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戈壁滩,地下零碳芯片工厂。
外面的风沙刮得像狼嚎,但地下深处的秘密车间里,气氛却比外面的风沙还要让人窒息。
一张巨大的操作台上,放着一个只有烟盒大小的黑色金属块。
这个金属块上,印着一只展翅的老鹰,下面有一行英文:“全球工业安全监控署认证”。
这就是欧美联合搞出来的“硬体休眠锁”。
汪韬、王海冰,以及江钢的老赵总工,此刻正围着这个黑盒子,一个个愁眉苦脸。
“老板,这玩意儿太绝了。”
汪韬眼圈发黑,他已经带着团队破解了三天三夜。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锁。它里面自带了一个微型的卫星接收器,还有一块能用十年的核电池!”
汪韬指着x光扫描出来的透视图,咬牙切齿。
“只要他们在美国总部按下一个按钮,或者这盒子连续七天收不到他们发出的安全信号,它里面的微型炸药就会直接把底层的电源管理芯片给熔断!”
“我们试过用软件黑进去改代码,没用,它是单向接收的,根本不给你互动的端口。”
“那把它拆了,扔掉不就行了?”顾盼在一旁出主意。
“拆不了!”老赵总工叹了口气,拿出一把专用的螺丝刀,指了指黑盒子周围的一圈密封胶。
“这上面有一层防拆应力网。”
“只要你用螺丝刀去撬,或者用激光去切。它的外壳一受力,哪怕只是变形了一毫米,里面的自毁程序就会立刻启动!”
“就在昨天,我们试着拆了一个样品,结果砰的一声,连接着它的一台价值两千万的精密数控机床,主板瞬间被高压电烧成了焦炭!”
死结。
不能黑,不能拆,不能屏蔽。
只要你想把设备出口到国际市场上,你就必须在你的机器心脏上,安装这个随时会爆炸的“项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就是科技霸权。他不在市场上跟你拼质量,他直接在规矩上把你掐死。
林远站在操作台前,盯着那个黑盒子,许久没有说话。
“汪韬,如果我们在电子层面,做不到比他们更安全,那我们是不是走进了死胡同?”
汪韬沮丧地点了点头:“老板,只要是用电的东西,只要是用代码写的东西,就一定有后门,一定能被外部的电磁波(无线电)遥控。这是物理规律,我们没法违背。”
“好,既然用电的东西防不住。”
林远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狂野。
“那我们就不用电!”
全场愣住了。
“不用电?”老赵总工瞪大了眼睛,“林董,咱们这是造最高端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造光刻机!不用电,难道用手摇啊?”
“不是不用电去驱动机器,是不用电去做逻辑控制!”
林远大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他们这个休眠锁的原理,是掐断我们的电路,或者用电磁波发射死机指令,对吧?”
“如果,我们在机器最核心的总闸那里,装一个完全不吃电、不接收任何无线电信号的控制器呢?”
“他们发无线电,发瘫痪代码,甚至发核爆级别的电磁脉冲!”
“打在一个铁疙瘩上,会有用吗?!”
汪韬听懂了林远的意思,但他觉得这太荒谬了。
“老板,你是说……机械计算机?”
“就像欧洲中世纪那种,用几千个齿轮和发条咬合在一起,通过齿轮转动来算加减乘除的古董?!”
“老板,这行不通的啊!”汪韬急得直摆手,“机械齿轮太慢了!而且摩擦力那么大,稍微转快一点就会磨损卡死,怎么可能用来控制现代化的精密工业设备?”
“谁说一定要用齿轮了?”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根粗水管,水管中间分成了两个岔路口。
“我们要用的,是比电子更古老,但却永远不会被电磁波干扰的东西。”
“流体。”
“流体?水?气?”
老赵总工是个老机械人,他推了推老花镜,盯着林远画的那个Y字形管子。
“林董,这流体怎么做计算啊?”
“很简单。”林远转过身,看着众人。
“你们平时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如果拿一个圆铁勺,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水,会发生什么?”
顾盼下意识地回答:“水流会顺着勺子的圆弧背面,弯曲着流下去啊。”
“对!”
林远用力敲了敲黑板。
“水流或者气流,有一种天性:它们在喷出来的时候,如果旁边有一堵墙(固体表面),它们就会死死地贴着这堵墙往前走!”
“这在物理学上,叫康达效应!”
林远在那个Y字形管子的左边管壁上,画了一条气流。
“假设我往这个Y字形管子里吹一股高压气体。如果气体贴着左边的管壁走,从左边的出口喷出来,我们就把这个状态定义为数字0。”
“那么,怎么让它变成数字1呢?”
