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城外,虚空寂静如墓。
徐凤年玄衣猎猎,立于古骸星域边缘,遥望那片翻腾的混乱星尘。
身后,摇光城与北斗七星辉映,磅礴星力汇聚成海,在他身后无声奔涌。
突然,那片绝地深处,传来一声撕裂星空的尖锐嘶鸣,混合着亿万生灵临终的哀嚎与诅咒,凝成实质的恶念冲击,率先撞来!
“还我本源——交出钥匙——!!”
嘶鸣未落,污秽的狂潮已至!
粘稠如墨的阴影裹挟着破碎的星辰碎片,扭曲的触手抽打着空间,万千张痛苦嘶嚎的面孔在粘液中沉浮,一头高达万丈、亵渎人智的污秽巨影,撞碎星尘,显现在徐凤年面前!
其形,如无数腐烂巨人、融化妖兽、破碎魔怪强行糅合的肉山,体表脓疱开合,滴落腐蚀虚空的黄水,无数猩红眼球转动,死死“盯”着徐凤年,中心处,一张由万千利齿旋涡构成的巨口开合,正是“千喉”本体!
炼虚中期的恐怖威压,混合着黑洞吞噬后的狂暴与混乱,让整片星域边界都在震颤!
徐凤年眼神漠然,只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穿透污秽嘶鸣:
“聒噪。”
“周天星斗诛魔大阵,启!”
璇玑仙子的清叱自摇光城传来。下一瞬,古骸边境,七颗早已布下的阵眼轰然亮起,接引北斗星力,交织成覆盖星域的庞大杀阵!阵中星光凝聚的神将虚影,手持星辰所化的刀枪剑戟,目光如电,锁定污秽巨影。
“星落。”
璇玑再喝,杀阵运转。无尽星光化作刀枪剑雨,拖着璀璨光尾,如天河倒灌,朝着“千喉”倾泻而下!
星光如瀑,轰击在“千喉”庞大的污秽之躯上,炸开万千璀璨光爆!神将虚影挥动巨兵,每一击都斩裂空间,劈开污秽脓液,斩断狂舞触手!
“吼——蝼蚁之光!”
千喉咆哮,体表无数脓疱炸开,喷涌出粘稠腥臭的黄绿色毒液,与星光对撞,互相湮灭!那些痛苦面孔同时张口,喷吐污秽的秽气,蚀穿神将虚影!更有无数阴影触手如矛刺出,贯穿星芒,直扑杀阵核心的璇玑仙子!
“定。”
徐凤年并指一点,那扑向璇玑的数百条触手,在他指尖前方三尺,骤然凝固,仿佛陷入无形琥珀,寸进不得。
“碎。”
指尖微屈,凝固的触手无声化为齑粉,湮灭无踪。
“你——!”千喉惊怒,更多眼球转向徐凤年,猩红光芒爆闪,酝酿着更恶毒的神魂冲击。
“虚空烬灭雷狱,开!”
墨翟的低吼接踵而至。只见“千喉”身周百里虚空,毫无征兆地绽开无数道紫金色的细微裂痕!
裂痕蔓延,瞬间交织成一座立体的雷霆牢笼,将“千喉”连同其喷吐的毒液秽气,一并封锁其中!
裂痕中,无声的紫金电光跳跃而出,所过之处,污秽脓液、毒气、乃至那些哀嚎的面孔,皆如冰雪遇阳,悄无声息地消融、蒸发!
“烬灭神雷?!这不可能!”千喉发出尖锐惊叫,庞大身躯在雷狱中疯狂扭动,撞得紫金电光明灭不定,却始终无法突破!雷光灼烧着它的污秽本源,发出“滋滋”声响,带来深入骨髓的湮灭之痛!
“区区阵法,困得住我?!污秽归流,万灵同堕!”
它彻底疯狂,体表所有眼球、脓疱、面孔同时炸裂!粘稠的、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恶意的漆黑污秽,如同溃堤的冥河,自它体内奔涌而出,冲击着星光杀阵与紫金雷狱!
这是它吞噬黑洞后,以自身本源强行催化的禁忌杀招,要将一切污染、同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雷狱哀鸣,星光黯淡!璇玑脸色煞白,嘴角溢血。墨翟面前阵盘咔咔作响,数道符文崩裂!
