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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天下归心
    秦风在归化城又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每天天不亮就起,带着阿史那·恩,骑马从一个部落赶到另一个部落。草原上没有路,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场和偶尔出现的羊群。他们就在这无边的绿海中穿行,从一个毡房到另一个毡房。

    阿史那·恩虽然才十二岁,骑术却已经很好。他跟秦风并肩而行,偶尔指点方向,偶尔替秦风翻译那些听不懂的狄人土语。

    “秦叔叔,咱们今天去哪个部落?”

    “赤木部。”

    “赤木部……”阿史那·恩想了想,“他们首领叫赤木勒,是个倔老头。去年还不肯来归化城见我。”

    秦风道:“今年会肯的。”

    阿史那·恩道:“为什么?”

    秦风道:“因为今年是我去见他。”

    ---

    赤木勒果然是个倔老头。

    他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坐在毡房里,看着秦风进来,既不起身,也不让座。

    “你就是那个大靖的摄政王?”

    秦风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

    “是。”

    赤木勒道:“你来做什么?”

    秦风道:“来看看你。”

    赤木勒哼了一声。

    “看我?我看你是来劝我归顺的。”

    秦风道:“是。”

    赤木勒道:“我不归顺。我们赤木部在草原上放牧三百年,没归顺过任何人。”

    秦风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老首领,你这辈子,打过多少仗?”

    赤木勒一愣,想了想。

    “数不清了。年轻时候,每年秋天都要打仗。跟别的部落抢草场,跟大靖抢边关。”

    秦风道:“死了多少人?”

    赤木勒沉默了。

    秦风道:“你那些儿子,活下来几个?”

    赤木勒的脸色变了。

    他有六个儿子,活下来的只有一个。那一个,还断了一条胳膊。

    秦风站起身,走到毡房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草原。

    “老首领,你看看外面。”

    赤木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毡房外,几个孩子在草地上追逐,笑声清脆。几个女人坐在一旁,一边挤羊奶一边说话。远处,一个年轻人正赶着羊群回来。

    秦风道:“你希望你的孙子,将来也跟你一样,每年秋天去打仗吗?”

    赤木勒没有说话。

    秦风回过头,看着他。

    “我来,不是要你们赤木部归顺我。是要你们归顺太平。从今往后,你们的羊群可以安心吃草,你们的儿子不用上战场,你们的孙子可以去学堂念书。你活了七十年,打了五十年仗。你的孙子,可以不用再打了。”

    赤木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秦风面前。

    “年轻人,你叫什么?”

    “秦风。”

    赤木勒点点头。

    “秦将军,我记住你了。”

    ---

    一个月后,草原上最大的三十六个部落,全部归顺朝廷。

    秦风没有逼他们,也没有用任何手段。他只是走遍了每一个部落,跟每一个首领谈话。谈的不是条件,不是利益,而是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打了一百年,够了。

    最后一场集会上,三十六个部落的首领聚在一起,当着秦风的面,歃血为盟。

    盟约只有一条:从今往后,草原与大靖,永不相犯。

    秦风在归化城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所有部落的名字。碑文是阿史那·恩写的,只有四个字——

    “天下归心。”

    ---

    离开归化城那天,阿史那·恩来送他。

    这一个月,这个十二岁的孩子跟着他跑遍了草原,替他翻译,替他传话,替他和那些部落首领周旋。他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首领了。

    他站在城门口,眼眶红红的。

    “秦叔叔,你还会来吗?”

    秦风蹲下,看着他。

    “会。我还会来的。”

    阿史那·恩道:“那我等你。”

    秦风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管着这些部落。有难处,就派人去京城送信。”

    阿史那·恩点头。

    “我知道。”

    秦风站起身,看着他。

    “阿史那·恩,你是个好孩子。你父亲在天上看着你,会为你骄傲的。”

    阿史那·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秦风拍了拍他的肩,翻身上马。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阿史那·恩还站在那里,冲他挥手。小小的身影站在城门口,像一棵刚种下的小树。

    他身后,是归化城的城门,是那些归顺的部落,是这片他花了三年时间,终于安定的草原。

    秦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继续向前。

    ---

    回到京城时,已经是秋天了。

    城门口的银杏叶黄了,金灿灿的一片。风一吹,叶子飘落,铺了一地金黄。

    秦风策马走过,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陛下在城门口等他。

    她穿着一身明黄的常服,站在那儿,像一棵树。身后是巍峨的城门,头顶是澄澈的蓝天,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他走近。

    秦风下马,走到她面前。

    “我回来了。”

    陛下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描过,最后停在他眼睛上。

    “瘦了。”

    秦风道:“没事。”

    陛下道:“我有事。”

    秦风愣了愣。

    陛下道:“我想你。”

    秦风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

    她的手有些凉,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慢慢捂热。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秋风从城门口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从他们身边飘过。

    良久,陛下道:“走吧。回宫。”

    秦风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走进城门。

    ---

    回宫的路上,秦风把草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阿史那·恩,说到那些部落首领,说到那块碑。

    陛下听完,沉默了很久。

    “天下归心。这碑立得好。”

    秦风道:“是那些部落自己愿意的。”

    陛下道:“没有你,他们不会愿意。”

    秦风摇头。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陛下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秦风,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觉得,这江山,是你替我打下来的。”

    秦风道:“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大哥,二哥,还有那么多将士。”

    陛下道:“但他们都是跟着你的。”

    秦风沉默。

    陛下道:“所以,我要谢谢你。”

    秦风道:“谢什么?”

    陛下道:“谢谢你给了我太平。”

    秦风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也谢谢你。”

    陛下愣了愣。

    “谢我什么?”

    秦风道:“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陛下笑了。

    那笑容比秋天的阳光还要温暖。

    两人相视而笑,继续向前走去。

    ---

    夜里,秦风坐在御书房,陪陛下批阅奏折。

    奏折堆成山,她一本一本看,他一本一本帮她批。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秦风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

    陛下抬头看他。

    “想什么呢?”

    秦风道:“想这些年的事。”

    陛下道:“想明白了?”

    秦风道:“想明白了一点点。”

    陛下道:“说说。”

    秦风想了想。

    “以前,我觉得活着是为了活。每天练功,打仗,完成任务,活着就行了。后来,我觉得活着是为了报仇。再后来……”

    他顿了顿。

    “再后来,我觉得活着是为了有些人。”

    陛下看着他,眼中闪过温柔。

    “哪些人?”

    秦风道:“你,大哥,二哥,公孙灵,小宝,还有那些百姓。”

    陛下笑了。

    “还有呢?”

    秦风想了想。

    “还有阿史那·恩,还有归化城那些人。”

    陛下道:“还有呢?”

    秦风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还有……这天下。”

    陛下点头。

    “对。这天下。”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案上,落在两人身上。那些堆成山的奏折,那些写不完的字,那些操不完的心,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还在一起。

    重要的是,他们都活着。

    重要的是,这天下,终于太平了。

    远处,更夫的声音再次传来。

    “平安无事——”

    秦风握住陛下的手。

    陛下靠在他肩上。

    烛火燃尽最后一截,慢慢熄灭了。月光取而代之,照亮了整个屋子。

    就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