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16章 云中危机
    三日后,大朝。

    奉天殿上,永昌帝将吴卫国的《军器监改制疏》传阅百官。

    奏折写得明白:火炮编号、工匠编号、原料溯源、神工榜奖惩……条条清晰,环环相扣。

    皇上越看越喜,忍不住拍案:“好!这个法子好!一门炮谁造的,用的什么料,清清楚楚!将来打好了,知道赏谁;炮管炸了,知道找谁!赏罚分明,才能让实干的人出头,让偷奸耍滑的无处藏身!”

    奏折传到王延年手中。

    老丞相眯着眼,一行行看下去,越看心里越惊。这吴卫国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老辣!工匠编号由锦衣卫密存,断了任何人篡改的念想;部件编号明刻,前线战果直通兵部,瞒都瞒不住;原料采购溯源,从铁矿石到成品,经手人全记录在案……

    这简直就是一张天罗地网。从此以后,军器监里谁干了活,谁偷了懒,谁以次充好,一目了然。

    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不得不承认这法子确实高明,若真执行下去,大夏火炮的质量产量必能大增;另一方面,这等于断了多少人的财路?军器监这块肥肉,朝中多少人盯着?这一改制,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可皇上正在兴头上,他敢反对吗?

    王延年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陛下圣明。吴侍郎此策,思虑周全,算无遗策。老臣以为,不仅军器监可用,今后工部各作坊,皆可效仿。”

    永昌帝大喜:“王相深明大义!传旨:即日起,军器监按此改制。吴卫国全权督办,有阻挠者,以抗旨论处!”

    “吾皇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吴卫国跪地领旨。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刺在背上——有赞赏,有嫉妒,更有冰冷的恨意。

    但他不在乎。

    “与匈奴的通商细则,可以公布了。”皇帝看向掌印太监苟富贵,“念。”

    苟富贵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即日起,大夏与匈奴开通五市。匈奴每年贡战马两万匹,大夏以盐铁、粮布、茶叶相易。其中,铁器、兵器严禁交易。五市由大夏指定十大商社承办,朝廷抽三成赋税。食盐只换战马,由户部、兵部统筹……钦此!”

    圣旨一出,朝野震动。

    当日下午,户部门槛差点被踏破。十大商社的名额,成了所有人眼红的肥肉。最终,在各方势力博弈下,十张“皇商”牌照发放出去。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十大商社背后,站着的不是王爷就是尚书。

    左贤王拿到盖了玉玺的国书,心满意足,次日便带着使团北返。有了这些粮食布匹,匈奴这个冬天就好过了。

    仅仅半个月,第一批商队就集结完毕。粮食、布匹、茶叶、瓷器……满载货物的车队宛如长龙,浩浩荡荡开往云中。边关的集市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匈奴的马、牛、羊成群结队赶来,换回过冬的物资。

    户部的银库,肉眼可见地充盈起来。

    看似皆大欢喜。

    然而吴卫国却越发警惕。

    这日深夜,他坐在书房,看着杨定风送来的密报。

    “十大商社,背后分别是:晋王府、汉王府、王相府、马尚书府……”他喃喃念着,眉头紧锁。

    “大人,”杨定风低声道,“还有更奇怪的。这几日,边境上报,古蒙的小股骑兵突然全撤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吴卫国猛地抬头:“撤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日。咱们的探马往前摸了二百里,一个古蒙骑兵都没见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古蒙骚扰了几个月,突然就停了?是在酝酿更大的攻势,还是……

    “北边匈奴有什么动静?”

    “左贤王回去后,匈奴王庭这几日频频调兵,但都是往西边去,说是要打羌人。”

    吴卫国走到地图前,盯着那片广袤的草原。匈奴、古蒙、大夏,三方势力犬牙交错。如今大夏和匈奴通了商,古蒙就撤了兵……

    “不对劲。”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古蒙这时候撤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内部出了乱子,不得不回师;二是……他们在等什么。”

    “等什么?”

    吴卫国心中一惊:“等我们放松警惕,等匈奴和大夏因为通商生出嫌隙,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五天后的傍晚,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云中八百里加急!”

