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海大圣离开摇光城的第七天。

    古骸星域，黑骷星。

    这是一颗被遗弃的矿星，地表布满纵横交错的矿坑，像一张被撕烂的巨口。

    稀薄的大气层呈暗红色，常年飘浮着矿物粉尘和某种腐败的气息。

    没有日月，只有几颗巨大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伴星，将整个星球映照得如同浸泡在血泊中。

    黑骷星最大的、也是唯一的聚集地，“烂骨坑”，就建在一个深达数百里的废弃矿坑底部。

    坑壁上凿出密密麻麻的洞穴和简陋建筑，坑底则是一片由破烂帐篷、骨骸堆砌的窝棚、以及冒着诡异绿火的熔炉组成的混乱集市。

    这里是逃犯、流亡者、虚空海盗、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势力盘踞之地，秩序在这里是奢侈品，拳头和背后的靠山才是硬通货。

    覆海大圣披着一件能隔绝神识探查的灰色斗篷，走在坑底泥泞的、混杂着不明粘液和碎骨的街道上。

    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装扮的身影，都是他天璇星最核心的心腹，化神初期的修为，此刻却都紧绷着神经，如同惊弓之鸟。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血腥、劣质酒精和某种生物腐烂的混合气味。

    街道两旁，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用贪婪、警惕或麻木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有浑身覆盖骨甲、身高丈余的虚空妖族，有下半身是蠕虫、上半身却保持人形的诡异存在，也有穿着破烂法袍、眼神阴鸷的人类修士。

    几个长着复眼、口器滴着涎液的生物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块散发着微光的矿石，看到覆海大圣一行人，发出嘶嘶的怪笑。

    “新鲜的肉……水族的味道……”

    覆海大圣脚步不停，斗篷下的手却握紧了袖中的分水刺。他能感觉到，怀里那枚“烬”碎片正散发着微弱的热量，仿佛在呼应着什么。徐凤年说的没错，这碎片果然和古骸星域有某种联系。

    “主上，前面就是‘虫巢’。”一个心腹传音道，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

    覆海大圣抬眼望去，街道尽头，是一个由某种巨大生物的头骨搭建而成的建筑。

    头骨眼眶处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入口则是张开的巨口，里面隐约传来嘈杂的音乐和嘶吼声。

    门口站着两个浑身覆盖甲壳、手持骨刃的守卫，气息凶悍，都有元婴后期的修为。

    “虫巢”，黑骷星最大的情报交易点和黑市入口，也是“千喉”在此地的据点之一——这是覆海大圣用三条暗线的命才换来的情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屈辱。他知道，从踏入这里开始，他就已经成了徐凤年抛出的饵。

    但他没得选。天璇星灵脉下的“噬星虫卵”，就像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而徐凤年给的“烬”碎片，则是另一把抵在他后心的匕首。

    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唯一的生路，就是按照徐凤年的剧本走下去，钓出“千喉”，或者……钓出“血月”。

    “走。”覆海大圣低声道，当先走向虫巢入口。

    两个甲壳守卫伸出骨刃，交叉拦住去路，复眼闪烁着冰冷的光。

    覆海大圣没说话，只是从斗篷下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一缕精纯的水系灵力浮现，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千喉”留给他的联络印记。

    守卫对视一眼，收回骨刃，让开道路。其中一个用嘶哑的声音道：“三层，七号房。主人在等你。”

    覆海大圣心中一凛。对方不仅知道他会来，连房间都准备好了。果然，从他踏入古骸星域开始，一切都在对方监视之下。

    他不再犹豫，带着三个心腹，踏入那巨大的头骨入口。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也更加混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汗臭和某种迷幻烟雾的味道。

    大厅里挤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的在赌博，有的在交易，更多的则是在角落里进行着不可描述的交易。

    舞台上一个长着多条手臂的舞女正在扭曲地舞蹈，伴奏的音乐刺耳而疯狂。

    覆海大圣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角落的楼梯。楼梯由某种生物的脊椎骨拼接而成，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二层是包厢，隐约能听到里面的谈笑声和争吵声。三层则安静得多，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门上铭刻着不同的符号。

    七号房在走廊尽头。门上没有符号，只有一片空白。

    覆海大圣停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

    “进来。”一个嘶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覆海大圣对三个心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在门外等候，自己则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不断蠕动变化的肉球。肉球表面布满眼睛和嘴巴，此刻正有十几只眼睛同时盯着覆海大圣，那些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刚才那个重叠的声音：

    “覆海，你迟到了三天。”

    覆海大圣摘下斗篷，露出真容，沉声道：“路上遇到了几波虚空乱流，耽搁了。”

