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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外患既除,该处理“盟友”了
    十月初七,鄂毕河上飘下了今冬第一场细雪。

    雪不大,粉屑似的,落在刚刚完工的汉军第四号戍堡灰黑色的夯土墙头上,转瞬即化。

    戍堡建在鄂毕河与一条无名支流的交汇处,扼守着通往叶尼塞河上游的要道。

    堡内,三百汉军驻防。

    堡外,近千名沙俄战俘在准噶尔骑兵的皮鞭呵斥下,搬运石料,挖掘壕沟,修建附属的驿站和仓库。

    这是短短两个月内,沈川与巴图尔珘台吉联军在西伯利亚修筑的第七座戍堡。

    从鄂毕河到叶尼塞河,一条以戍堡为节点的控制链正在形成。

    每座戍堡相距约八十里,驻军三百至五百,配备火炮和充足的弹药粮草,彼此之间以快马通信,互为犄角。

    战果辉煌得超乎所有人预期。

    沙俄在西伯利亚南部的主要据点,除最北端,已深入北极圈边缘的几处小型贸易站外,已全部易主。

    七千三百余名沙俄士兵、官吏、工匠及其家属成为俘虏,堆积如山的皮毛、木材、矿物被缴获。

    广袤的西伯利亚南部,名义上已成为大汉与准噶尔汗国的共管之地。

    然而,胜利的酒宴尚未冷却,裂痕已悄然出现。

    十月初八傍晚,巴图尔珘台吉的大帐内,气氛微妙。

    炭火烧得很旺,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火中,滋滋作响,香气弥漫。

    帐中,准噶尔贵族与汉军将领分坐两侧,面前摆着银碗和马奶酒。

    但酒过三巡,该说的话,终究要说了。

    巴图尔珘台吉举起银碗,脸上带着草原统治者特有的、豪爽而精明的笑容:“沈国公,这一路征战,痛快,

    我准噶尔的勇士们,从未打过如此顺风的仗,来,再敬国公一杯,敬我们精诚合作,横扫西伯利亚!”

    沈川举碗示意,一饮而尽,面色平静:“大汗客气,若无准噶尔勇士熟悉地理提供向导,包抄侧翼,我军进展也不会如此顺利。”

    “哈哈哈!”巴图尔珘台吉大笑,“国公爷爽快!不过……”

    他放下银碗,话锋一转,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铺在地上的熊皮。

    “如今罗刹人已被赶回北边冻土,西伯利亚的皮毛、木材、金沙,也该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帐内汉将们的目光微微一凝。曹信放下手中的羊肉,李玄的手指在桌案下轻轻叩击。

    只有沈川,依旧慢条斯理地用匕首切下一片羊腿肉,放入口中咀嚼。

    “大汗的意思是?”

    沈川咽下羊肉,抬眼问道。

    巴图尔珘台吉身体微微前倾,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国公爷,你我当初约定,共击罗刹,

    战利品共享,土地共管,如今罗刹已溃,这共管该如何个管法,是不是该议一议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准噶尔部出动了九千最精锐的骑兵,

    历时两月,儿郎们也有伤亡,也耗费了粮草马匹,

    现在战事已毕,西伯利亚的冬天就要来了,

    我的勇士们思念草原,他们的马匹也需要回到温暖的冬牧场去。”

    帐内一片寂静。

    准噶尔贵族们目光闪烁,汉将们则面无表情。

    沈川用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从容:“大汗是想,如何划分势力范围?”

    “正是!”巴图尔珘台吉拍掌,“依我看,简单得很,

    以我们此刻所在的鄂毕河中段为界,以西、以南的草场、森林、河流,归我准噶尔部管理,

    以东、以北,直至叶尼塞河,归大汉,缴获的战利品,按出兵比例,我部要四成,至于那些俘虏和戍堡……”

    他看了眼沈川的脸色,笑道:“俘虏都是我部在看管,修筑戍堡的苦工也多半是我部在监督,

    不如这样,俘虏全部交给我部处置,戍堡嘛,汉军可以留下驻军,但需向我部缴纳一定的……驻堡税如何?”

    条件提出来了。

    不仅要分割土地,索要大部分战利品,还要将俘虏全部吞下,甚至要对汉军戍堡征税。

    这已经不是分配战果,这是要将汉军挤出西伯利亚的核心利益区。

    李通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被身旁的曹信用眼神制止。

    沈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大汗,我记得我们最初的约定是,联手驱逐罗刹,战利品按战功分配,土地……

    由联军共同控制,确保罗刹无法卷土重来,似乎并未提及划界而治,更未说过,汉军的戍堡需要向谁交税。”

    巴图尔珘台吉脸色微微一沉:“国公爷,此一时彼一时,战功?

