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别碰!”
眼见主魂的指尖,就要触碰到那座泛着冷冽金光的牢笼,分魂王泽骤然变了脸色。
原本就苍白如纸,现在更是煞白如雪。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才吼出这三个字。
“啊,啷个?”
主魂王泽猛地顿住动作,悬在半空的手僵硬地收回,心脏砰砰狂跳。
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受到,牢笼上散发出的气息。就像是烧红的烙铁般,烫得魂体之发颤。
他挠了挠头,满脸茫然地凑上前,一脸疑惑的追问:“啷个了,硬是挨不得啊?
还有你说滴圣毒,到底是啥子家伙哟?”
“咳咳……咳咳咳……”
分魂靠在牢笼内壁,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声咳嗽,都震得魂体泛起细碎的涟漪。淡金色的毒纹,在他魂体下游走窜动,疼得他浑身抽搐。
好半晌,他才勉强缓过劲。虚弱地抬眼,血色的眸子里满是疲惫:
“忘了,你如今也是纯碎的魂体状态,根本扛不住这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却字字带着刻骨的忌惮:
“这圣毒是天界天使,独有的净化圣力所化。天生克制,我们阴魂修炼的阴力。
是魂体的,天生克星。沾之即腐,触之即溃。
我此前,与天界六翼天使哈尼雅战斗。不慎,被她的圣力击中魂核。
这难缠的圣毒,便就此扎根在我魂体之中。
师父师伯他们,已经替我全力压制。只要返回阳间,依靠肉体慢慢消磨即可。
但是不曾想,归途之时。
遭高天原,神界天堂、希腊神界,古印度大梵天、四方势力围堵截杀。
连番激战之下,圣毒彻底爆发。
若不是有酆都大帝,以及师父赐予的丹药。再加上及时返回肉体,利用阳气抗衡综合。
此刻怕是早已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
王泽听得目瞪口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不解:“啊?六翼天使?
那是个啥子东西哦?我从来没听说过!”
“呵呵呵,那就不是些东西!”分魂王泽,无奈地惨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无奈与悲凉。
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瞬间涌出一股,刺骨的冰寒气息。那是历经无数生死厮杀,才沉淀下来的冷冽。
将整个血色空间,都冻得微微发颤。
“那……那你……”
主魂王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这座鎏金牢笼。
牢笼上的纹路繁复而神圣,却透着让他魂体发怵的威压。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触碰,可想起分魂刚才的嘶吼,又猛地缩了回来。
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意,又藏着几分期待:“你……你是不是,会那些飞天遁地的法术?
是不是,很厉害啊?”
“会……但是,不算……多厉害……”
分魂王泽依旧闭着眼,气息断断续续。
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魂体上的金色毒纹又亮了几分,像是在回应他的虚弱。
主魂王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再次追问:“你刚才说,我们本是一体。同根同源,不分彼此。
那逗是说,我爸爸,也是你爸爸了?”
“这是,当然。”
分魂王泽依旧闭目,语气却难得地温和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爸爸,就是我爸爸,你的亲人,皆是我的亲人。
我们两个,本就是同一个灵魂分离。共同拥有一个身体,从未分离。”
“爸爸!爸爸死了!”
听到这里,主魂王泽突然激动起来。
瞬间忽略了,分魂王泽方才的严厉阻止。也忽略了鎏金牢笼上,那致命的危险。
满心的悲痛与绝望,冲垮了所有理智。他猛地冲上前,双手死死攥住,冰冷刺骨的鎏金栏杆。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乌黑的眸子里满是急切的哀求,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既然你那么厉害,你一定能救他的,对不对?
你把他救回来,你快把他救回来啊!我要爸爸回来,我只要爸爸回来!”
“不……不可能的……”
牢笼中的王泽分魂,缓缓抬眼。那双血色眸子黯淡无光,裹着无尽的疲惫与虚弱,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奈。
面对主魂撕心裂肺的哀求,他只能缓缓摇头。
声音平静,却带着天地法则般不容置喙的决绝:“天命难违,爸爸阳寿已尽,生死有命。这是天地定数,也是六道轮回的铁律。
谁也逆转不了,谁也不能逆转!”
“我不管!
我不管他啥子阳寿已尽,也不管啥子天地定数!”主魂王泽,死死抓着鎏金牢笼。指节发力,咯咯作响。
情绪彻底失控,大声嘶吼着:“我只要爸爸回来!只要他活着,回到我和我妈身边!
其他的,我啥子都不在乎!”
嗡——!!
一声轻响,骤然炸开!鎏金牢笼瞬间,爆发出刺目至极的金光。
神圣的力量,如同沸腾的岩浆。顺着主魂王泽的手掌,疯狂涌入他的魂体!
“啊——!!”
主魂与分魂,同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撕裂了,整个血色空间!
主魂王泽,像被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瞬间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血色地面上,魂体泛起剧烈的涟漪,几乎要溃散。
一道狰狞的金色纹路,顺着他的手掌疯狂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魂体如同被烈火灼烧,寸寸龟裂。钻心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牢笼中的分魂王泽,遭遇的反噬更是恐怖百倍!
他体内的圣毒被彻底引爆,金光从他魂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魂丝中疯狂穿透而出。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金色光线,像万千把利刃,狠狠切割着他的魂体。
不过瞬息之间,他的魂体便变得千疮百孔。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崩解,化作天地间的虚无。
圣毒的力量在他体内肆虐,疯狂侵蚀着他的魂核。那是魂体的根本,一旦被毁,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这……这是啥子??”
