下总觉得长了钉子，怎么挪都不舒坦。
他看着陆清安那张凑近的脸，那大得像磨盘一样的眼珠子里，正倒映着他这张写满“从心”的脸。
“陆……陆导演，我这情绪，真的不到位？”
寂灭天尊小声试探着，语气里带着点讨好。
陆清安收回脑袋，直起身子，巨大的尾巴在地上甩了甩，把几块巨大的星辰残骸拍成了粉末。
“不到位，太不到位了。”
“你那叫反派？你那叫欠了高利贷的破落户。”
“大反派那种毁灭世界、视众生为草芥的劲儿呢？”
“你得明白，你不是在抢一颗糖，你是在宣示你对这个宇宙的最终解释权。”
陆清安一边说，一边撇了撇嘴。
他转头看向药尊者。
“老药，给他拿点水，润润嗓子，看他那嗓门，跟掐了脖子的公鸭子似的。”
药尊者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递上一壶刚烧开的灵泉水。
“天尊，喝点，待会儿好好学，主席亲自示范的机会，诸天万界可就这一回。”
寂灭天尊接过水壶，手还在抖。
那些坐在远处的仙王们，这会儿也顾不上心疼自己的兵器了。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了一点细节。
“你们说，导演亲自演反派，会是什么样？”
一名仙王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伴。
“那还用问？导演那一身鳞片，往那一站就是终极boSS，还用演？”
“关键是那股气势，咱们平时见的那些天尊，跟他比起来，总觉得少了点……那种不讲道理的狠劲。”
顾昭雪坐在断碑上，手里捏着橘子皮，眼神复杂地盯着陆清安。
她心里最清楚，她这便宜老爹根本不是在演，他只是把内心里那点想躺平但被打扰的不爽，稍微放大了那么一丁点。
“爸爸，你要是把这里拆了，咱们就没地方拍戏了。”
顾昭雪小声提醒了一句。
陆清安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没事，闺女，这地方结实着呢，界海嘛，听名字就很大，坏一点半点的没人发现。”
他整了整心态，其实就是想起了以前当社畜时，被那个地中海主管指着鼻子骂还没法还口的憋屈。
他把那股子怨气，全转到了对这个“剧本角色”的理解上。
“小光，镜头给足了，我要给他们演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台词功底’。”
光影道人抱着留影宝镜，脚步往后挪了挪，镜面上的波动变得剧烈起来。
“主席，一切就绪，您可以开始了。”
陆清安深吸一口气。
界海方圆万里的灵气，随着他这一吸，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云。
所有的混沌气流被他强行扯进肺里。
那一刻，他背后的骨刺闪烁起妖异的红光。
原本昏暗的古战场，瞬间被这一抹红色映照得如同炼狱。
陆清安慢慢张开大嘴，没有用什么神通，也没有调动法力，只是凭着那种灭世怪兽的本能，对着虚空吼了一嗓子。
“蝼蚁——！”
这两个字，不像是一个人在说话。
更像是一个世界的崩塌，是亿万星辰碎裂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交出你的女儿——！”
随着这一声咆哮，陆清安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的，不仅仅是声波。
那是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能量，混合着无意识的龙威。
“嗡——！”
那一瞬间，寂灭天尊觉得自己的耳朵消失了。
不，是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前方那片原本还算完整的废墟星空，像是一块被巨锤砸中的钢化玻璃。
稀里哗啦。
整片空间开始大面积崩裂，化作无数漆黑的碎片。
那些漂流在虚空中、连仙王都难以撼动的上古神殿残骸，在这一吼之下，瞬间蒸发成了一缕缕青烟。
这一吼，直接在界海里犁出了一道宽达数百万里的“真空走廊”。
什么法则，什么因果，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力量面前，通通成了碎纸屑。
这一条直线上，所有的星骸、死物、甚至包括一些游荡的幽灵，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那些崩塌的空间才开始缓慢自我修复，发出阵阵刺耳的雷鸣。
寂灭天尊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他整个人瘫在椅子里，脸色白得像纸。
“这……这就是……导演说的示范？”
他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恐惧。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自己已经死了，魂儿都飘出了界海。
那些仙王们更惨。
几个修为弱点的，直接被这一吼震得从石坎上栽了下去，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是被吓破了胆。
“老王，你还活着吗？”
“别问我，我可能已经转世了，现在看到的都是幻觉。”
药尊者手里的芭蕉扇也停了，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主席，这示范……是不是用力过猛了点？”
“这预算得超标吧？前面的景全毁了。”
陆清安却浑然不觉，他吧唧了一下嘴，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哎呀，还是嗓门不够大，嗓子有点干，没发挥好。”
他看向光影道人。
“怎么样，小光？拍下来了吗？刚才我那表情够不够狰狞？那种反派的张力有没有溢出屏幕？”
光影道人抱着镜子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镜子里那一段被记录下来的毁灭画面，眼角抽搐了一下。
“主席，拍下来了。”
“非常有张力……甚至可以说是，前无古人。”
顾昭雪跳下断碑，跑到陆清安身边，拉住他的大爪子。
“爸爸，你把前边那几个小世界都给震碎了。”
陆清安挠了挠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有吗？我就喊了一嗓子啊。”
“这届演员要是再不用心，我可真得天天给他们示范了。”
他转过头，盯着还没回过神的寂灭天尊。
“寂灭啊，看见没？这就叫压迫感。”
“你得有那种一张嘴就让别人想集体自杀的气势。”
寂灭天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导……导演，我尽量，我真的尽量……”
他心里在狂吼：谁能学得会啊！这特么是生物等级的压制，根本不是演技的问题！
就在这时。
在那道被陆清安吼出来的真空走廊尽头，一团原本沉寂了无数纪元的漆黑浓雾，忽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一些原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腐朽声音，正顺着虚空的裂缝，慢慢传了回来。
陆清安歪了挠头。
“咦？那边是不是还有回音？”
“这界海的音响效果可以啊，还能二次反馈？”
顾昭雪的脸色却猛地一变。
她在那回音里，听到了战马的嘶鸣，还有沉重的铁甲撞击声。
“爸爸，那好像不是回音。”
“是你刚才那一嗓子……把不该喊醒的东西给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