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青川县,大柳树村。
天还没黑,村头的打谷场上已经燃起了一堆熊熊大火。
火堆旁边,堆满了被砸得稀巴烂的“启明”智能电表、被踩碎的“苏格拉底”台灯,甚至还有几台被拆了轮子的农业无人机。
几百个村民举着锄头和铁锹,群情激愤。
在人群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黄色道袍、手里拿着一个带天线的黑色仪器的“大师”。
他叫王半仙。
“乡亲们!看好了!”
王半仙拿着那个黑色的仪器,慢慢靠近一个还没被砸坏的智能电表。
电表上,那个代表耗电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滴答、滴答”地闪烁。
随着王半仙的靠近,他手里的黑色仪器突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尖叫声!
“滴滴滴滴滴!!!”
仪器上的红灯瞬间爆满!
村民们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一大步。
“看到了吗?!”王半仙转过身,脸色阴沉,痛心疾首。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科技电表!这是一个赛博吸魂阵!”
“这仪器上的红灯,就是爆表的核辐射!比医院里照x光的辐射还要大一万倍!”
王半仙指着电表上那个闪烁的红灯。
“这红灯,每闪一下,就是在抽走你们家里人的一滴阳气!”
“你们想想,自从装了这个电表,你们村的鸡是不是开始无缘无故地死?你们家里的猪是不是开始绝食?你们的老婆孩子,晚上是不是头疼恶心,睡不着觉?”
王半仙的话,像是一根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村民们最恐惧的软肋。
“对啊!我家那头三百斤的母猪,前天突然就口吐白沫死了!”
“我媳妇这半个月天天喊头疼,去县医院查又查不出毛病!”
“肯定是这破电表克的!这是妖怪啊!”
恐慌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砸了它!把村里所有的电表全砸了!把那个什么江南之芯的人赶出去!”
“砸!”
群情激愤的村民们举起锄头,就要冲向村委会外墙上那排崭新的电表箱。
就在这时。
“哐当!”
一辆满身泥巴的越野车,一个急刹车,横在了电表箱前面。
林远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顾盼和几个安保人员紧随其后。
“谁敢动!”顾盼大吼一声,护在林远身前。
村民们愣了一下,随后认出了林远。
“就是他!他就是那个造妖表的老板!打他!”
几百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手里的锄头眼看就要落下来。
“老板,上车!报警吧!这帮人疯了!”顾盼急得满头大汗,死死抵住车门。
“不能报警。”
林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一旦警察来了,这事儿就成了群体性冲突。哪怕把他们全抓了,启明联盟的产品有辐射会害人的谣言,明天就会传遍全中国!”
“对付迷信,不能用强权。”
林远推开顾盼,直接迎着那几百个愤怒的村民走了上去。
他没有拿大喇叭,也没有带保镖。
他就这样赤手空拳,走到了那个“王半仙”的面前。
“你就是王半仙?”林远盯着他。
“贫道王某,怎么,林老板,你这害人的妖物被我识破了,你想杀人灭口?”王半仙冷笑一声,仗着人多,丝毫不惧。
“我不想杀人。我只想看看你的法器。”
林远突然一伸手,以极快的速度,一把将王半仙手里那个正在“滴滴滴”狂叫的黑色仪器给夺了过来!
“你干什么!抢东西啊!”王半仙大惊失色。
村民们又要暴动。
“大家看好了!”
林远举起那个还在狂叫的仪器。
“他说这是测核辐射的仪器,对吧?”
林远转过身,向着人群中一位抽着旱烟的大爷走了过去。
“大爷,借您的收音机用一下。”
大爷腰上别着一个老式的半导体收音机,正在放着戏曲。
林远拿着那个黑色的仪器,往收音机的天线上一靠。
“滴滴滴滴滴!!!”
仪器叫得比刚才还要凄厉!红灯全亮!
全场愣住了。
“大爷,您这收音机听了二十年了吧?它也吸您的阳气了?”
林远又拿着仪器,走向旁边一辆熄火的摩托车,把仪器靠在火花塞的位置。
“滴滴滴滴!”
仪器再次狂叫。
“这摩托车也有核辐射?”
林远转过身,看着面色开始发白的王半仙,冷笑一声。
“乡亲们,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测辐射的仪器!”
“这叫电磁场测试仪!是在网上花五十块钱就能买到的电工玩具!”
“只要是通电的东西,只要有电磁波发出来,哪怕是一根电线,它靠近了都会叫!”