主魂王泽瘫在地上,看着手掌上不断向上攀爬、灼烧着他魂体的金色纹路。
满脸的惊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恐惧像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啊……啊啊啊——!!”
分魂王泽,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周身猛地爆发出一道,浓烈的幽绿光芒。那是他仅剩的全部阴力,以及存在体内的药力。
是他拼着魂飞魄散的代价,逼出的最后力量。
幽绿光芒如同汹涌的浪潮,急速蔓延开来。一点一点覆盖住体内疯狂窜动的金光,与圣毒展开殊死对抗。
金光与绿芒交织碰撞,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每一次碰撞,都让分魂的魂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乌黑色的魂血,凄惨至极。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分出一缕微弱的幽绿光芒。透出金色牢笼,精准地飞向主魂王泽的手掌。
那缕绿光轻柔却坚定,以极快的速度,抹去他手掌上的金色纹路。将侵入他体内的圣毒,一点点逼出,护住了他脆弱的主魂本源。
直到牢笼上的金光渐渐平息,分魂体内的圣毒被暂时压制。他才彻底瘫软下来,魂体黯淡得几乎透明。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气息微弱如丝:“我……我已经安排妥当……爸爸的魂体安稳,无灾无难……
咳咳……石炷的阴差,会一路护着他,顺遂无忧……
要么入地府等候投胎,要么留在阴间安稳度日,绝不会受半分苦难……”
“不……不要!!”
主魂王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疯了一般,再次冲到鎏金牢笼前。可想起刚才的剧痛,又心有余悸地猛地后退一步。
眼神里,满是偏执的疯狂与绝望:“我不要他投胎!也不要他待在阴间!我要他活过来!
回到我们身边!回到我们的家!”
他目眦欲裂,情绪彻底崩溃。猛地用力捶打着,脚下坚硬的血色地面。魂体拳头,砸得血肉模糊(魂体化形的伤痛)。
泪水混合着,滔天的怒火与绝望喷涌而出,歇斯底里地怒骂:“你不是,本事很大吗?
你能飞天遁地,能统领千军万马,能斩妖除魔,能对抗天界天使!
可你连自己的父亲,连生你养你的爸爸都救不了!你有再大的本事,又有啥子用?
连至亲都留不住,你就算拥有再大的力量,也不过是个废物!
是个,没用的废物!”
他恨,恨这无情无义的天命。恨这不可逆转的生死,更恨眼前这个拥有通天本领,却眼睁睁看着父亲离世、不肯出手相救的自己。
满心的怨怼与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除了嘶吼与怒骂,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分魂王泽的血色眸子,微微颤动。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从眼底一闪而过。
那是,同为儿子的悲痛与无奈。
可他的语气,却依旧坚定如铁,没有半分动摇:“能力越大,责任越重。
我所执掌的,从不是一家一户的悲欢离合,而是阴阳两界的安稳,是六道轮回的生生不息。
天地法则,环环相扣,若为了一己私情,逆天改命,强行扭转生死,必会搅乱阴阳平衡,打破六道秩序。
届时,阳间生灵涂炭,阴间魂体大乱,无数无辜之人会因我的私心丧命,这代价,天地都承担不起,我们更承担不起。”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魂体。看着鎏金牢笼上,依旧闪烁的圣毒纹路,声音里多了几分苍凉:“更何况,我如今身受重伤,圣毒缠身。这金色牢笼与纹路,就是时刻侵蚀我、要我魂飞魄散的剧毒。
若是我强行逆天行事,非但救不回爸爸,我会立刻魂飞魄散,连带着你这主魂,也会跟着我一同湮灭。
到那时,爸爸走了,我们也没了。这个家,才是真的毁了!”
“我不管!我啥子都不管!”
主魂王泽红着双眼,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他嘶吼着撞向牢笼,又被弹开:“我只要我爸活着!其他的,天地也好,秩序也罢,我都不在乎!
我只要,我的爸爸!”
“你在乎也没用,天命不可违。”
分魂王泽缓缓抬起头,周身的幽绿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
魂体越来越虚弱,连说话都开始断断续续:“你……以为活着,真的就那么……那么容易吗?
多少人为了活着,背……背井离乡外出讨生活,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微不足道的酬劳。
只为了一口饭吃,为了守护身边的人。生……生死本就是天地常态,强……求……求不……。”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去看主魂崩溃的模样。语气里裹着深深的疲惫、无奈,还有藏在心底的悲痛:
“接受现实,好好送他最后一程,守着爷爷奶奶好好活下去。这便是作为儿子,对他最大的孝,也是他最想看到的。”
“你冷血!你无情!你根本啥子都不懂!”
主魂王泽,看着分魂决绝冷漠的模样。心脏一点点沉下去,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愤怒。
他指着牢笼中的分魂,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没有,你这样的自己!
我们从此,一刀两断!”
一语落定,一主魂,一分魂,就此不欢而散。
死寂的血色世界里,只剩下主魂王泽,撕心裂肺的绝望嘶吼。一遍又一遍,回荡在空旷的空间中。
而鎏金牢笼内,分魂王泽独自蜷缩着。魂体千疮百孔,圣毒依旧在体内蛰伏。
沉默,包裹着无尽的孤寂与痛楚。无人知晓,无人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