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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卷:血月睁目
    暗红如血的漩涡在溶洞顶部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分,空气就粘稠一分。

    祭坛中心那池沸腾的粘液发出“咕嘟咕嘟”的瘆人声响,腥气冲得人头脑发昏。

    漩涡中心,那点血色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隐约能看见瞳孔的纹路,冰冷、漠然,又带着一种对万灵血肉的贪婪。

    “走!走啊!”清月真人抱着头尖叫,声音凄厉,与平日的清冷判若两人。

    她眉心的黑色触手印记疯狂扭动,像有活物在里面钻,白皙的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在经历着非人的痛苦。

    覆海大圣脸色发白,他虽不精阵法,但也看得出,这“血月祭坛”绝对不简单,甚至比“七星封天镇魔大阵”更透着一股子邪性。

    尤其是那正在“睁眼”的漩涡,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被某个难以名状的、远超化神层次的恐怖存在,隔着无尽虚空盯上了。

    “清月师妹!醒来!”覆海大圣顾不得许多,抬手一引,一道柔和的、蕴含着天璇水灵本源气息的湛蓝水光射向清月真人眉心,试图帮她稳定神魂,驱散那诡异的印记。

    然而,那水光刚一触及触手印记——

    “啊啊啊——!”

    清月真人发出比之前更加凄惨的痛呼,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后跌去,重重摔在祭坛边缘。

    眉心处的黑色触手印记骤然爆发出一团浓稠的黑雾,黑雾中伸出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触手虚影,疯狂舞动,竟反向侵蚀、吞噬着覆海大圣打出的水光,并顺着那水光的精神联系,向覆海大圣的神识蔓延过来!

    “什么鬼东西!”覆海大圣骇然,当机立断,切断了那道水光,并连退数步。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在祭坛上痛苦翻滚、周身被黑雾触手缠绕的清月真人。

    这黑雾触手的气息,与“千喉”的“深黯之息”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诡异,带着一种直指神魂本源的污染和同化之力。

    “没用的……这是‘主上’的烙印……”清月真人蜷缩着,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我的神魂……早已被污染了大半……他用我的身体……养了‘种子’……血月一开……种子就会发芽……我……我就……”

    她的话没说完,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姿势,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脸上的痛苦和挣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却又带着诡异狂热的表情。

    她眉心的触手印记稳定下来,不再扭动,反而散发出幽深的黑光。

    “种子?”覆海大圣心头一凛,想到了天璇星灵脉下的“噬星虫卵”。

    “时辰……到了……”清月真人(或者说,控制了她身体的存在)抬起头,看向溶洞顶部的血色漩涡,张开双臂,用一种混合了她自己声线和另一个嘶哑重叠声音的诡异语调吟诵起来:

    “以星辰之血为引……”

    祭坛边缘,十二根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骨柱火焰暴涨,化作十二条碧绿火蛇,窜入中央的血池。

    池中粘稠的暗红液体沸腾得更加剧烈,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

    “以神魂为薪……”

    清月真人周身黑雾大盛,眉心触手印记延伸出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如同血管般爬满她的脸庞、脖颈,并向全身蔓延。

    她的气息开始暴涨,但充满了混乱与邪恶,修为竟从化神中期一路攀升,转眼逼近化神后期!

    “恭迎……吾主……血月……降临!”

    最后一句咒文落下,溶洞顶部那血色漩涡猛地一震,中心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一道无法形容其色泽、仿佛凝固的血液与破碎星辰混合而成的暗红光柱,轰然落下,精准地笼罩了整个祭坛,也笼罩了祭坛上的清月真人!

    “不好!”覆海大圣脸色大变,想也不想,转身就向溶洞外冲去!

    这光柱给他的感觉极度危险,哪怕只是被边缘擦到,恐怕都要脱层皮!

    他此刻无比后悔,为何要信了“千喉”的鬼话,独自来到这里!

    然而,他刚冲到溶洞口,一层暗红色的、带着血肉纹理的光膜凭空浮现,将他狠狠弹了回来!

    光膜坚韧无比,覆海大圣全力一击打在上面,竟只泛起一圈涟漪!

    他被困住了!这整个溶洞,早就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祭坛囚笼!

    “覆海星主,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清月真人(或者说,控制她的存在)的声音从光柱中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能成为‘血月’降临的祭品,是你无上的荣耀。”

    覆海大圣猛地回头,只见光柱中,清月真人的身影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

    她的身体在光柱中悬浮起来,月白宫装无风自动,眉心触手印记彻底“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扭曲舞动的黑色触手虚影,从她额头伸出。

    她的双眼变成纯粹的血红色,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非人的弧度。

    最可怕的是,她的气息还在攀升,竟隐隐有突破化神巅峰,触及炼虚门槛的趋势!

