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78章 夜半敲门
    凌晨两点,有人敲门。

    叶凡瞬间清醒过来。他的手已探向床头的薪火刀,身子却仍躺着,没有动。

    苏晓睡得很沉。叶巡在小床里也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张着,偶尔轻轻嘬动,像在梦中吃奶。

    敲门声又响了。

    很轻。三下。停顿。再三下。

    叶凡听出来了;是暗号。

    龙门的人。

    他轻轻下床,披上外衣,握住刀。行至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里立着一个人。

    凌霜。

    但她的模样不对。发丝凌乱,面色惨白,唇上不见丝毫血色。她倚着墙,一只手紧捂肋下,指缝间正渗出血来。

    叶凡拉开了门。

    “怎么了?”

    凌霜抬起头,看见他,整个人如断弦般软了下去。

    叶凡一把扶住她,将她拖进屋内,轻轻掩上门。

    客厅未开灯,唯有卧室门缝漏出些许暖黄色的光晕。他将凌霜安置在沙发上,掀开她紧捂肋下的手。

    一道刀伤。

    不深,却很长,自肋骨斜划至腰侧。伤口边缘有烧灼的痕迹;非寻常刀锋所留,是符文武器所致。

    “谁伤的?”叶凡压低嗓音。

    凌霜咬紧牙关,自怀中摸索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一块残破的身份铭牌。

    叶凡见过这块铭牌。

    S-0793。

    龙门创始元老之一,四十年前“失踪”的那位前辈。

    沉渊手中的那块,归零壁垒内尸身手中的那块,皆是此牌。

    但这一块不同。

    此牌的背面,刻着一行字。

    字迹尚新,似刚刻上不久:

    “他在你们中间。”

    与沉渊尸身上那行字,一模一样。

    “何处寻到的?”叶凡问。

    凌霜喘息着,声音断续:

    “管控局……档案室……最深处那柜子……锁了四十年……”

    “我去查沉渊提及的那些资料……翻至底层……此牌压在最下……”

    她抬起头,望向叶凡。

    “可我方拿到手……便有人来了……”

    “何人?”

    “不知……身着管控局制服……面容难辨……但他持着你的刀……”

    叶凡怔住。

    “我的刀?”

    “非是薪火……”凌霜摇头,“是另一把……断的……红鲤那把……”

    叶凡脑中轰然一响。

    红鲤那把断刀,他一直随身携带。入罗睺谷前,他将断刀留在了龙门;托海青封存,以备不时之需。

    而今那把刀,竟在袭击凌霜之人手中。

    “他何等样貌?”

    “我说了……面容难辨……”凌霜的声音愈发微弱,“但他……他走路的姿态……与你相似……”

    “与我相似?”

    “像……像另一个你……”

    凌霜言罢,头一歪,昏厥过去。

    叶凡低头望着她。

    肋下的伤口仍在渗血,面色较方才更为苍白。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尚存,却微弱。

    他起身,轻手轻脚走入卧室。

    苏晓仍在沉睡。叶巡亦在梦中。

    他从床头柜中取出急救包,返回客厅,开始为凌霜处理伤口。

    刀伤颇深,幸未伤及脏腑。符文武器的灼痕令伤口难以愈合,需先清除其上的符文能量。

    叶凡以长生焱的翠绿微光一寸寸炙过伤口边缘。每灼一下,凌霜的身躯便抽搐一下,但她未醒——已昏得太沉。

    约莫处理了二十分钟,伤口方始缓缓愈合。

    叶凡以绷带仔细缠好,将她平放于沙发,盖上薄毯。

    而后他坐在一旁,凝视手中那块铭牌。

    S-0793。

    四十年。

    此牌在档案室最深处的柜中,尘封了四十年。

    沉渊手中那块,从何而来?

    归零壁垒内尸身手中那块,又从何而来?

    三块一模一样的铭牌?

