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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冷冰冰的
    谢廊无昏睡了一日一夜,入了府内的御医皆瞧不出具体病因,只言外伤及风寒都好治,算不得大事,但殿下为何不醒,实是寻不出缘由。

    问了几人皆是这番话辞,惹得宋元宁盛怒,派下影卫将王府守着,下令道,若他不醒,无一人得出。

    浓重的药味盈满一室,闻久了舌尖上好似都沾染些苦意。

    圭玉沉默着守于床榻侧,看着他无甚血色的冰冷面容,伸手触上他的手,高热倒是退了,只是余下的刺骨寒意却更叫人不适,如何都捂不暖。

    凡人许是诊不出什么,但圭玉却瞧出问题,他现下模样,同重伤重病之下的谢朝辞何其相似。

    朝辞是伤病加剧耗空了那具凡人身体,不得已只能靠些珍贵药材吊着,但此毕竟并非长久之策。

    虽说他已离开谢府,暂无性命之忧,但要想彻底好转,泊禹恐怕还得另想办法。

    而谢廊无……几桩禁术及因果强加而下,命数天机若要强行修正,便会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抽空他的生机。

    他短寿是必然,且又固执如此,执念深重,先前她猜测他不知能不能活过三年。

    而如今……却莫名觉得,他或许活不过这个冷冬。

    分明从前见过他许多次短寿死状,甚至能活成这个岁数的也并不多见。

    此世如此情形……皆也算作他自作自受,怨不得人。

    不知为何,她此时却不忍不愿多去看他。

    她叹了口气,心口闷痛不止,抽回手,起身往外走。

    宋元宁确是寻了人来替她喂兔子。

    圭玉抬目看去,那人一身雪青绫裙,腰身裁得纤细,纤细柔弱的手指拂过怀中兔子,眉如远黛,模样好看满目温色,瞧着比那兔子还要乖顺。

    是虞听晚。

    圭玉神色未变,不动声色地靠近些,待走至她身后,她似忽而察觉,吓得险些未抱住怀中的兔子。

    “圭玉姑娘……”她轻启唇,目光未敢落于她的脸上,只轻移开些。

    圭玉打量着她,虽说还是太瘦了些,但面色已有了血色,肤色莹润,不似先前缠绕着深重病气。

    看来那解药确实有效。

    未得她应声,虞听晚抿了抿唇,小心同她对上视线,将怀中兔子递与她。

    圭玉接过,感受到手指裹上的暖意,问道,“是公主要你来,还是你想见我?”

    虞听晚弯了弯眼,神情无辜,偏偏语气温柔亲近,“圭玉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圭玉眯了眯眼,讥讽道,“我倒的确救过不少人的命,你怎知我想救你?既骗了我,还敢出现于我面前,可是嫌命太长了?”

    虞听晚的面容僵了片刻,沮丧垂目,“若真如此……听晚不过一弱女子,实是挣扎不能。”

    圭玉沉下神色,此人惯会装些可怜神色骗她,她再不会上当。

    虞听晚斟了杯热茶,递与她的面前,温声道,“圭玉姑娘面色不好,可是这几日因着公子的事未能休息好?”

    圭玉未接,目光落于她的面上,思忖片刻后,说道,“你先前同我说的同太子相关的那些话,全是虚情假意?”

    虞听晚怔了怔,沉默片刻,神色依旧温柔,放下茶盏应道,“我也不知。”

    “太子喜欢听我说些软话,旁人看我皆说他对我如何好,我受其荣宠,无理由不珍重他。”

    “同样的话说得太多,究竟有无真情,我便也分不清了。”

    “于东宫内,我见他濒死模样,心中或也因这不知真假的情谊而有所触动,可情爱救不了我。”

    “若我死了,那便什么都没了。”

    闻言,圭玉垂眸看着怀中兔子,忍不住重复她的话,“死了,确实什么都没了。”

    听她这话,虞听晚松了口气,轻笑出声。

    圭玉绕过她往外走,忽而于门前停住脚步,问她,“你从何处来?”

    “黎城。”她极快应声。

    “你想回去?”

    “……”

    “你先前说未有归处,可如今想回去,可是家中还有牵挂?”

    虞听晚眸光微动,神色复杂地说道,“家妹先前多次寄信来,笑我不知死活,总有一日要死在上京。”

    “我从未应过,不因其他,只因她待我向来言辞刻薄,时常打骂,信中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

    “许是上京的消息传了回去,又许是司渡故意为之,他写信来,同我说家中已知我的死讯,因我犯下大错,要将我除名逐出。”

    她轻笑一声,话中讽刺,“妹妹性格骄纵,砸了祖坛,扬言要来京中将我的尸身寻回,喂给家中狸奴,结果未能走出,便被抓回,险些打断一条腿。”

    圭玉回头,看她神色落寞不似作假,语气也古怪变了调,问她,“她叫什么?”

    “清清,虞清清。”

    “你这些话可是出自真心?”

