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很认真。
姜嫣心底那点羞恼，奇异地慢慢平复下去。她也重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弃，彻底沉入修炼之中。
太阴圣体的力量缓缓流淌，与灵泉中至纯的灵气水乳交融。她体内的灵力开始加速运转，空冥境中期的瓶颈在水到渠成的感悟与充沛灵气的冲击下，逐渐松动。
时间在深层次的入定中失去了意义。
或许过了一天，或许两天。
石穴内，灵雾越来越浓，几乎化作乳白色的实质，将两人身影笼罩其中，只能隐约看见轮廓。
忽然，姜嫣周身气息猛地一涨！
清冷的月华之光自她体内透出，瞬间驱散了部分灵雾，在她身后隐隐凝成一弯新月虚影。她体内的灵力如同冲垮堤坝的洪水，汹涌奔腾，境界壁垒轰然破碎！
空冥境中期巅峰……空冥境后期！
气息并未停歇，仍在攀升！灵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了些许，海量灵气被她疯狂吸纳。
空冥境后期巅峰……空冥境圆满！
最终，气息在触及某个更高层次的门槛前，缓缓停滞、稳固下来。
半步合道！
姜嫣缓缓睁开眼，眸中月华流转，清冷更胜往昔，却又多了一份深邃的圆融。她感受着体内澎湃数倍的力量，以及那清晰可感的、通往合道境的无形大门，心中一片宁静喜悦。
她看向对面。
姜玖依旧闭目盘坐，但他周身的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混沌光晕愈发凝实，隐隐有演化天地初开、清浊分明的意象。他早已巩固了合道境后期的修为，此刻气息深沉如海，正在向着合道境巅峰稳步迈进，只差临门一脚。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也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他眼中带着未散的道韵，深邃如同星空，而在星空深处，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为她欣喜的笑意。
无需言语，此刻的宁静与共同进步的充实，胜过千言万语。
姜嫣率先移开目光，唇角却不由自主地，轻轻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却真实愉悦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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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秘境，另一处悟道之地。
中央的蒲团上，姜理长长地、舒坦地呼出一口气，眼皮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
一抹璀璨的金黄色，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那双总是活泼灵动的眸子里，竟短暂地流露出一种俯瞰苍生、坚毅如山的浩瀚气度，仿佛上古圣皇附体。
但这异象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刻，他眼中的金色褪去，恢复成往日的清澈透亮。他眨了眨眼，仿佛大梦初醒般，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即——
“哎哟喂！可算醒了！”他用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噼啪的脆响，伴随着一声畅快淋漓的、毫无形象的嚎叫，“睡得真香！筋骨都僵了！”
他扭扭脖子，晃晃胳膊，又踢了踢腿，完全是一副刚睡饱的懒散模样。
然后，他才注意到，插在自己身前地面上的量天尺。
尺身依旧古朴，但此刻却隐隐散发着一层温润的、之前未曾有过的金色光晕。
姜理伸手，好奇地戳了戳尺身：“咋的啦？怎么呆住了？说话呀，尺子？量子？大量子？”
量天尺：“……”
它此刻的器灵，正处于一种极度震撼且混乱的状态。
空冥境……这就空冥境了？
人皇传承……这就得到了？那可是底线圣人联袂留下的大道烙印与气运加持！
圣人之资……这就具备了？它前主人东王公，惊才绝艳，雄踞上古，终其一生也不过达到亚圣境圆满，未能真正踏出那最后一步。而眼前这个……这个它原本觉得有点“缺心眼”、“不靠谱”的新主人，就这么随随便便睡了一觉，便拥有了直指圣人大道的潜力？
而且是从观海境巅峰，一路势如破竹，跨越灵元境，直达空冥境初期！中间连个顿挫都没有！
这……这合理吗？！
量天尺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剧烈的冲击。它之前还觉得这小子是走了狗屎运才得到自己认可，现在看来……难道走狗屎运的是自己？
自己竟无意中成为了圣人的灵宝，如果以后姜理真的能证道圣人。那自己岂不成为了圣人的证道之器？
感觉自己马上要走向器生巅峰了。
就在量天尺器灵凌乱不已时，姜理的下一个动作，让它瞬间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只见姜理忽然双手叉腰，挺起胸膛，一脸严肃地看着量天尺：“哎，我说尺子，问你个正经事。”
量天尺一震，尺身微光闪烁，也郑重起来：“主人请讲。”它心想，主人终于要问关于传承、关于大道、关于人族未来的严肃问题了。
姜理清了清嗓子，眼神无比认真：“我现在的实力……能打死一万头牛吗？”
量天尺：“……”