    吴卫国一把拉开门,信使满身尘土,扑倒在地,手里高举着军报:

    “古蒙五万铁骑昨夜突袭云中!马总兵轻敌冒进,中伏被困狼牙谷!林正英将军率部驰援,遭狼族骑兵截击!云中……危矣!”

    轰隆——

    窗外寒风呼啸,雨雪纷纷扬扬。

    吴卫国攥紧军报,指节发白。

    他终于知道古蒙在等什么了。

    等匈奴和大夏“结盟”的消息传开,等马云超那个蠢货放松警惕,等这场里应外合的大戏开锣。

    “备马!”他抓起桌上的金牌,冲进雨幕,“进宫!面圣!”

    吴卫国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三个月一百门炮,太慢了。

    边关的弟兄,等不起了。

    御书房灯火通明。

    永昌帝看完军报,脸色铁青,一把将奏折摔在地上:

    “马云超这个废物!五万人摸到眼皮底下都不知道!朕要砍了他的头!”

    “陛下息怒。”吴卫国跪地,“当务之急是解云中之围。林将军被狼族骑兵缠住,云中城防空虚,若古蒙全力攻城,最多只能撑二天。”

    “二天……”永昌帝跌坐回龙椅,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援军从最近的边关调,也要五天。从京城发兵,至少要半个月……”

    他忽然抬头,死死盯着吴卫国:“你的炮呢?军器监现在有多少门炮能用?”

    吴卫国咬牙:“回陛下,改制刚开始,新炮只铸出十七门。库存的旧炮有二十余门,但大半需要检修。”

    “全拉上去!”永昌帝一拍桌子,“有多少拉多少!兵部立即征调民夫,昼夜不停运往云中!吴卫国,你亲自押送!”

    “臣领旨!”

    “还有,”永昌帝眼中寒光一闪,“传朕口谕:马云超革职查办,云中军务暂由林正英统领。若他能解围,总兵之位就是他的。若解不了……”

    若解不了,云中城破,吴卫国接任云中总兵。

    吴卫国重重磕头,起身冲出御书房。

    雪更大了。

    他翻身上马,在大雪中狂奔。脑中飞快盘算:十七门新炮,二十门旧炮,至少需要两百炮兵,三千民夫运送。沿途州县必须全力配合,粮草、骡马、渡船……千头万绪,都要在十二个时辰内安排妥当。

    回到府中,他连湿衣服都来不及换,铺开纸笔就开始写手令。

    一张,两张,三张……

    杨定风站在一旁,看着他笔下如飞,忍不住道:“大人,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这样下去,身子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吴卫国头也不抬,“云中城里十几万百姓,几万将士,等着这些炮救命。我晚一个时辰,就多死一百个人。”

    他将写好的手令塞进杨定风手里:“你亲自跑一趟锦衣卫,让曹正宗调一千轻骑,沿途护送。告诉沿途州县,敢有怠慢者,以贻误军机论斩!”

    “是!”

    杨定风转身要走,吴卫国又叫住他:

    “等等。”

    他走到墙边,摘下挂着的长剑。这是离开御书房时,永昌帝送他的。

    “把这个带上。”吴卫国将剑递给杨定风,“你就把剑交给林将军。告诉他,云中三城守不住就撤到山中城,尽力保存实力,将武器装备,粮草全带走,留下完整的军营。”

    杨定风心里一动:“大人…留下完整的军营。”

    吴卫国道,林正英清楚我的后手,就看他办事能力了,做到好!轻易就能将失去的城池夺回来,只是…有伤天和!

    “快去!”

    送走杨定风,吴卫国继续伏案疾书。窗外大雪纷飞,室内烛火昏暗,将他孤瘦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夜,京城无人入眠。

    兵部衙门的灯火亮到天明,马蹄声、传令声、车轮声响彻街道。一门门沉重的火炮绑在马车后,在大雪中缓缓驶出城门,向北,向北。

    吴卫国站在城楼上,看着最后一门炮消失在官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