林远把那个仪器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用这个东西来骗你们,就等于拿个温度计放在开水里,然后告诉你们这水能把人烧死一样荒谬!”
仪器的画皮被戳穿了。
有些年轻的村民开始犹豫了。
但是,王半仙是个老江湖,他见招拆招。
“林老板,你别狡辩!就算我的仪器不准,但事实摆在眼前!”
王半仙指着那些愤怒的村民。
“如果你的电表没毒,为什么村里的猪会死?为什么那么多人头疼恶心?”
“难道这全村几百口人,都在撒谎冤枉你吗?!”
这句话一出,村民们再次骚动起来。
“对啊!我家的鸡全死了,这你怎么解释?”
“我媳妇的头疼病就是装了电表之后才有的!”
这就是伪科学最可怕的地方“强行归因”。
只要有两件事同时发生,骗子就会说这两件事有因果关系。你装了电表,你家猪死了,所以是电表杀的猪。
这种逻辑,在缺乏科学素养的农村,是无敌的。
林远眉头紧锁。
他知道,电表绝对不可能发出致死量的辐射。电表的辐射甚至比不上一个普通的手机。
那猪为什么会死?人为什么会头疼?
一定是有人在“投毒”!
“顾盼,”林远压低声音,“去查水井。我怀疑有人在村里的饮用水里下了慢性药。”
“查过了老板。”顾盼悄悄回答,“我来之前就派人测了水质,完全正常。甚至化验了死猪的胃容物,也没有毒药的成分。”
没有毒药?
水没问题?
那人为什么会集体头疼?猪为什么会暴毙?
林远在脑海中疯狂搜索着所有的可能性。
没有化学毒药,没有核辐射……
突然,林远的目光,落在了王半仙背后的那个布袋子上。
那是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布袋。
刚才在王半仙忽悠村民的时候,他一直极力推销布袋里的东西。
“王半仙,你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林远指着那个布袋。
王半仙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护住布袋。
“这是贫道画的镇妖符和太极八卦镜!专门用来镇压你这妖表的!”
“是吗?”
林远一个箭步冲上去,不等王半仙反抗,一把扯过那个布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地上。
哗啦啦。
几十个做工粗糙的木质“八卦镜”掉落出来。
“乡亲们,你们看看!”王半仙指着地上的八卦镜,“这就是我卖给你们保命的法器!只要把它挂在电表旁边,就能挡住辐射!”
很多村民都点头,他们确实花了几百块钱买了这玩意儿,挂在了家里。
林远蹲下身,拿起一个“八卦镜”。
木头很重,出奇的重。
林远眼神一凛。
他没有犹豫,举起那个八卦镜,对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木头裂开了。
里面的东西,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朱砂,没有符纸。
木头里面,被掏空了。
里面塞着一块绿色的电路板、一块大容量锂电池,以及一个没有振膜的奇怪喇叭。
全场死寂。
“这是什么法器?”林远捏着那块电路板,站起身,目光如刀地盯着王半仙。
“你还要脸吗?”
村民们全看傻了。
他们花了几百块钱买来的“保命神物”,里面居然装的也是电子零件?
“林老板……这……这到底是啥?”村长颤抖着问。
林远举起那个被拆开的八卦镜,声音在打谷场上回荡。
“这叫次声波发生器!”
“次声波?那是什么?”
林远用最通俗的话,向这几百个老百姓科普了这个极其恶毒的杀人工具。
“大家知道声音是有频率的。频率高的声音刺耳,频率低的声音低沉。”
“但是,当声音的频率低到20赫兹以下时,人的耳朵就听不见了!”
“这就是次声波!”
“它虽然听不见,但它真实存在,而且穿透力极强!连穿几堵墙都不会减弱!”
林远指着那个奇怪的喇叭。
“这个老骗子,以镇宅的名义,让你们把这个东西挂在家里!”
“它通上电后,就会源源不断地发出7赫兹到12赫兹的次声波!”
“这个频率,正好和我们人体内脏的固有频率一模一样!”
“当它发出的声波穿过你们身体的时候,你们的心脏、胃、大脑,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它一起共振!”
林远越说越愤怒,声音像雷霆一样炸响。
“你们为什么会头疼?为什么会恶心想吐?就是因为你们的大脑和内脏在被这种无形的声音疯狂地撕扯!”
“猪和鸡为什么会死?因为动物对次声波更敏感,它们的内脏被共振震碎了,直接内出血暴毙!”
“他根本不是在卖你们护身符!”
“他是在把一个无声的绞肉机,挂在你们的床头!”
轰!
真相大白!