“哼,垂死挣扎。”
徐凤年终于动了。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雷狱之外,直面那汹涌而来的污秽冥河。
玄衣在污秽狂潮前纹丝不动,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点紫金光芒中的嫩芽虚影轻轻摇曳,第三叶上的灰意流淌。
“便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终末’。”
他对着那毁天灭地的污秽冥河,五指,缓缓合拢。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的光芒。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静”。
在徐凤年五指合拢的刹那,那汹涌澎湃、腐蚀虚空的污秽冥河,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不可逾越的墙,在他身前百丈,骤然停滞!
不,不止是停滞。冥河前端,与那无形“墙”接触的部分,开始无声无息地消失。不是蒸发,不是消散,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存在”的层面,轻轻抹去。
抹去的速度不快,却稳定、坚决、无可阻挡。冥河后方依旧在奔涌,但前方却在不断消失,仿佛有一张贪婪的巨口,正在吞噬这条污秽之河。
“不!这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这是什么力量?!!”
千喉那无数眼球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神色。它感受到了,那抹除冥河的力量,与地心“印记”、与那紫金雷光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漠然,更加……高不可攀!那是它渴望的“钥匙”,却是以它最恐惧的方式呈现!
“你的道,驳杂不堪,污秽满身,也敢窥视终末?”徐凤年声音平静,却带着裁决般的冰冷,“今日,本座便替你,归于虚无。”
话音未落,他合拢的五指,骤然握紧成拳。
“烬。”
拳锋所向,那无形的抹除之力,骤然暴涨!停滞的冥河不再是被缓慢吞噬,而是从接触点开始,整条河流,连同其后方的“千喉”本体,如同被点燃的画卷,从边缘开始,迅速化作飞灰,湮灭无踪!
“啊——!!我不甘心!我是‘千喉’!我是混乱的化身!我吞噬星辰,我侵蚀万物,我……呃啊!!!”
千喉发出最后的、充满怨毒与绝望的嘶吼,庞大的污秽之躯在烬灭之力下飞速消散。它疯狂挣扎,试图自爆本源,同归于尽,但所有的力量,在触及那紫金色光芒的刹那,都如同冰雪消融,归于寂静。
仅仅三息。
污秽冥河,尽数湮灭。
万丈污秽巨躯,烟消云散。
炼虚中期的“千喉”本体,连同它吞噬黑洞得来的狂暴力量,连同它亿万年积累的混乱本源,在这只手掌,这一个“烬”字之下,彻底消失在这片星空中。
原地,只留下些许被污染、但正在星力下缓缓净化的破碎虚空,以及一点残留的、充满极致不甘与疯狂的怨念碎片,在无声地哀嚎,又迅速被星力涤荡干净。
星光杀阵,缓缓敛去光芒。
紫金雷狱,悄然隐没。
星空,重归寂静。只有战斗留下的、正在缓缓修复的空间裂痕,述说着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
徐凤年收回手掌,掌心紫金光芒中的嫩芽虚影,第三片叶子上,那道灰意纹路彻底凝实,嫩芽又拔高寸许,道韵流转,玄奥深邃。他缓缓转头,目光似乎穿透无尽星空,望向那混乱星尘绝地的深处,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千喉”最后一丝不甘的注视。
“饵尽,鱼死。”他轻声自语,玄衣拂动,转身,一步踏回摇光城。
城墙上,璇玑仙子瘫软在地,被墨翟扶住,两人皆是面色苍白,却眼含激动。紫胤真人虚影长舒一口气,石岳与无数北斗将士,望着星空中那道玄衣身影,眼中唯有狂热与敬畏。
“传令。”徐凤年的声音,平静地响彻摇光城,“打扫战场,修复阵法。古骸星域,全面净化。三月之内,本座要看到,此地再无半分污秽残留。”
“尊帝尊法旨!”
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响彻星域。
徐凤年不再多言,身影消失在帝宫深处。此战虽胜,但“千喉”不过是一条被诱出的“疯鱼”。这浩瀚星海,未知的威胁,还多得很。而他的“道种”,还需更多养分,方能真正参天。
掌心,嫩芽轻颤,似在回应。
第一百七十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