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公海海域,距离“怒涛堡垒”50海里。
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狂风卷起四五米高的巨浪,狠狠地砸在船舷上,碎成漫天白沫。
这里是欧洲最狂暴的海域之一,也是那座“法外钻井平台”天然的屏障。
海面上,三艘锈迹斑斑、连名字都被海水腐蚀得看不清的老旧油轮,正像三头濒死的鲸鱼,在风浪中艰难地前行。
林远站在中间那艘船的驾驶室里,脚下摇晃得厉害。他没有穿西装,而是套着一件厚重的黄色防水服,手里拿着一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
“老板,这破船感觉随时会散架啊!”顾盼死死抓着旁边的扶手,脸色比外面的海浪还要白,“您真的不考虑在岸上指挥吗?这太玩命了!”
这三艘船,是林远通过几个离岸空壳公司,在非洲买来的即将报废的单壳油轮。在国际海事法里,它们就是名副其实的“垃圾船”。
“在岸上指挥,这出戏就演不真了。”
林远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眼睛紧紧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固定光点怒涛堡垒。
“既然他们是法外狂徒,那我们就是合法的海难受害者。记住,我们今天不是来打仗的,我们是来出事故的。”
“可是老板,那座平台上可是有重火力的。”顾盼咽了口唾沫,“我们打听过了,那帮黑客雇了真正的雇佣兵,上面有机枪,甚至可能有便携式防空导弹。我们这几艘破船靠过去,人家一开火,我们就真成海底的鱼礁了。”
“他们不敢开火。”林远冷笑一声。
“为什么?”
“因为规则。”
林远走到海图前,用红笔在平台周围画了一个圈。
“这里虽然是公海,不受任何国家法律管辖。但正因为如此,它也得遵循大海上最古老的规矩国际海事避碰规则和海上人命安全公约(SoLAS)。”
“如果我们开着军舰过去,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说受到了武装威胁,从而开火自卫。在公海上,谁活下来谁有理。”
“但是!”林远加重了语气。
“如果我们是一艘失去动力、正在漏油、随时可能沉没的民用破船呢?”
“如果我们不仅不攻击他们,还在国际公共频道里疯狂地呼救呢?”
“如果他们敢对着一艘正在呼救的民用遇险船只开火,那这就不是自卫,这是反人类的屠杀!”
“只要他们开了第一枪,我们船上布置的几十个隐蔽摄像头,就会把画面实时同步给全世界的媒体!到那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那些自诩为正义的西方舰队,为了平息民愤,也会立刻开过来把他们轰成渣!”
顾盼听傻了。
这特么是把“碰瓷”玩到了国际海法的高度!
用自己的命,去碰对方的火力!
你开枪,你就是恐怖分子,全世界灭你。
你不开枪,那我就死皮赖脸地往你身上撞!
这叫“道德绑架式冲锋”!
“距离目标还有20海里。”负责驾驶的老水手汇报道。
“好。”林远放下咖啡杯,眼神瞬间变得如冰一样冷。
“通知二号船和三号船。”
“关闭主动力!”
“打开底部压载水舱,制造进水假象!”
“在国际频道VhF 16频道广播:mayday!mayday!这里是利比里亚籍货轮,我们失去动力,正在漂流,请求周围船只避让!”
“游戏,开始了。”
“怒涛堡垒”钻井平台,指挥中心。
这里的奢华程度超乎想象。一整面墙的曲面屏幕闪烁着全球的数据流,几名戴着耳机的黑客正在飞速敲击键盘。
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臂纹身的光头男人,正叼着雪茄看着雷达屏幕。他是这里的安保头子,绰号“毒蛇”。
“老大,雷达显示有三艘大船正在靠近我们的警戒圈。”一名雷达兵汇报道。
“警告他们滚开!”毒蛇不耐烦地挥挥手,“公海这么大,非往我们这儿凑什么?”
“警告了,但对方没有回应。他们在公用频道里发出了mayday求救信号,说失去动力了,正在顺着洋流漂。”
“漂向哪?”
“……正冲着我们的平台漂过来。”雷达兵的声音有点发紧,“按照现在的风速和洋流,最多一个小时,那三艘船就会撞上我们底部的支撑柱!”