    我准噶尔骑兵冲锋陷阵,扫荡残敌,牵制罗刹援军,战功赫赫,至于共同控制……”

    他冷笑一声。

    “草原上的规矩,羊群到了谁家的草场,就归谁家,如今罗刹的羊群散了,草场空出来了,自然是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沈川重复这个词,手指轻轻敲击桌案,“大汗的意思是,合作结束了?”

    “合作愉快,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巴图尔珘台吉端起酒碗,“汉军劳师远征,也已疲惫,

    不如带着应得的战利品,体面地南返,这苦寒的西伯利亚,就交给我准噶尔的儿郎们来经营,

    我保证,通往河套的商路,永远对国公爷敞开,皮毛、木材、金沙,都会以最公道的价格交易。”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几乎等同于逐客令。

    帐内的准噶尔将领们手按刀柄,目光不善。

    汉将们则纷纷看向沈川,等待命令。

    沈川站起身。

    他没有发怒,没有斥责,甚至脸上依旧带着那丝平静的笑意。

    他走到帐中悬挂的西伯利亚地图前,背对着众人,看了很久。

    “大汗,”他终于转身,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的提议,我需要考虑,此事关乎重大,非我一人可决,

    不如这样,三日后,就在此地,我们双方将领再聚一次,详细商议划分细则,如何?”

    巴图尔珘台吉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他认为沈川退缩了,在拖延时间,或者在为体面撤退找台阶。

    毕竟,汉军虽有三万,但准噶尔九千骑兵皆是百战精锐,又熟悉地形,若真翻脸,汉军未必能讨到便宜,就算胜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好!”巴图尔珘台吉大笑,“就依国公爷,三日后我们再议,来来来,喝酒,今夜不谈正事,只叙情谊!”

    宴会重新热闹起来,但底下已是暗流汹涌。

    准噶尔贵族们开怀畅饮,仿佛西伯利亚已唾手可得。

    汉将们则沉默饮酒,眼神冰冷。

    子夜时分,沈川回到自己的大帐。

    炭火早已生好,帐内温暖如春。

    他屏退左右,只留下曹信、李玄、李通、虞向荣四名心腹。

    “国公爷,准噶尔人欺人太甚!”李通第一个忍不住,“他们想独占西伯利亚,

    那些戍堡是我们辛辛苦苦建的,俘虏是我们抓的,他们就想摘果子!”

    曹信相对冷静:“国公爷,巴图尔珘台吉敢如此,必是有所依仗,

    我们虽有三万人,但深入西伯利亚已两月,粮草补给线漫长,

    士卒疲惫思归。

    而准噶尔骑兵机动灵活,熟悉环境,若真冲突起来……”

    “冲突?”沈川坐在案后,提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又用墨涂掉,“不,不是冲突。”

    他抬起头,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觉得,巴图尔珘台吉为什么敢这么做?”

    李玄沉吟道:“一是觉得我们不敢在此时此地与他翻脸,怕两败俱伤,

    二是觉得西伯利亚苦寒,我们汉军难以久驻,迟早要撤,

    三是他可能暗中联络了其他漠西蒙古部落,甚至可能与罗刹残部有勾结?”

    “第三点未必,但前两点没错。”沈川淡淡道,“他算准了我们劳师远征,不愿久战,

    算准了我们重视后勤,不敢轻易与骑兵在旷野纠缠,

    也算准了我们刚刚经历大战,士卒需要休整,

    所以他才敢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逼我们让步,或者体面离开。”

    “那我们……”

    “我们?”沈川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们为什么要按照他算计的来?”

    他站起身,走到炭火旁,伸手烤火。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西伯利亚,我要,皮毛木材金沙,我要,通往北冰洋的出海口,我要,未来遏制罗刹东扩的战略支点,我也要。”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

    “巴图尔珘台吉以为这是一场分赃的谈判,错了。”

    他转身,眼中再无半分在宴席上的温和退让,只有凛冽的杀机:“这是一场清场,沙俄人清完了,现在,轮到不清自来的盟友了。”

    帐内气温骤降。

    尽管炭火熊熊,四人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国公爷的意思是……”

    曹信喉咙有些发干。

    “准噶尔九千骑兵,是漠西蒙古最精锐的力量之一。”

    沈川走回案前,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准噶尔大营的位置。

    “若让他们带着西伯利亚的战利品和见识回到漠西,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消化这些收获,变得更强,

    届时,他们不会再是盟友,而是比罗刹更麻烦的敌人,因为他们更了解我们,更熟悉我们的战法。”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所以,他们不能回去。”

    李通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杀了他们?全部?”

    “全部。”沈川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九千人,一个不留,马匹、武器、缴获的罗刹物资,全部接收。”

    “可……三日后还要谈判……”虞向荣迟疑道。

    “谈判?呵呵……”沈川冷笑一声,“三日后,就是准葛尔人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