    “是吗？”肉球上一只最大的眼睛眨了眨，透出讥讽，“还是说，你那位新主子，给了你什么特别的……任务？”

    覆海大圣心中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主上此言何意？属下是奉您的命令，前来……”

    “交出‘烬’的碎片。”肉球直接打断他，声音转冷，“然后，说说徐凤年让你来做什么。”

    覆海大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对方果然知道了！徐凤年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在对方预料之中？

    不，不对。如果对方完全知道，就不会在这里见他，而是直接动手抢夺碎片了。这是在试探！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红色的“烬”碎片，托在掌心：“碎片在此。至于徐凤年……他让我带着碎片，来黑骷星，找到清月真人或者寒鸦，把他们钓出来。”

    他说的是实话，但只是部分实话。他没说徐凤年在碎片里留了神识和禁制，也没说自己的真正任务是将计就计，引出“千喉”或者“血月”。

    肉球上的眼睛全部盯着那块碎片，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但很快，贪婪被警惕取代。

    “他没在你身上动手脚？”肉球怀疑地问。

    “属下不知。”覆海大圣苦笑，“徐凤年手段通天，若真动了手脚，属下也察觉不出。但他既然派属下来，想必是认为属下还有用，不会轻易舍弃。”

    这话半真半假，既表明了无奈，又暗示了自己还有价值。

    肉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许久，那只最大的眼睛才缓缓闭上，又睁开：“碎片留下。你，去‘血月祭坛’，清月在那里等你。”

    “血月祭坛？”覆海大圣心头一跳。

    “去了就知道。”肉球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记住，覆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主上的耐心，是有限的。”

    话音落下，肉球突然爆开，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同时，房间地面亮起一个传送阵的光芒。

    覆海大圣看着手中依旧温热的“烬”碎片，又看看地上的传送阵，一咬牙，将碎片放在地上，然后踏入了传送阵。

    光芒闪过，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间中。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同时，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阵波动，走出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他走到“烬”碎片前，却没有去碰，而是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灰蒙蒙的气息，轻轻点在碎片上。

    碎片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几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紫金色纹路，但很快又隐没下去。

    “果然有后手。”黑袍人发出嘶哑的笑声，声音与刚才的肉球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阴冷，“徐凤年啊徐凤年，你还是这么自信，以为一点小把戏，就能钓出我？”

    他收回手，看向覆海大圣消失的地方，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不过，饵既然送上门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清月，好好‘招待’我们这位天璇星主。血月祭坛，正好缺一个……主祭品。”

    黑袍人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房间内，只剩下那枚暗红色的碎片，静静躺在地上，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同一时间，古骸星域边缘，一颗荒芜的小行星背面。

    凌霜剑尊盘膝坐在一块陨石上，冰魄神剑横于膝前，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寒冷虚空融为一体。他闭着眼，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着黑骷星的方向，极其缓慢、极其隐蔽地蔓延。

    突然，他睁开了眼，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

    “找到了。”

    他身形未动，但膝上的冰魄神剑却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微微震颤，指向黑骷星的某个方向。在那里，他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瑶光剑宫“冰魄玄玉”的气息，以及……另一道更加隐晦、却让他杀意骤起的剑气。

    寒鸦。

    这个三百年前被他亲手逐出师门、本该死去的弃徒，果然还活着，而且就在黑骷星。

    凌霜剑尊没有立刻行动。他依旧盘坐着，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徐凤年给他的命令是“暗中查访”，但“查访”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

    他需要等，等覆海大圣那边先动，等“千喉”或者“血月”先露出破绽。

    黑骷星，地底深处，某处废弃矿洞尽头。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覆海大圣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中。溶洞顶部垂落着无数暗红色的钟乳石，散发着微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血红。空气潮湿而闷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硫磺味。

    溶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边缘插着十二根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骨柱。祭坛表面，刻画着一个复杂而诡异的法阵，法阵的中心，是一个凹陷的池子，里面盛满了粘稠的、仿佛还在蠕动的暗红色液体。

    而在祭坛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穿月白色宫装、气质清冷的女子，正是失踪已久的玉衡星炼器殿主，清月真人。只是此刻的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眉心处有一个黑色的触手印记，若隐若现。

    另一个，则是一个身穿破烂黑袍、背负一把漆黑长剑的中年男子。男子半边脸被烧毁，露出森白的骨骼，仅剩的一只眼睛，却是诡异的灰白色，此刻正死死盯着覆海大圣，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覆海星主，恭候多时了。”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覆海大圣心中一沉。这个人，他不认识，但从对方身上那股凌厉而邪恶的剑气，以及那只灰白色的眼睛，他瞬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瑶光剑宫弃徒，三百年前就该死在古骸星域的，寒鸦。