“FUcK!”
毒蛇猛地站了起来,走到巨大的玻璃窗前,拿起望远镜。
果然,在灰暗的海平线上,三个巨大的黑色阴影正像幽灵一样,随着海浪的起伏,晃晃悠悠地逼近。
“开火!用警告射击把他们逼退!”毒蛇大吼。
“老大,不行啊!”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白人(平台的技术主管)急忙拦住他。
“那三艘是民用油轮,而且正在发求救信号!我们在公海上本来就是灰色存在。如果开火打沉了民船,一旦事情闹大,国际海事组织介入,我们这个数据中心就彻底暴露了!”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几万吨的破铁壳子撞上来?!”毒蛇气急败坏,“这可是上个世纪的老平台,承重柱早就锈了。要是被这三头猪撞上,哪怕船沉了,平台也得塌一半!”
“派拖船!去用拖船把他们顶开!”技术主管赶紧下令。
几艘马力强劲的拖轮从平台下方驶出,迎着风浪冲向了林远的三艘破船。
这正是林远想要的结果。
“老板,他们的拖船出来了!”顾盼看着雷达,紧张地喊道。
“他们想在距离平台两海里的地方,用顶推的方式,强行改变我们的航向。”老水手判断道。
林远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像斗牛犬一样冲过来的拖船。
“想推走我们?”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告诉底舱,把我们的特产,放出来。”
“是!”
在林远所在的这艘破油轮的底部。
几个巨大的、原本应该装满原油的舱室里,装的根本不是石油。
而是成吨的、黏稠的、乳白色的液体。
这就是钱博士在实验室里,夜以继日培养出来的“超级嗜塑菌”加强版!
这些细菌原本是用来吃海底光缆的塑料皮的。但经过钱博士的“定向基因诱导”,它们现在有了一个新的爱好疯狂吞噬橡胶和绝缘材料。
而且,为了能在海水中存活,这些细菌被包裹在了一种特殊的、高密度的“粘性营养凝胶”里。
“打开排污阀!”
“轰隆隆”
在水下。
几股巨大的乳白色浊流,从破船的底部喷涌而出,瞬间混入了波涛汹涌的北海中。
因为凝胶的密度比水大,它们没有漂浮在海面上,而是像一片白色的阴云,在海面下几米深的地方,随着洋流,快速向平台的方向扩散。
此时,对方的拖船刚好冲到了破船的旁边。
拖船加大马力,船头的巨大橡胶防撞垫死死地顶住了破船的侧舷。
“嗡!!!”
拖船的螺旋桨在海水中疯狂搅动,卷起了巨大的漩涡。
而这个漩涡,恰好把那些释放出来的“乳白色粘液”,全部卷进了拖船的底部!
“顶住!给老子用力顶!把他们推离航道!”
毒蛇在平台上拿着对讲机狂吼。
“老大,推不动啊!这三艘破船肚子里装满了水(压载水),太沉了!”拖船船长在风浪中大声汇报。
“加满马力!快!”
就在拖船船长准备把油门推到底的时候。
“警报!发动机冷却水温过高!”
“警报!液压系统压力下降!”
“警报!螺旋桨主轴密封圈泄漏!”
拖船的仪表盘上,瞬间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红灯!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好像是水下的什么东西堵住了进水口!”船长慌了,“而且……而且舵机的液压管好像破了!漏油了!”
水下。
那些乳白色的“超级嗜塑菌”凝胶,在螺旋桨的搅动下,像附骨之疽一样,死死地黏在了拖船底部的所有橡胶密封件、冷却管和绝缘电缆上。
在海水和热量的刺激下,这些细菌像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分泌酸液。
不到五分钟。
拖船尾轴的橡胶密封圈,被硬生生“吃”出了几个大洞。海水瞬间倒灌进了机舱。
用来控制方向的液压橡胶管,被腐蚀出了裂纹,高压液压油狂喷而出。
“嘭!”
一艘拖船的发动机因为冷却水进不去,直接拉缸爆缸,冒出了一股黑烟,彻底趴窝了。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拖船,也纷纷失去了动力和控制,在海浪中像陀螺一样打转。
“老大!拖船废了!我们控制不住他们了!”