    虽然极不稳定,充满了暴戾和混乱,但那层次上的压迫感,做不得假!

    “你……你不是清月!你到底是谁?!”覆海大圣厉声喝问,同时暗中捏碎了袖中一枚保命玉符——那是他最后的底牌,能在瞬间将他传送出万里之外。

    然而,玉符碎裂,空间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就恢复了平静。这溶洞内的空间,也被封锁了!

    “我是谁?”‘清月’歪了歪头,动作僵硬而诡异,“我是清月,也是主上的一部分,更是……血月之种。”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爬满黑色血管纹路的手掌,声音里带着一种迷醉:“多么美妙的感觉……星辰本源,神魂之力,还有这具被精心温养了三百年的道体……完美,太完美了!足以承载主上意志的降临!”

    三百年的道体?精心温养?覆海大圣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三百年前……瑶光剑宫远征古骸星域,斩杀‘虚空梦魇’……那不是意外!那是你们设计好的?!清月从那时起就被……”

    “聪明。”‘清月’血红的眼睛看向他,带着赞许,“那场远征,本就是为‘血月之种’挑选合适的‘土壤’。清月的冰魄玄玉体,纯净无瑕,又与月华有亲和,是最佳的容器之一。只可惜,凌霜那个老顽固,杀得太快,逼得我们只能让‘种子’在她体内沉睡,慢慢侵蚀……不过没关系,三百年,对主上而言,不过一瞬。而今天……”

    她张开双臂,沐浴在血月光柱中,声音变得宏大而狂热:“血月当空,万灵匍匐!主上的意志,将跨越无尽虚空,降临此界!而你们,七星,将是主上重返现世的第一份祭品!”

    随着她的吟诵,笼罩祭坛的血月光柱愈发凝实,其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阴影在蠕动、嘶吼。

    祭坛周围的地面,开始浮现出更加复杂、更加邪恶的阵纹,与顶部的漩涡遥相呼应。

    整个溶洞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灼热得令人窒息,粘稠的血腥气和硫磺味几乎凝成实质。

    覆海大圣心沉到了谷底。他现在明白了,什么“蚀星之宴”,什么“烬”碎片,都只是幌子!

    深渊议会,或者说“千喉”背后的“主上”,真正的目标,是以清月真人为媒介,以整个古骸星域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血煞怨力为能源,强行打开一条稳固的通道,接引“血月”——也就是那个所谓的“主上”的力量甚至意志,降临北斗星域!

    一旦让其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清月真人本身就有化神中期修为,被改造强化后,几乎能短时间发挥出半步炼虚的力量,再有“主上”意志加持,配合这诡异祭坛,恐怕能短暂达到真正的炼虚期!

    再加上外面那些被控制的、或者被蛊惑的各方势力……北斗七星危矣!

    “必须阻止她!至少……要打断仪式!”覆海大圣眼中闪过决绝。

    他自知今日凶多吉少,但若能让这仪式出现一丝纰漏,为外面的人争取时间,也算值了!

    “天璇重水,覆海倾天!”

    覆海大圣怒吼一声,再无保留,彻底现出本体!

    一条身长超过百丈、覆盖着湛蓝龙鳞、头生独角的覆海蛟龙出现在溶洞中!

    恐怖的化神后期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将溶洞内的血色都冲淡了几分!

    他张开龙口,那颗本命法宝天璇重水珠悬浮在头顶,滴溜溜旋转,散发出沉重如山的蓝色光辉,与他的妖力融合,化作一片汹涌的、仿佛能淹没天地的重水狂潮,狠狠撞向祭坛,撞向光柱中的‘清月’!

    这是覆海大圣搏命的一击,蕴含了他毕生修为和对水之大道的理解!

    重水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坚韧的血色光膜也剧烈颤抖起来!

    “螳臂当车。”‘清月’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她甚至没有移动,只是抬起那只爬满黑色血管的手,对着覆海大圣的方向,轻轻一握。

    轰——!

    那看似能倾覆天地的重水狂潮,在距离祭坛还有十丈时,突然凝固,随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从最中心开始,向内疯狂塌缩、湮灭!

    只是一个呼吸,那滔天重水就被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极度凝实的蓝色水球,然后“噗”的一声轻响,如同气泡般破裂,消散于无形。

    “噗!”覆海大圣本体巨震,龙口喷出一大口湛蓝色的、蕴含着磅礴妖力的本命精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的搏命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解、湮灭!

    甚至连反噬之力,都让他受了重伤!

    差距太大了!哪怕对方是靠外力强行提升,但那半步炼虚乃至触及炼虚门槛的境界压制,是实打实的!

    更何况,这祭坛还在不断为她提供力量!