林远在主气管的旁边,又画了一根像针管一样细的小管子。
“我在这股气流的侧面,突然吹一股非常微弱的小风!”
“这股小风一吹,主气流就会被挤一下,它就会离开左边的墙壁,瞬间贴到右边的墙壁上!”
“气流就从右边的出口喷出来了!这就变成了数字1!”
林远越说声音越洪亮。
“看到了吗各位!”
“没有齿轮!没有电线!没有任何一个会活动的物理零件!”
“只靠两股气的互相吹动,我们就完成了一次最基础的计算机操作逻辑开关!”
“这叫纯流体逻辑门!”
控制室里鸦雀无声。
汪韬作为顶级的芯片算法专家,此刻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脑子里疯狂推演着林远说的这个模型。
是啊!只要有“与门”、“或门”、“非门”,就能组成任何复杂的计算机!
电子芯片是用电流和半导体来做门;而林远,竟然要用风和管子来做门!
“这……这简直是降维打击!”汪韬结结巴巴地说。
“没有半导体,黑客的代码就无处藏身!没有天线,美国人的远程锁死信号就相当于在对牛弹琴!”
“可是老板,”王海冰提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原理是通的,但体积呢?”
“现在的电子芯片,指甲盖大小里面有一百亿个开关。如果用你这种管子吹气的方法,要实现一个控制设备的逻辑,那得用几百万根水管吧?那这个控制器,岂不是得造得像一栋楼那么大?”
“用普通的水管,当然要一栋楼。”
林远看着王海冰,眼神中透出一种极度的疯狂。
“但老王,你别忘了,我们这儿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造芯片的!”
林远猛地指向车间深处,那里停放着启明联盟最引以为傲的巨兽国产dUV光刻机。
“谁规定,光刻机只能用来刻画电路?”
“我要你们,用那台光刻机,在一块硅片上挖沟!”
“把那些几米粗的水管,缩小一千万倍!变成只有几百纳米宽的微型气道!”
“把几百万个流体逻辑门,全部雕刻在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
“我们不通电!我们在这块硅片里通入高压氮气!”
这就是现代工业皇冠上的另一颗明珠mEmS微机电系统的极致应用!
用雕刻芯片的刀,去雕刻一条条看不见的气流迷宫!
全场倒吸了一口冷气。
把气体力学和纳米光刻结合在一起?这是一条全世界都没有人走过的绝路!
“这太难了老板……”王海冰的冷汗下来了。
“气流在纳米级的管道里,和在粗管子里的表现完全不一样!摩擦力、黏滞力会大得惊人,气可能根本吹不动!”
“吹不动也要吹!”林远一声怒喝,“加压!用最高纯度的气体!把管壁的粗糙度打磨到原子级平滑!”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半个月内,我必须看到这颗不会断电的气动芯片!”
接下来的半个月,大西北的地下工厂彻底变成了疯狂的实验室。
每天都有无数块硅片被刻上密密麻麻的微型管道,然后通气测试。
“漏气!管道壁破裂!”
“气流黏滞!无法产生附壁效应!”
“逻辑门响应太慢,延迟高达两秒!”
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但在林远的死命令下,团队硬生生地用穷举法,摸索出了纳米级流体力学的最优解。
他们给硅片的微型管道内壁,涂上了一层特殊的超滑纳米材料,让气体在里面的摩擦力降到了几乎为零。
终于,第十五天。
一颗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电子芯片毫无区别,但侧面却留着两个极细的“进气孔”和“出气孔”的黑色方块,被摆在了林远的桌子上。
“老板,做出来了。”
王海冰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亢奋。
“玄武流体控制器。”
“它里面没有一根电线,只有两百万个纳米级气道组成的逻辑阵列。反应速度达到了微秒级,完全可以胜任重型工业设备的底层安全核验任务!”
林远拿起那颗芯片。
它很轻,没有金属的光泽,却透着一种原始而纯粹的物理暴力美学。
“好。”
林远眼神如刀。
“把它,装进我们即将出口给欧洲的那批重型五轴机床的主控断路器上!”
“美国人不是强制要求我们必须装他们的休眠锁吗?”
“装!大大方方地给他们装在机床外面!”
“但是,在他们的锁和我们的机床电源之间,加上我们这颗玄武芯片做物理隔离!”