    “……”虞听晚呼吸一紧,良久未言。

    圭玉不知为何忽而想起了无霜,她沉默着叹了口气,抱着兔子往外走,不再管她。

    最近下雪太多,庭中落了层薄雪,来不及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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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子跳于其中,雪白的一团,若不仔细看,轻易找不着。

    圭玉慢悠悠跟在它身后,走了一会儿,耳侧忽而传来些细小的蹭动声。

    她的脚步稍顿,袖口一沉,一只团子顺着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她未搭理,看着面前的兔子一动不动,白色的绒毛倏地炸开了些,于地下又滚落出几只团子。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一应而上抓着她的衣摆不松手,晃来晃去想往上爬。

    圭玉屈指弹开手侧的一只,其他的便不敢再乱动。

    “圭玉大人~圭玉大人~圭玉大人~”

    细小的嗡鸣声,叽叽喳喳的,吵得鬼头疼。

    圭玉十分不满地看着衣摆上挂着的几只,三两叠在一起,许是见她穿得太淡,自顾自地于袖口捻上花汁,蹭了几抹不伦不类的殷色。

    做罢,又讨好地用柔软的腹部去贴了贴她的指尖,说道,“圭玉大人可也是在等那人死去?”

    圭玉挑了挑眉,轻笑一声,“何人?”

    几只团子忽而散开,滚来滚去,似是十分高兴,你一言我一语的抢着话。

    “好看的凡人,好看的凡人。”

    “喜欢!”

    “先前并不住在这里,也不知为何忽而搬来了这里。”

    “花妖大人十分生气,不能像我们一样四处滚动,便要我们时常来瞧瞧,看他死了没有。”

    “再过几年面皮便没有这般好看了,因而快些死了才好。”

    “圭玉大人见过他吗?他现下死了没有?”

    圭玉垂眸看着它们的动作,眸色黯了黯,未应话。

    那些团子以为她还未听明白,便又滚至她的面前,抖了抖,细小的雪飘啊飘,落于她的脸侧。

    不一会儿化成了水,沾湿了眼睫。

    “冷冰冰的人,就像这样。”

    “圭玉大人瞧见他了吗?”

    圭玉轻笑,将它弹远了些,“确是冷冰冰的。”

    团子们见她笑,害羞地耷拉下毛,小声道,“圭玉大人若见过,可否将他的皮留给我们?”

    “你们都要?好贪心,不怕花妖大人生气?”

    此话戳中它们的软肋,一个个的支吾起来不敢说话。

    圭玉上前,将那蠢兔子抱入怀中,团子们不死心,抓着兔子尾巴不肯放手。

    可怜巴巴地撒着娇,“圭玉大人~”

    圭玉并不吃这一套,冷言道,“不给,这是我的东西。”

    “日后不许再来偷看。”

    几只团子抖了抖,不敢再言,只是瞧着便憔悴沧桑许多。

    妖生好艰难,圭玉大人好无情。

    圭玉抱着兔子正欲往回走,便听树下有什么东西砸落,她抬眼看去。

    一团黑色的玩意儿压到了几只团子,惹得一声又一声细小尖叫。

    圭玉走上前,拎起它的翅膀,看着它颈上炸毛的金羽,再看向十分记仇要咬它的团子们。

    她松开手,将它丢至团子中间,并不理会。

    泊禹见机行事抓住她的衣襟,急切开口道,“圭玉姑娘!”

    “你竟还未走?”圭玉视线瞥过他,十分嫌弃地晃了晃,想将他扯开。

    似感应到什么,手上动作顿了顿,连忙将玄鸟扯下,埋于雪中。

    忧心他露馅,又洒了些掩盖得严严实实。

    泊禹不可置信地想要挣扎,余光却瞥见来人,立马装起死来,任由她动作,一动不敢动。

    圭玉抱着兔子起身,快步往回走。

    面前又落起细小的,轻柔的雪,来人执着素白的伞,墨玉的伞骨衬得他修长的手指白得近乎透明。

    伞微微斜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墨发未束,穿着也十分单薄,冰冷的目光落于她的身上,才稍见缓和些。

    圭玉跑至他的跟前,伸手贴了贴他的手,好冷,不满道,“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未见着你……”谢廊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话声很轻,同她对上视线过,又极快止住,并未能说完。

    “怎么了?”圭玉歪了歪头,好奇看他,觉得他实在有些奇怪。

    谢廊无摇头,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他不开口,圭玉便扯了扯他,状若无意问道,“阿容可去过黎城?”

    “不曾。”

    圭玉笑了笑,将虞听晚同他说的一些黎城风俗说与他听。

    春日踏青时,有许多人会裁花枝做些发簪,不知他戴着,可会比白玉簪更好看些?

    她喜欢亮色的东西,上京的冬日太久,雪太冷,她不喜欢。

    谢廊无静静听着,牵她更紧。

    走至檐下,看着他收起伞,圭玉忽而说道,“阿容想去么?”

    谢廊无未说话。

    她又开口道,“你可有办法放虞听晚回去?”

    谢廊无捏了捏她的手,温声道,“好。”

    “你想要的,我皆会应。”

    圭玉愣怔片刻,心中不知是何感受。

    乖顺地随他一同往里走,余光间却瞥见檐上一道黑影。

    泊禹盯着他们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

    良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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