    “游戏该结束了。”‘清月’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了望溶洞顶部,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星空。“外面来了几只小老鼠,得快点解决你,然后……迎接贵客。”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覆海大圣,虚虚一抓。

    覆海大圣顿时觉得周身空间凝固,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活活捏爆!

    他拼命挣扎,现出本体的鳞片在巨力下发出“嘎吱”声响,湛蓝的血液从鳞片缝隙中渗出!

    “吼——!”覆海大圣发出痛苦的龙吟,眼中满是不甘和绝望。难道今日,真要陨落于此,成为这邪魔降临的祭品?

    就在他即将被捏爆的瞬间——

    嗤啦!

    一道冰蓝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溶洞中,精准地刺在‘清月’虚握的手掌前方!

    剑气并不浩大,却凝练到极致,带着一股斩灭一切、冰封万物的意志!所过之处,那无形的空间禁锢之力,竟被强行冻结、撕裂!

    覆海大圣只觉得周身一松,那股恐怖的挤压之力消失了!

    “谁?!”‘清月’猛地转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向剑气袭来的方向——溶洞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衣胜雪、怀抱冰蓝长剑的身影。

    那人站在那里,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将周围弥漫的血色和硫磺气息都逼退三尺。

    他面容冷峻,眼神更是冰冷如万载玄冰,正是瑶光剑尊,凌霜!

    “寒鸦已死,”凌霜剑尊开口,声音如同他的剑气一样冰冷,“下一个,是你。”

    他没有看覆海大圣,目光自始至终锁定在祭坛上的‘清月’身上,看着那张曾经清冷、如今却布满诡异纹路、眼神狂热的脸庞,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凌霜……师……兄?” ‘清月’身体微微一顿,脸上那狂热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和挣扎,但立刻被更加浓郁的黑暗和混乱取代,声音也变得尖锐怨毒:“是你!是你毁了寒鸦!毁了我的炉鼎!我要你死!”

    她尖叫着,眉心延伸出的黑色触手虚影狂舞,周身的血月光柱骤然凝聚,化作无数道血红色的、仿佛由粘稠血液凝聚而成的锁链,铺天盖地地射向凌霜剑尊!每一条锁链都带着侵蚀神魂、污秽法宝的邪恶气息,速度快如闪电!

    “冰魄,封天。”

    凌霜剑尊面无表情,只是并指成剑,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嗡——!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气瞬间爆发,席卷整个溶洞!空气发出“咔咔”的冻结声,地面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连那些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骨柱,火焰都凝固、缩小!

    那漫天射来的血色锁链,在进入寒气范围后,速度骤降,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然后“咔嚓咔嚓”地碎裂、坠落!

    “你的冰魄玄玉体,本是最纯净的冰魄剑骨。”凌霜剑尊一步踏出,脚下冰莲绽放,无视了冻结的空间和碎裂的锁链,一步步走向祭坛,走向‘清月’。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如今,却被污秽至此。”

    “清月,师兄今日,送你解脱。”

    话音落下,他怀中长剑,自行出鞘。

    那是一柄通体冰蓝、宛如寒冰雕琢的长剑,剑身晶莹剔透,仿佛有冰髓在其中流转。长剑出鞘的瞬间,溶洞内的温度再次骤降,连那不断注入的血月光柱,都似乎被冻结、凝滞了一瞬!

    冰魄神剑,出鞘!

    “杀!”‘清月’脸上最后一丝属于她自己的表情也消失了,彻底被疯狂和怨毒取代。她尖啸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主动扑向凌霜剑尊!眉心处的黑色触手暴涨,如同无数条毒蛇,率先噬咬而来!同时,她双手掐诀,祭坛上那沸腾的血池中,粘稠的血液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狰狞的血色骷髅头,张开巨口,吞向凌霜!

    凌霜剑尊眼神一厉,不再多言,抬手握住冰魄神剑,对着扑来的‘清月’和血色骷髅,一剑斩出!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震天的声势。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冰蓝细线,一闪而逝。

    下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扑在半空中的‘清月’,眉心延伸出的黑色触手,那巨大的血色骷髅,甚至那从天而降的血月光柱……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道冰蓝细线掠过的瞬间,凝固,冻结。

    然后,从最细微处开始,无声地,化为最细微的冰晶粉末,簌簌飘落。

    一剑,冰封,寂灭。

    祭坛上,‘清月’的身体保持着前扑的姿势,被冻成了一尊冰雕。她脸上的疯狂、怨毒,都凝固在冰晶之中。眉心处的黑色触手印记,也失去了活性,变成一道黑色的冰痕。

    血月光柱,被从中斩断,上方的血色漩涡剧烈颤抖,仿佛发出无声的怒吼,却无法再落下分毫。下方的血池,彻底冻结,成了一池暗红色的冰。

    整个溶洞,除了凌霜剑尊周围三尺,全部化为一片冰晶世界。连覆海大圣身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冻得他打了个哆嗦,看向凌霜剑尊的目光,充满了惊骇。