没有化学毒药,没有核辐射。
是这个被包装成法器的东西,用最隐蔽的物理手段,在慢慢杀死整个村子的人!
然后,把这口黑锅,死死地扣在了“启明智能电表”的头上!
“畜生!!!”
一个刚刚死了几百头猪的养殖户,眼睛瞬间红了。
他抄起手里的铁锹,疯了一样地扑向王半仙。
“你还我的猪!你害我媳妇天天头疼!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打死他!”
群情激愤的村民们彻底炸了,刚才还被奉若神明的王半仙,瞬间变成了过街老鼠。他被愤怒的人群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惨叫连连。
顾盼看着这一幕,直咽唾沫。
“老板……这招太绝了。这帮躲在背后的财团,居然能想出这种降维打击的毒计。”
利用高科技制造物理伤害,再披上封建迷信的外衣煽动群众。这手段,比在股市上砸一百个亿还要阴毒百倍!
“去把那个老神棍提过来,交给警察。”
林远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那堆破碎的八卦镜。
“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戏子。”
“我要知道,是谁把这种军工级的微型次声波发生器,交到他手里的。”
半小时后,鼻青脸肿、腿都被打断了一条的王半仙,像死狗一样瘫在林远面前。
“我说……我全说……”
王半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是一个在省城开大奔的老板找我的。”
“他给了我一百万,还有这几百个木头镜子。”
“他让我跑到青川县下面所有的乡镇,只要是装了启明智能电表的地方,就去散布谣言,把这些镜子卖给村民。”
“那个老板长什么样?叫什么?”林远沉声问。
“他……他没说名字。但我看他手指头上,戴着一个很奇怪的金戒指,戒指上刻着一个像太阳一样的图案。”
太阳图案。
东和财团的族徽。
果然是萧长天的手笔。
他在金融上没讨到便宜,就在启明联盟的“下沉大本营”里,搞这种断子绝孙的下三滥招数,试图彻底毁掉启明在民间的根基!
“老板,”顾盼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被拆开的次声波发生器,“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这东西的耗电量极大。”顾盼指着那块小小的锂电池,“这块电池的容量,最多只能支撑这个喇叭工作两个小时。”
“但是,村民们说,他们挂上去已经大半个月了,这东西一直在害人。”
“如果电池早就没电了,它是怎么一直工作的?”
林远心里猛地一紧。
他拿过那个电路板,仔细地端详着。
他发现,在电路板的背面,有两根极其纤细的、像头发丝一样的铜针。
当村民把这个“八卦镜”按照王半仙的嘱咐,死死地贴在智能电表旁边挂好的时候。
这两根铜针,会悄无声息地刺破电表外壳的绝缘层,直接搭在电表的220V火线上!
“它在偷电。”
林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它不仅在偷电。”
林远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极其恐怖的闪电!
“汪韬!马上切入青川县的电网数据中心!”林远对着保密手机狂吼。
“快!查一下青川县最近半个月的电网频率波动!”
五分钟后,汪韬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了键盘上。
“老板……”汪韬的声音发颤。
“查到了。”
“青川县的电网交流电频率,不再是标准的50赫兹。”
“它在被一股极强的、反向注入的电流干扰。”
“这几百个挂在电表上的八卦镜,根本不是什么次声波武器!”
“次声波只是它们为了掩人耳目的副产物!”
“它们真正的身份,是分布式电网逆变干扰器!”
“它们在利用偷来的电,向整个青川的电网里注入极其脏的谐波(垃圾电流)!”
林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萧长天的终极计划!
他根本不在乎这几个村子的猪死不死,他也不在乎老百姓信不信谣言!
这几百个被村民亲手挂上去的“法器”,是一个个微型的“电子炸弹”!
它们通过电线,将海量的“脏电”汇聚在一起,顺着高压电网,直奔青川县用电量最大、对电压最敏感的核心区域。
“青川地下智算中心”!
“老板!!”汪韬在电话里嘶吼,“智算中心的五号变压器已经被脏电击穿了!备用电源无法启动!整个服务器集群的电压正在失控飙升!”
“他们在用老百姓家里的电表,远程烧毁我们的超算中心!”
林远猛地抬起头,看向青川县城的方向。
那里,存放着全欧洲逃难过来的金融数据,存放着“盘古”大模型的核心算力。
一旦烧毁,不仅启明联盟彻底破产。
中国在全球算力市场的信誉,也将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走!”
林远冲上越野车,眼神中燃起了一团毁灭一切的怒火。
“回智算中心!他们想用电烧死我?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雷公电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