    “清月师妹？”覆海大圣看向清月真人，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熟悉的清明。

    但清月真人只是空洞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具精致的傀儡。

    “不用叫了，她的神魂，早已献给主上，成为‘血月’降临的容器之一。”寒鸦狞笑着，抽出背后的漆黑长剑。剑身扭曲，布满血管般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而你，覆海星主，将是今晚祭坛上，最重要的祭品。你的神魂，你的血肉，你的星辰本源……都将为主上的降临，献上最完美的养分！”

    话音未落，寒鸦已然动了！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耀眼，只有一道纯粹的、极致的、凝聚到极点的漆黑剑光，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覆海大圣眉心！

    这一剑，诡异，刁钻，狠辣！完全不同于瑶光剑宫正统的冰寒剑道，反而透着一种深渊的污秽与邪恶，却又保留了剑修的凌厉与精准！

    覆海大圣毕竟是化神后期的大妖，生死关头，怒吼一声，周身幽蓝水光暴涨，化作层层叠叠的水盾挡在身前。同时，他身形暴退，双手掐诀，两条水龙从身后虚空咆哮而出，扑向寒鸦！

    轰！

    漆黑剑光与水盾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水盾层层碎裂，剑光虽然黯淡不少，却依旧顽强地刺向覆海大圣！与此同时，那两条水龙扑到寒鸦身前，却被对方随手一剑斩碎，化作漫天水汽。

    “化神后期？不过如此！”寒鸦狂笑，灰白色的独眼中闪烁着疯狂，“在主上赐予的力量面前，你这点修为，不堪一击！”

    他身形如鬼魅，瞬间分化出三道残影，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刺向覆海大圣！每一道剑光都漆黑如墨，散发着腐蚀神魂的邪恶气息！

    覆海大圣又惊又怒。他擅长的是御水攻伐、大规模战场神通，在这种狭小空间面对如此诡异迅捷的剑修，颇为吃亏。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修为明明只有化神中期，但剑法之诡异、力量之凝练，竟让他这个化神后期都感到棘手！而且，对方似乎完全不受这里浓郁的血腥和硫磺气息影响，反而如鱼得水！

    “不能硬拼！”覆海大圣瞬间做出判断，再次暴退，同时张口喷出一颗湛蓝色的珠子——正是他的本命法宝，天璇重水珠！

    重水珠滴溜溜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引力，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寒鸦的三道剑光速度骤减，轨迹也出现偏差。

    “重水领域？雕虫小技！”寒鸦冷笑，灰白色的独眼骤然亮起诡异的红光，手中漆黑长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剑身上的血管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更加暴戾、混乱的气息爆发开来！

    “深渊剑域，开！”

    漆黑如墨的剑气以寒鸦为中心爆发，瞬间撑开一个直径十丈的黑色领域！领域内，重力紊乱，灵气暴走，无数细小的黑色剑气如同活物般游走，疯狂切割、腐蚀着覆海大圣的重水领域！

    两重领域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覆海大圣脸色一白，他的重水领域竟然在节节败退！对方的黑色剑气带有一种诡异的吞噬和腐蚀特性，竟然在吞噬他的重水之力！

    “死吧！”寒鸦抓住机会，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无视了领域碰撞的阻力，直刺覆海大圣心脏！

    眼看剑尖就要刺入——

    “吼——！！！”

    覆海大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天璇重水珠上！重水珠光芒大放，瞬间膨胀，化作一座湛蓝色的山峰虚影，狠狠砸向寒鸦！同时，他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蓝色鳞片，整个人气息暴涨，竟是要现出本体，拼命了！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呆立不动的清月真人，突然抬起了头。空洞的双眼，看向覆海大圣，眉心处的黑色触手印记骤然亮起！

    覆海大圣浑身一僵，体内灵力运转瞬间停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就连那砸向寒鸦的山峰虚影，也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噗嗤！

    漆黑长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覆海大圣的胸膛！剑尖透背而出，带出一溜蓝色的血花！

    覆海大圣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邪恶、充满吞噬欲望的力量，正顺着长剑疯狂涌入他的体内，侵蚀着他的经脉、丹田、乃至神魂！

    “嗬……嗬……”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寒鸦狞笑着，手腕一拧，长剑在覆海大圣体内搅动，带出更多的鲜血和内脏碎片。“主上赐予的‘噬心剑’，滋味如何？它会慢慢吃掉你的神魂，吃掉你的修为，最后，你会像条狗一样，跪在祭坛上，祈求成为主上的一部分！”

