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公海,“方舟一号”底层指挥舱。
深海五百米的压力通过传感器转换成沉闷的嗡鸣声,在金属舱壁间回荡。
林远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若隐若现的红点。那是一枚采用“超干涉”消音技术的微型潜航器,外壳涂层能吸收99%的声呐波。它正像一条幽灵鱼,悄无声息地贴近方舟一号最脆弱的排水口。
“老板,那是老美最新的杀人蜂-4型自主水下航行器。”
张强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指着声呐的热力感应图,“它不带炸药,但它头部装了高功率的电磁钻头。它的意图很明显,想钻开我们的氮气层保护壳,往机房里注水。”
“如果我们现在用反潜鱼雷,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顾盼在一旁飞速敲击键盘,“这附近有一艘打着海洋科考旗号的医疗船,只要我们一开火,他们就会以维护公海航行安全的名义,引导附近的航母编队直接接管这里。”
这是一个典型的“非对称陷阱”。
他们用一个几万美元的消耗品,在钓林远这台价值千亿的超级机器。
林远看着屏幕,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既然他们想钻眼,那就给他们一个更有趣的入口。”
“汪总,启动底部的压电陶瓷谐振阵列。”
林远下达了指令。
在方舟一号没入水下的庞大身躯表面,密密麻麻地贴着数万块像瓷砖一样的银灰色薄片。这些原本是用来给机房散热的辅助元件,在这一秒,全部转换了工作模式。
“明白。”汪韬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高频振荡,开始!”
“嗡”
整艘方舟一号的外壳突然开始以每秒三万次的频率发生微小的、肉眼看不见的抖动。
这种抖动在海水中产生了一种极度恐怖的物理现象“空化屏障”。
那枚“杀人蜂”潜航器刚靠近方舟一号五十米范围,它周围的水分子就在高频震动下瞬间沸腾、汽化,形成了无数个微小的真空气泡。
气泡撞击在潜航器的感应头上,瞬间产生了几万个大气压的微观冲击力。
“砰!砰!砰!”
原本极其灵敏的电磁钻头,在这些细小气泡的密集轰炸下,还没碰到船壳,表面的传感器就先被炸成了碎片。
潜航器像个喝醉了酒的疯子,在水下剧烈翻滚。
“老板,它想跑!”
“跑不了。”
林远冷笑。
“启动磁场陷阱!”
方舟一号底部的核动力机组瞬间超负荷运转,巨大的电能注入超导线圈。
一股强悍到足以干扰地磁的引力瞬间爆发,将那枚铁质外壳的潜航器,硬生生地吸在了厚重的合金底板上。
“抓住了。”张强兴奋地大喊。
“别弄碎了。”林远盯着屏幕,“这东西里有老美最新的通讯协议,拆开它,把它的大脑洗干净,我们要反向定位它的母船。”
外部的物理威胁暂时解除,但真正的硬仗在内部。
方舟一号的会议厅里,刘华美正面临着来自全球几十个合作伙伴的“视频轰炸”。
“林先生,我们要的不是白条!”
视频里,一个巴西的铁矿石巨头拍着桌子,情绪激动:
“虽然你们的算力点很有诱惑力,但我们要支付工人的工资,要缴税!巴西银行不认你的数字,他们只要美元!”
“没错。”另一个来自中东的炼油厂主也阴沉着脸,“我们支持启明联盟,但这种以物易物的原始模式,根本支撑不了全球贸易的规模!”
刘华美看向林远,眼神中透着求助。
林远缓缓走到摄像头前,他的面前放着一张摊开的巨大账本不是电子的,而是由特种纸张打印出来的物理账本。
“各位,你们觉得以物易物很原始?”
林远用笔在账本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那是因为你们还停留在点对点的运输思维里。”
“现在,我要建立的是全球实物资源调度池。”
他敲击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名为“启明·昆仑”的物流矩阵。
“我们在全球有三千个智能集装箱。每一个箱子里,现在都装满了硬通货。”
“巴西的老板,你不需要运矿石去中国。你只需要把矿石装进我们位于桑托斯港的仓库,并由我们的AI进行质量评估。”
“当你存入一万吨铁矿石,你的启明账户上会立刻多出十万个实物信用点。”
“这十万个点,你可以直接在我们的系统里,换取沙特的石油、刚果的钴矿、或者是江钢的成品特种钢。”
“我们不运送实物,我们只转让实物的所有权。”
林远的声音掷地有声。
“除非你要真正提取实物去使用,否则,这些货物会一直待在我们的全球分布式仓库里。”
“这叫资源本位信用。”
“至于你们担心的工资问题。”林远笑了,“我们的算力币(cpc),已经成功对接了全球三千家大型商超和一百个国家的民生系统。你的工人拿着手机里的cpc,可以直接去超市买面包、交电费。他们为什么要那张会贬值的美元纸片?”