尺身上的微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仿佛器灵在剧烈咳嗽。它如果有实体，此刻大概已经一口老血喷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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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关注点在哪里？！为什么非得是打死牛？！牛到底做错了什么？！牛哪里得罪你了？！
这一刻，量天尺无比确信——没错，还是它认识的那个姜理，如假包换，童叟无欺！就算他得到了人皇传承，有了圣人之资，骨子里还是那个思维跳脱、关注点清奇的八皇子！
“……主人，”量天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以您空冥境的修为，莫说一万头凡牛，便是开启了灵智的牛妖，也能对付不少。但……为何非要跟牛过不去？”
“哦！这么厉害！”姜理眼睛一亮，自动忽略了后半句，喜滋滋地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的力量，“哈哈，我觉得我现在浑身是劲！能打……”他四下张望，似乎在找目标。
量天尺赶紧打断他：“主人，你姐和你三哥他们，数日前已去往灵泉处突破修炼了。算来，已过去三四日。”
“啊？”姜理一愣，随即垮下脸，“可恶！怎么没人带我一个！就让我在这儿睡这么久！我肯定都……嗯？”他忽然顿住，后知后觉地仔细感知了一下自身，“等等……我好像……变强了好多？空冥境初期？我睡一觉就到空冥境初期了？！”
他满脸不可思议，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握了握拳，感受到那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顿时喜上眉梢：“哇！我真的能打死一万头……呃，不是，我真的这么厉害了？！”
量天尺再次沉默。这么说…他才刚刚意识到自己是空冥境初期了。
它已经不想再纠正“牛”的问题了。它在好奇他的反应弧。
看来，让这位新主人真正意识到自己肩负着什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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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极深处，一片被无形力场隔绝的寂静区域。
巨大的三生碑巍然矗立，碑身布满沧桑古老的道纹，散发着镇压万古的厚重气息。碑体之下，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充满暴虐与疯狂的波动，仿佛有一头绝世凶兽正在沉睡中不安地躁动。
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碑前。
正是唐少卿。
他依旧是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风度翩翩，气质出尘。但此刻，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笑意的眼眸里，却染上了一层罕见的凝重。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碑身之上。
掌心与道纹接触的刹那，更为清晰的感知汹涌而来——三生碑的力量依旧浩瀚，但其镇压的核心，那具属于上古凶王“穷奇”的肉身，正传递出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狂躁的波动。那种躁动，并非无的放矢，更像是一种呼应，一种被遥远彼端同源气息所激发的共鸣。
“神逆……”唐少卿低声自语，眉峰微蹙，“还是说，几位圣人那里的封印，也出了问题？”
他维持着按碑的姿势，良久，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流淌出纯净而玄奥的银色光辉。那光辉并不耀眼，却蕴含着极其精妙高深的空间与封印法则。银光如丝如缕，渗入三生碑的道纹之中，顺着镇压体系蔓延而下，在那狂暴的源头之上，又叠加了一层新的、柔韧而坚固的束缚。
碑身传来的躁动，顿时被削弱、延缓了不少。
但唐少卿的神色并未放松。
“刚刚又加上了一道封印，”他收回手，负于身后，望着巍峨的石碑，语气平静却笃定，“也只是……暂缓罢了。”
“该来的，迟早会来。”
“只能……提前做些准备了。”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秘境的层层空间，望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那里，灵气氤氲，有两道气息正在稳步攀升，一道混元混沌，一道太阴清冷，彼此之间，还隐隐存在着一种奇妙的共鸣与牵引。
“很大的机缘。”唐少卿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没想到，帝羲圣人竟将那份混元本源之力，给了那小子。而且，连人皇的传承，也落在了姜理身上……”
他沉吟片刻。
“姜理的‘灵胚’……吸收了姜玖的一丝混元大道之力为引，如今又得人皇气运和传承加持，未来究竟会进化为何种体质？人皇体？亦或是……更为罕见的人皇圣体？”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再深究。世间万物，各有缘法，强求不得，也预测不尽。
最后看了一眼依旧矗立、却内里波涛暗涌的三生碑，唐少卿的身影微微一晃，如同水月镜花般，悄无声息地淡去，消失在这片被镇封的寂静之地。
只余下那座古老的巨碑，依旧沉默地屹立着，碑身道纹明灭不定，仿佛在无声诉说着镇压万古的艰辛，以及那山雨欲来前的、令人不安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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