一个月后。
德国,法兰克福,某大型汽车零部件制造厂。
这是一家从江南之芯进口了十台顶级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欧洲客户。
此时,在机床车间外,站着两名来自美国“全球工业安全监控署”的特别探员。
他们是来执行“突击断电测试”的。
目的很简单:给中国企业一点颜色看看,展示一下谁才是全球工业的真正主宰。
“长官,目标设备已锁定。”一名探员拿着一台军用级信号发射器,冷笑着说道。
“这帮中国人最近太跳了。今天就给他们拉个闸,让这十台价值几千万欧元的机床瞬间变成废铁。”
带头的高级探员点了点头,眼神傲慢:“启动休眠指令。让它们死。”
“是!”
探员按下了发射器上的红色按钮。
一道经过最高级加密的无线电死亡指令,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击中了装在十台机床外壳上的“休眠锁”。
“滴”
机床外壳上的黑盒子接收到了信号,亮起了红灯,内置的继电器瞬间弹开,准备切断整台机床的主电源。
美国探员抱起了胳膊,准备欣赏机床因突然断电而发出刺耳警报和刀具崩裂的惨状。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了。
车间里……一切如常。
十台巨大的中国机床,依然在发出平稳而有节奏的轰鸣声。里面的主轴正以每分钟两万转的速度,精准地切削着航空铝材。
没有停电,没有警报,连机床上的照明灯都没有闪烁一下!
“怎么回事?!”高级探员的傲慢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信号没发出去吗?!”
“发出去了啊长官!设备显示,他们的休眠锁已经成功触发,电源切断指令已经下达了!”拿着发射器的探员满头大汗,疯狂地拍打着手里的仪器。
“可是……可是它们为什么还在动?!”
高级探员一把推开手下,不顾车间主管的阻拦,强行冲到了那台机床跟前。
他粗暴地砸开了机床侧面的控制柜,找到了那个他们美国人强制安装的“休眠锁”。
休眠锁的指示灯确实是红色的,表明它已经执行了断电程序。
但是。
在休眠锁和机床真正的主板之间,连接着一根奇怪的管子。
探员顺着管子看去,发现了一个没有任何电线连接的黑色小方块。
“这是什么鬼东西?”
探员气急败坏地拿出一把钳子,想要把那个黑方块夹碎。
就在他用力的一瞬间,机床的维护警报响了。
但机床依然没有停下。
那个黑方块内部的高压气体,即使在外部电子锁断电的情况下,依然按照纯粹的流体力学逻辑,极其固执、极其死板地维持着物理气压开关的闭合!
你切断了电子的信号?
对不起,我这里只认“风”!只要我的气压泵没停,你的电子死刑判决书,连我这道物理大门都进不来!
美国探员死死盯着那个没有任何电流通过,却偏偏掌控着几千万元设备生死大权的黑方块,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高强度电磁脉冲仪,对着那个黑方块按了下去。
足以瞬间烧毁任何电脑的脉冲波扫过。
机床依旧在欢快地轰鸣着。
对风放电?
这简直是人类科技史上最大的笑话!
“长官……”旁边的助手声音发抖,像见到了鬼一样。
“他们……他们好像用了一种我们根本看不懂的方式,把我们的锁给……物理绝缘了……”
消息传回江州。
地下工厂里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林远看着屏幕上反馈回来的数据,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想锁死中国制造?下辈子吧。”
汪韬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老板,这招太特么解气了!他们用最先进的电子魔法攻击我们,我们直接用最原始的物理铠甲把他们给撞碎了!”
“这还只是开始。”
林远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大西北更深处的荒漠。
“既然我们能用流体做开关,那我们就能把这个原理放大。”
“顾盼,去通知所有的重工企业。”
“从今天起,启明联盟出口的所有大型装备,全部换装玄武流体控制芯片!”
“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中国人造的饭碗,不仅摔不烂,而且……”
林远眼中闪烁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别人连抢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林远准备进一步扩大战果的时候。
他的加密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因为国外的围堵。
而是来自国内青川。那个被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最核心的“数字之城”。
“老板……”电话那头,是青川县的负责人,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和恐慌。
“咱们这边的老百姓,突然开始大规模地砸毁自家的智能电表,还有我们发的苏格拉底台灯!”
林远猛地皱眉:“为什么?”
“因为……”负责人咽了口唾沫。
“村里来了一群大师。”
“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老百姓相信,咱们的这些高科技设备里,藏着吸人阳气的脏东西。”
“而且,最邪门的是,只要是装了咱们设备的人家,最近真的家畜无故死亡,人也开始大面积生一种怪病。”
林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物理的敌人不可怕,科学的难题也能解。
但这一次,敌人玩起了最毒的一招迷信与巫术。
在科学的聚光灯照不到的偏远角落,一场针对“启明联盟”根基的“装神弄鬼”,正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