    剧痛和绝望淹没了覆海大圣。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清月真人的突然出手，完全出乎他的预料！难道她真的彻底被控制了？

    不……不对！

    在意识即将沉沦的最后一刻，覆海大圣猛地看到，清月真人那空洞的眼中，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挣扎，一丝……痛苦？

    而也就在这一刻——

    嗡！

    覆海大圣怀中，那枚被他放在虫巢房间的“烬”碎片，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胸口，正紧贴着刺入身体的漆黑长剑！碎片上的暗红光芒疯狂闪烁，一股灼热、暴烈、充满纯粹破灭气息的力量，顺着长剑，反向冲入寒鸦体内！

    “什么？！”寒鸦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不！这是……‘烬’的力量？！它怎么会……啊——！！！”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握住剑柄的手瞬间变得焦黑，如同被烈焰灼烧！那柄漆黑的“噬心剑”剧烈颤抖，剑身上的血管纹路寸寸断裂，一股暗红色的火焰从剑身内部爆发，瞬间蔓延到寒鸦全身！

    “主上救我——！！！”寒鸦惨叫着，想要松开剑柄，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那暗红火焰黏住，根本无法挣脱！火焰疯狂吞噬着他的血肉、灵力、乃至神魂！他修炼的深渊剑道，在这纯粹的破灭之力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迅速崩解！

    而覆海大圣，在“烬”碎片力量爆发的瞬间，只觉得胸口一轻，那侵蚀他身体的邪恶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他低头，看到刺入胸膛的漆黑长剑，正在暗红火焰中迅速融化、消散！而他的伤口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是徐凤年！是那枚碎片！那碎片不仅能追踪，能在关键时刻引爆，竟然还能……反制深渊的力量？！

    覆海大圣来不及细想，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反杀的暴怒让他怒吼一声，趁寒鸦被“烬”之火焰吞噬、无暇他顾的瞬间，现出部分本体——一条巨大的、覆盖着湛蓝鳞片的龙尾狠狠抽出，携带着滔天巨力，狠狠砸在寒鸦身上！

    轰！

    寒鸦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抽飞，狠狠撞在溶洞岩壁上，深深嵌入其中。他身上的暗红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猛烈，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火人！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一股焦臭的气味。

    仅仅几个呼吸，化神中期的剑修寒鸦，就在“烬”之火焰和覆海大圣的含怒一击下，形神俱灭！

    溶洞内，一片死寂。

    只有祭坛边缘幽绿的火焰，还在静静燃烧。

    覆海大圣喘着粗气，捂着胸口，虽然伤口愈合，但那瞬间的生死危机，依旧让他心有余悸。他看向掉落在地上的“烬”碎片，碎片上的暗红光芒已经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量。

    他又看向呆立不动的清月真人。此刻的清月真人，眉心处的黑色触手印记正在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她的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眼神时而空洞，时而挣扎。

    “清月师妹？”覆海大圣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

    清月真人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走！快走！他要来了！血月……血月要降临了！我们都是祭品！祭品！”

    她的声音尖锐而混乱，充满了恐惧。

    覆海大圣心中一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祭坛中心，那个盛满暗红色粘稠液体的池子，此刻正剧烈地翻滚、沸腾起来！池子上方，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硫磺味浓郁到了极点，隐约形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点暗红色的光芒亮起，仿佛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与此同时，整个古骸星域，所有暗红色的星辰，在同一瞬间，亮度暴涨！无尽的血色光辉，穿透稀薄的大气，穿透岩层，汇聚向这个溶洞，汇聚向那个漩涡，汇聚向那只缓缓睁开的……血月之眼！

    遥远的开阳星，摇光城。

    徐凤年站在观星台上，负手而立，仰望星空。在他的视野中，北斗七星依旧璀璨，但在七星之外，那片被称为古骸星域的黑暗区域，一点点暗红色的星光，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悄然亮起，彼此勾连，隐隐形成一个庞大而邪恶的阵法轮廓。

    他低下头，看向掌心。那里，一缕微弱的、与覆海大圣怀中碎片同源的气息，正在跳动，指引着方向。

    “饵被吃了，”徐凤年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钩，也该收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观星台上。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摇光城上空，玄色帝袍在星风中猎猎作响。他俯瞰着脚下的巨城，俯瞰着更远处的无尽星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在整个开阳星，响彻在每一个关注此地的大能心神之中：

    “七星所属，备战。”

    “猎物，已入网。”

    夜空之下，北斗七星骤然光芒大放，七星之力贯通一体，无形的肃杀之气，席卷星海。

    第一百五十六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