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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毒侵玉体
    数声沉闷的巨响,从后方石亨军阵中传来!

    只见几个黑点(陶罐)被残存的投石机奋力抛出,划着弧线,不是砸向人群最密集处,而是——砸向了撤退队伍后方约二十步的地面,以及……吊桥附近!

    陶罐碎裂,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酸臭味的暗绿色液体四溅开来!

    正是“蚀金水”!

    “小心毒水!”

    “避开!”

    惊呼声四起。

    撤退队伍后方一阵混乱,数名躲闪不及的士卒被溅到,身上的皮甲、衣物瞬间腐蚀冒烟,皮肉溃烂,发出凄厉的惨叫。

    更可怕的是,有一罐“蚀金水”不偏不倚,砸在了吊桥靠近城门一端的木制桥面上!

    “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骤然响起!

    坚固的硬木桥面在“蚀金水”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软化、冒起浓烈的白烟!

    桥面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扭曲、下陷!

    “桥要塌了!快过桥!”

    张嵩在城头看得真切,嘶声大吼。

    已经踏上吊桥的士卒拼命向前冲。

    而谢辰,因为左腿麻痹,行动迟缓,恰好落在了后面一些。

    他看着前方迅速溃烂的桥面和身后逼近的追兵与毒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你们先走!过桥后,立刻拉起吊桥,关闭城门!”

    谢辰对身边的东黎武士下令,同时运起残余内力,右掌猛地拍在身旁一名年轻武士背后,一股柔劲将其向前送出数丈,稳稳落在尚未被腐蚀的桥面上。

    “陛下!”

    那武士回头,目眦欲裂。

    “走!”

    谢辰厉喝,转身,面向潮水般涌来的追兵和那弥漫的毒烟,右手缓缓拔出了那柄伴随他征战四海、名为“镇海”的宝刀。

    刀身如一泓秋水,在晨光与硝烟中,流淌着冰冷的杀意。

    纵然身中奇毒,左腿废弛,他谢辰,依旧是那个让东黎海疆万邦慑服的君王!

    想要他和他外甥的命?

    拿血来换!

    “东黎儿郎!随朕——断后!”

    一声怒吼,如同受伤的龙王咆哮,竟暂时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残余的、尚未过桥的数十名东黎武士,无一人后退,齐齐转身,簇拥在他们中毒的君王身边,组成了一道面向死亡浪潮的、最后的铁壁。

    吊桥,在他们身后,轰然断裂。

    承载着萧景明和部分将士的那一截,歪歪斜斜地搭在护城河对岸。

    而谢辰所在的一截,连同那罐腐蚀的“蚀金水”,一同沉入了冰冷浑浊的河水中,激起冲天水花。

    城门,在张嵩含泪的注视下,被数十名士卒奋力推动,发出沉重而绝望的摩擦声,缓缓合拢。

    将谢辰和他那数十名决死武士的身影,连同外面无边的杀机和毒烟,一并隔绝。

    “舅父——!!!”

    昏迷中的萧景明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入城被抬下担架的刹那,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喊,鲜血狂喷,再次昏死过去。

    苏清月扑在城头,望着那沉没的吊桥和合拢的城门,望着外面那瞬间被敌军淹没的、最后的一点东黎衣甲反光,眼前一黑,软软晕倒,被谢清澜死死抱住。

    城外,战场的喧嚣似乎有那么一瞬的凝滞。

    石亨望着合拢的城门和沉没的吊桥,又望了望那被自家军队团团围住、却依旧挺刀而立、如同礁石般的数十个身影,尤其是中间那个即使中毒、即使身陷绝境、依旧气势如山如海的玄色身影,心中竟然莫名地生出一丝寒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钦佩。

    东黎国主,谢辰。

    果然名不虚传。

    但,那又如何?

    中了“碧玉蝎”的毒,又被大军围困,已是瓮中之鳖,死路一条!

    “放箭!射死他们!”

    石亨压下心中那丝异样,再次厉声下令。

    他要亲眼看着这个敢与他作对、胆敢支援叛逆的异国之主,万箭穿心而死!

    箭雨,再次倾盆而下,罩向那孤岛般的数十人。

    箭矢如暴雨,遮蔽了天空。

    谢辰站在原地,左腿彻底失去知觉,麻痹感已蔓延至腰际,那股阴寒毒气更是如同附骨之蛆,疯狂侵蚀着他的心脉。

    他脸色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灰,嘴唇乌紫,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如同风暴中永不熄灭的灯塔。

    他挥动了“镇海”刀。

    刀光并不绚烂,甚至有些凝滞,因为剧毒和麻痹的影响。

    但每一刀挥出,都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千锤百炼的精准与狠辣。

    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最简洁高效的劈、砍、撩、格。

    “叮叮当当!”

    射向他的箭矢,或被刀光磕飞,或被刀身格挡。

    他身前的空间,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偶尔有几支漏网之箭射中他的肩甲、臂膀,也被坚韧的内甲和雄浑的护体罡气削弱,未能深入。

    他身边的东黎武士,就没有这般实力了。

    他们同样挥舞兵器格挡,但箭矢太密,距离太近。

    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发出闷哼或惨叫。

    圆阵在迅速缩小。

    “保护陛下!”

    “跟他们拼了!”

    怒吼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箭矢入肉声,混合在一起。

    每倒下一人,剩下的人就向中间靠拢一步,将谢辰护得更紧。

    他们用身体,用生命,为他们的王构筑着最后一道血肉屏障。

    谢辰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儿郎,心如刀绞。

    这些都是东黎的好儿郎,是“海龙卫”中的精锐,本应纵横四海,扬威域外,如今却要陪他葬身在这异国他乡的冰冷土地上。

    毒气攻心,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最多再撑一轮箭雨,或者一次冲锋……

    也好。

    至少,景明安全了。

    至少,他为外甥争取了时间。

    只是……终究是负了澜儿,负了东黎的臣民……

    一丝遗憾与歉疚,掠过心头。

    但随即,便被更汹涌的战意和属于王者的骄傲取代。

    他谢辰,生于海,长于波,纵横四海,称雄一方,纵然死,也要死得顶天立地,让敌人胆寒!

    “石亨——!”

    谢辰猛然抬头,目光如电,穿透箭雨,直射远处中军旗下的石亨,用尽最后内力,发出一声震动战场的长啸。

    “鼠辈!只敢以多为胜,暗箭伤人!可敢与朕,单刀赴会,决一死战?!”

    声浪滚滚,竟将周遭的喊杀声都压了下去。

    许多朝廷军士卒被这气势所慑,手中动作不由一缓。

    石亨脸色难看。

    单挑?

    开什么玩笑!

    他现在左臂骨裂,心有余悸,怎会去和一个明显不要命的疯子单挑?

    更何况对方还中了剧毒,迟早是死。

    “将死之人,也配叫阵?放箭!继续放箭!耗死他们!”

    石亨恼羞成怒,再次下令。

    箭雨更加密集。

    谢辰身边的东黎武士,又倒下了七八个。

    剩下不足二十人,个个带伤,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护在谢辰周围,眼神决绝。

    结束了么……

    谢辰感到视线开始模糊,握着“镇海”刀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毒,已入心脉。

    冰冷,麻木,无力感如同潮水,即将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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