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44章 参观,长毛兔
    供销社、信用社、铁匠铺、饭馆。

    街上有赶集的农民,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热闹但不拥挤。

    他拦住一个过路的年轻人,问种畜场怎么走。

    年轻人打量他一眼,往北一指:

    “前面那条路,走到头,右拐,看见一排白房子就是。场子门口有牌子,好找。”

    苏清风道了谢,往北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果然看见一排白房子。

    不是那种东北常见的灰砖房,是白墙黑瓦的江南样式,屋顶飞檐翘角,像旧时候的祠堂。

    门口立着块木牌子,白底黑字:

    上海市畜产品进出口公司唐行种兔繁殖场

    就是这里。

    苏清风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他先站在路边,把背包整理了一下,把介绍信从贴身口袋里取出来,抚平了褶子,拿在手里。

    又整了整衣领。

    昨天在火车上压了一夜,有些皱,他用手掌来回压了压。

    然后他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没有喧嚣的人声,没有机器的轰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院子正中是一棵老槐树,树冠巨大,遮出大片阴凉。

    槐树下摆着几排木架子,架子上是整整齐齐的兔笼,一排排,一列列,像城市里的筒子楼。

    苏清风走近了些。

    笼子里是一只只白兔,毛很长,雪白雪白的,蜷缩在笼角打盹。

    有的正在吃食,三瓣嘴快速地嚼动,胡须一翘一翘。有的警觉地竖起耳朵,红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兔子。

    在西河屯,偶尔有几户人家养一两笼,都是本地草兔,灰的,黄的,毛短,不值钱。

    但这里的兔子不一样。

    它们更大,更白,毛更长,像一团团会呼吸的雪。

    “同志,你找谁?”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苏清风转身,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草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手里拎着个铁皮桶。

    桶里装着青饲料,绿油油的,还带着露水。

    苏清风把介绍信递过去:“同志你好,我从东北来,想看看咱们场的长毛兔。这是我们公社开的介绍信。”

    男人接过介绍信,仔细看了,又抬头打量苏清风。

    他的目光不锐利,是那种朴实的、略带好奇的打量。

    看完,他把介绍信还给苏清风,咧嘴笑了:

    “东北来的?远啊!”他把铁皮桶放在地上,在裤子上蹭了蹭手,“走,我带你去见技术员。老郑,老郑——有人来参观!”

    他朝院子里喊了两声,不多时,从后面一排平房里走出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副眼镜,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这人瘦高个,背微驼,走路不快,但脚步很稳。他走过来,打量苏清风,点点头:

    “东北来的?哪个省?”

    “吉林,长白山脚下。”苏清风说。

    “长白山。”老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脑子里搜寻什么,“那边的气候,冬天冷到零下三十多度吧?”

    “是,最冷的时候能到零下四十。”

    老郑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身往兔舍走,头也不回地说:“跟我来。”

    苏清风跟上去。

    老郑走得不快,但步幅匀称,苏清风要稍微加快些才能跟上。

    他们穿过院子,走进那排白房子。

    里面是另一番景象——宽敞,明亮,通风。

    两侧是两排兔笼,整整齐齐,比院子里的架子更讲究,笼底有承粪板,笼侧有饮水器,笼顶有干草铺的窝。

    老郑在一只兔笼前停下,伸手进去,轻轻托出一只白兔。

    那兔子在他手里很乖,一动不动,只是耳朵转了转,红眼睛滴溜溜地转。

    “这是德系安哥拉。”

    老郑把兔子举高些,让苏清风看得更清楚。

    “三年前从联邦德国引进的。你看这毛,密度高,不缠结,成年兔年产毛能到750到950克。”

    他顿了顿,“好的能到一千二以上。”

    苏清风看着那只兔子,没有说话。

    他的手动了动,想去摸一摸那雪白的绒毛,又觉得不太合适,停在半空。

    老郑看见了,把兔子往他手边送了送:

    “摸吧,它不咬人。”

    苏清风伸出手,轻轻触了触兔子的背。

    那毛比他想象的更软,更滑,像摸到一团云,又像摸到刚弹好的新棉花。

    “产仔呢?”他问,“一窝能下多少?”

    “平均六只。”老郑把兔子放回笼里,拍了拍手,“好的能到十二只。母兔奶水足,成活率高。”

    他转身看着苏清风,“你们东北那边,养长毛兔的多吗?”

    “不多。”苏清风说,“主要是本地草兔,毛短,不值钱。我这次来,就是想引进良种,回去发展副业。”

    老郑点点头,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了些:

    “养兔子是个细致活,不比种庄稼。冬天要保温,夏天要防暑,饲料要搭配,青料精料比例要合适。兔瘟更要命,一染就是一片,死起来整笼整笼的。”

    他看着苏清风,“你养过兔子吗?”

    “养过,不多。”苏清风说,“就两三笼,本地兔。”

    老郑“嗯”了一声。

    他推了推眼镜,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了几页。

    “这样,我给你讲讲。”他说,“德系安哥拉这个品种,优点你看到了,毛好,产量高。但缺点也有。第一,娇贵,怕热怕冷,温湿度要控制好。第二,饲料要求高,光喂草不行,得配精料,玉米面、豆饼、麸皮,要按比例。第三,兔舍卫生要搞好,粪尿清理不及时,氨气重了,兔子眼睛就烂,呼吸道也容易出毛病。”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停下来,看着苏清风:“这些,你能做到吗?”

    苏清风迎着他的目光,点头:“能。”

    老郑看了他一会儿,又问:“你们那边,兔毛收购站有吗?”

    苏清风摇头:“还没建,但公社说了,只要规模上去了,县里就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