平台上。
毒蛇和技术主管看着监控画面里瘫痪的拖船,彻底傻眼了。
“这不可能!三艘拖船怎么会同时坏掉?”
“他们肯定是放了什么暗器!或者是海里有东西!”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失去了拖船的阻挡,那三艘庞大的“破船”,在狂风和洋流的推送下,像三座不可阻挡的黑色冰山,距离平台的金属支柱,只剩下不到五百米!
这是一个必死的距离。
“开火!给我开火!打沉他们!”毒蛇红着眼,拔出了手枪,冲着外面的保镖大吼。
“不能开火!那是平民船!”技术主管死死抱住毒蛇的胳膊。
“放屁!等他们撞上来,我们就全去喂鱼了!”
就在平台上的武装人员犹豫不决,准备扣动重机枪扳机的时候。
在最前面那艘破船的驾驶室顶上。
突然亮起了一个巨大的、用红色LEd灯拼成的牌子。
上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刺眼的大字:
我们船上装有10万吨剧毒化学品!如果沉没,将污染整个北海!请立刻救援!
这行字一亮出来。
平台上那些刚把手指放在扳机上的雇佣兵,瞬间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来。
10万吨剧毒化学品?
在这儿打沉它?
那产生的污染,足以让周边的英国、挪威、丹麦三个国家的海军联合过来,把这个平台上的每一只蚂蚁都踩死一万遍!
这就是林远的终极流氓战术。
用“生化武器”的幌子,给你套上一个谁也不敢碰的“金钟罩”!
你敢打?你就是制造生态灾难的反人类罪人。
你不打?那我就活生生地撞死你!
“撤!所有人,立刻去直升机坪!撤离平台!”
技术主管崩溃了,他知道,面对这种软硬不吃的流氓,这座平台已经守不住了。
“可是服务器里的数据!那些买家的资金,还有我们的盲盒控制权!全都在里面啊!”毒蛇不甘心地吼道。
“来不及备份了!命重要!”
平台上顿时乱作一团,黑客和雇佣兵们争先恐后地冲向顶层的直升机。
而海面上。
林远站在驾驶室里,看着越来越近的庞大钢铁支柱。
“老板,要撞了!要撞了!”顾盼吓得闭上了眼睛。
“左满舵。”
林远极其冷静地下达了指令。
“放锚!”
老水手猛打方向盘,同时按下了抛锚键。
“轰!”
巨大的铁锚落入海底,在海底的泥沙中拖行,产生巨大的阻力。
就在破船距离平台支柱不到十米的地方。
船身因为船锚的拉扯,猛地一个摆尾。
庞大的船舷,贴着平台的巨大钢柱,以一种极其危险、却又被精确计算过的轨迹,擦了过去!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海天。
破船的侧面被刮出了一道十几米长的口子,火花四溅。但平台的主承重柱,并没有受到致命的撞击。
“停船!”
三艘破船,像三块巨大的创可贴,死死地“贴”在了平台的三个方向,被海浪推着,把平台夹在了中间。
没有撞毁。
“老板,咱们不撞沉它吗?”顾盼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一脸疑惑。
“撞沉了,数据就全毁在海里了。那可是全世界黑客的犯罪证据,也是我们的战利品。”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指了指脚下。
“我们在擦过柱子的那一瞬间,已经把那十吨超级嗜塑菌的凝胶,全部涂在了他们的承重柱上。”
“而且,这些承重柱,为了防腐蚀,外面包着厚厚的橡胶防腐层。”
“细菌吃掉防腐层,只需要几个小时。”
“然后,海水里的盐分,就会疯狂地腐蚀那些生锈的钢铁。”
林远转过身,看着头顶那架正在疯狂逃离的直升机。
“他们以为躲在海上就安全了。”
“我不用炮弹。”
“我用这海里的盐和这几盆细菌,就能把他们这座几万吨的钢铁堡垒,在三个月内,慢慢地化在这片海里。”
“现在。”
林远拿起一个防毒面具,递给顾盼。
“带上家伙,跟我上平台,我们去接收盲盒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