这就是林远的终极野心:既然美元是靠军事霸权锚定石油,那我就靠技术和实物仓库,锚定人类生存的一切。
就在林远大刀阔斧重构全球贸易规则时,陈墨却突然拉住了他。
“老板,出事了。有人进了我们的保险箱。”
“什么意思?”林远一愣,“方舟一号的物理隔离坏了?”
“不,物理隔离没坏,氮气层也没漏。”
陈墨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他指着主控电脑上一行正在自动生成的代码。
那行代码不是指令,也不是病毒。
它是一幅画。
一幅极其简练、却透着诡异气息的小涂鸦。
画的是一个小男孩,正坐在月球上,钓着地球里的鱼。
“这东西……”林远瞳孔骤然收缩,“哪来的?!”
“它就在刚才,绕过了我们所有的防火墙,直接出现在了盘古的最核心层。”
陈墨的声音在发抖。
“我追踪了来源,它不是从互联网进来的,也不是从卫星链路进来的。”
“它是通过热辐射波动进来的。”
全场死寂。
“热辐射波动?”王海冰以为自己听错了,“老板,你是说……有人通过探测我们机房排出的废热,反向向我们发送了数据?!”
“这不可能!”汪韬惊叫,“那是热量,那是混乱的熵!怎么可能携带逻辑代码?!”
“理论上是可以的。”
陈墨在白板上飞速写下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公式。
“如果我们把散热片的每一个风扇转速,或者每一滴冷却液的流速,都当成一个二进制的0或1。”
“只要对方的观察精度达到了原子级。他们就能通过远程观察我们方舟一号散发到大气中的热量频率,反向推算出我们的内部运行逻辑。”
“并且,”陈墨的手指有些颤抖,“他们通过向我们发送特定的高能微波束,干扰我们的冷却泵频率。这种干扰,就像是在我们的心脏跳动里,强行插入了他们的莫尔斯电码。”
“这种攻击方式,超越了目前所有的网络安全定义。”
林远死死盯着那个“钓鱼的小男孩”图案。
这不仅是技术的展示,更是红果果的羞辱。
对方在告诉林远:你以为你躲进公海就安全了?在我眼里,你这艘方舟,不过是一个透明的发热体。
“是谁?”林远问。
陈墨摇了摇头。
“不是保罗·辛格,也不是萧长天。这种对数学和物理的极致应用,他们不配。”
“这个涂鸦的底层签名里,藏着一个时间戳。”
“那是五年前。”
“那是,萧若冰离开江州的那一天。”
林远的心脏猛地一抽。
五年前……
那个在月球上钓鱼的小男孩。
那不是涂鸦,那是一个孩子的笔迹。
林远推开众人,一个人坐在了那台被“入侵”的终端前。
他没有尝试去删除那幅画。
他伸出手,在那冰冷的触摸屏上,缓缓画了一只“风筝”。
那是他五年前,亲手扎给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的礼物草图。
三秒钟后。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
而是一种由几何图形组成的、只有林远能看懂的“父子密语”。
【爸爸,你这里的风很大,记得关窗。】
【另外,有一群穿黑衣服的叔叔,正顺着网线来抓你了。】
林远猛地站起身,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汪韬!王海冰!所有人进入一级战斗准备!”
林远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
“那个黑客不是敌人!他是来报警的!”
“萧长天疯了!”
“他没有用军舰,他也没有用导弹。”
“他在我们刚才交换的全球实物账本里,埋入了一个逻辑塌缩病毒!”
“他想让全球的港口仓库,在同一时间,全部起火!”
指挥舱内,警报声再次疯狂响起。
这一次,不是来自深海,而是来自全球三千个启明码头。
“老板!巴西仓库起火了!”
“江州港三号库检测到化学反应放热!”
“新加坡的箱子正在自燃!”
萧长天的最终计划,不是要林远的命。
他要毁掉“启明联盟”所有的物质基础,让那个“实物本位”的诺亚方舟,彻底变成一个空壳。
林远盯着屏幕上那只“风筝”。
“想烧我的家底?”
“做梦。”
他按下了那枚从未动用过的黑色按钮。
“启动冰封协议!”
“把全球所有的智能集装箱,通过天眼卫星,强行切换到真空吸热模式!”
“我要让这三千个码头,在这一分钟里,全部结冰!”
窗外。
一道激光刺破黑夜,直插云霄。
在林远身后,那个“钓鱼男孩”的影子,在屏幕里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是告别,又像是重逢的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