    不。

    叶凡将铭牌翻转,就着灯光细看。

    铭牌边缘有一道极浅极浅的刻痕。非是文字,是一道弧线,似某种标记。

    他将另外两块铭牌的影像自记忆中调出——仓库那夜,沉渊曾示于他看;归零壁垒内,尸身手中所握。

    那两块,边缘并无此道刻痕。

    此乃另一块。

    真正的原版。

    凌晨四点,凌霜醒了。

    她睁开眼,见叶凡坐于身侧,微微一怔。

    “我……”

    “勿动。”叶凡道,“伤口方处理妥帖。”

    凌霜低头看了看肋下的绷带,又望向叶凡。

    “你救的我?”

    “自然。”

    凌霜沉默片刻。

    “那个人……”

    “你说他走路的姿态像我?”

    凌霜颔首。

    “像另一个你。”

    叶凡未语。

    他想起归零壁垒中那黑袍人所言:

    “我要你成为新的我。”

    “心有牵挂之人,最易变成我这般模样。”

    另一个自己。

    影子沉渊。

    而今又多了一个“另一个叶凡”。

    “那块铭牌呢?”凌霜问。

    叶凡自衣袋中取出,递与她看。

    凌霜凝视着那道刻痕,凝视良久。

    “我见过此印记。”她说。

    叶凡抬眼。

    “在何处?”

    “龙门档案室。”凌霜道,“有一份四十年前的旧档,封面盖着‘绝密’印鉴。档案编号,正是S-0793。”

    “档案内容为何?”

    “不知。”凌霜摇头,“我无权启阅。但档案室的管理员言,此份档案,唯两人曾调阅过。”

    “何人?”

    “其一为沉渊。十六年前,鬼域任务之前。”

    “另一人呢?”

    凌霜望着他。

    “你的母亲。”

    叶凡怔住了。

    “我母亲?”

    “管理员说,二十三年前,你母亲失踪前一月,曾调阅此份档案。”凌霜顿了顿,“而后她便去了昆仑山。”

    叶凡紧盯着手中的铭牌。

    二十三年。

    他母亲在失踪前一月,调阅了这份档案。

    而后她去了昆仑山。

    在昆仑山,她救了沉渊一次。

    二十年后,沉渊以那一刀,偿还了此恩。

    而今此块铭牌,又出现在他手中。

    如一条无形的线,将诸事串联。

    “叶凡。”凌霜开口。

    “嗯。”

    “你母亲当年赴昆仑山,究竟所为何事?”

    叶凡沉默了许久。

    “我不知。”他说,“她从未言明。”

    “但我知一事,”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她必在此块铭牌中,留下了什么。”

    晨间七时,苏晓醒了。

    她推门而出,见沙发上躺着的凌霜,微微一怔。随即看见叶凡坐于旁侧,手中握着一块残旧的金属铭牌。

    “出事了?”

    叶凡点了点头。

    苏晓未再多问。她走入厨房,烧水,煮面。

    半个时辰后,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

    凌霜撑身坐起,接过碗,低头吃了起来。吃得很慢,每一口皆牵动伤口,但她未停。

    叶凡亦在吃。

    食毕,苏晓收走碗筷,入卧室照看叶巡。

    凌霜放下竹筷,望向叶凡。

    “你作何打算?”

    叶凡未直接应答。

    他只是站起身,行至窗边,望向窗外。

    雪又落了。

    细细碎碎,敲在窗玻璃上,很快便化了。

    “凌霜。”

    “嗯。”

    “你说那人走路的姿态像我?”

    “像。”

    “那他用的刀,是红鲤那把?”

    “是。”

    叶凡静默数息。

    而后他转过身,望向凌霜。

    “红鲤那把断刀,我留于龙门封存。”

    “能取到那把刀的,唯三人而已。”

    “哪三人?”

    “我。海青。以及,”

    他顿了顿。

    “判官。”

    凌霜面色骤变。

    “判官?”

    “他伤愈了。”叶凡说,“昨日方出院。”

    凌霜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叶凡取过外衣披上。

    “你在此处养伤。苏晓会照料你。”

    “你去何处?”

    叶凡未答。

    他只是行至门口,拉开了门。

    走廊里很静。唯有远处电梯运行的嗡鸣,低沉地回响。

    他迈步而出。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第17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