    这就是瑶光剑尊的真正实力?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凌霜剑尊走到‘清月’冰雕前,看着冰晶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冰冷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凝练的冰蓝光芒,轻轻点向‘清月’的眉心,点向那道黑色的冰痕。

    “师妹,安息。”

    冰蓝光芒没入眉心。

    咔……咔嚓嚓……

    冰雕上,出现一道裂痕。裂痕迅速蔓延,转眼布满全身。然后,在覆海大圣复杂的目光中,冰雕,连同里面的‘清月’,一起化作漫天冰晶,簌簌飘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一代玉衡炼器殿主,冰魄玄玉体,清月真人,就此彻底陨落,神魂俱灭,归于冰尘。

    凌霜剑尊收剑归鞘,冰蓝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似哀叹,又似解脱。他闭上眼,静立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一片冰寒。

    “走。”他看向覆海大圣,言简意赅。

    覆海大圣连忙缩小身形,化作人形,虽然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但总算捡回一条命。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彻底冻结的祭坛和那被斩断、兀自不甘扭动的血月光柱顶端漩涡,赶紧跟上凌霜剑尊,向外走去。

    然而,两人刚走到溶洞口,那层被凌霜剑气暂时冻结的血色光膜前,异变再起!

    嗡——!

    整个溶洞,不,是整个古骸星域,所有暗红色的星辰,在同一时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那被斩断的血月光柱上方,剧烈颤抖的漩涡中心,那只刚刚成形的“血月之眼”,猛地睁开!

    真正的,完整的睁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古老、混乱、充满了无尽恶意与饥渴的意志,如同实质的浪潮,从那只睁开的“血月之眼”中,轰然降临!

    咔嚓!咔嚓嚓!

    凌霜剑尊冰封的溶洞世界,在这股意志浪潮的冲击下,如同玻璃般片片碎裂!冻结的血池解冻,凝固的骨柱火焰重燃,那被斩断的血月光柱,更是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汹涌的姿态,重新连接,而且比之前粗壮了十倍不止!光柱中,甚至隐隐浮现出无数星辰破碎、生灵哀嚎的恐怖幻象!

    “不好!”凌霜剑尊脸色骤变,猛地将覆海大圣护在身后,冰魄神剑再次出鞘,横在身前。剑身嗡鸣,竟隐隐有些颤抖,仿佛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覆海大圣更是面无人色,在那股意志降临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星辰陨落,看到了一尊无法名状的、由无数星辰残骸和生灵怨念组成的恐怖存在,正隔着无尽虚空,将冰冷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这里,投向了北斗!

    “仪式……没有中断……”覆海大圣声音发干,“清月只是容器……真正的‘血月’……要来了!”

    祭坛中心,那沸腾又冻结、冻结又沸腾的血池,此刻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与那粗壮了十倍的血月光柱融为一体!光柱之中,无数粘稠的血液和破碎的阴影开始汇聚、凝结,隐隐要形成一个庞大的、难以名状的身影!

    而那只高悬于溶洞顶部、取代了血色漩涡的“血月之眼”,冰冷地注视着下方,瞳孔中倒映出凌霜剑尊和覆海大圣的身影,倒映出整个溶洞,倒映出……古骸星域,以及更远处,那七颗璀璨的星辰。

    一个宏大、混乱、重叠了无数声音的嘶吼,直接在两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血……肉……星……辰……”

    “归……来……”

    凌霜剑尊握剑的手,指节发白。覆海大圣更是浑身颤抖,几乎要跪伏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溶洞顶部,那坚硬的、被血月之力侵染的岩层,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不是被打破,不是被击穿,而是从最微小的结构上,直接崩解、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个玄衣身影,背负双手,踏着漫天飘落的岩粉,一步一步,从被“抹去”的溶洞顶部,走了下来。

    他走得很慢,很稳,仿佛不是踏在虚空,而是踩在无形的台阶上。

    他出现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自然,仿佛他本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血月光柱在他身侧汹涌,恐怖的意志浪潮拍打着他,星辰破碎的幻影在他周围生灭,却无法靠近他三尺之内。他就像激流中的礁石,岿然不动。

    他走到与那“血月之眼”平齐的高度,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那只倒映着星辰破碎、充满了无尽恶意与饥渴的巨大眼睛。

    然后,在凌霜剑尊和覆海大圣,以及那只“血月之眼”的“注视”下,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很平静,却清晰地压过了血月光柱的轰鸣,压过了那混乱意志的嘶吼,响彻在溶洞的每一寸空间,也仿佛响彻在无尽星海:

    “本座的地方,也是你能窥视的?”

    徐凤年看着那只“血月之眼”,眼神淡漠,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第一百五十七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