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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非君不嫁
    他看向张嵩:

    “张嵩,你立刻去安排与钦差的‘谈判’。态度要‘恭顺’,要‘恳切’,要显得我们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真心悔过。具体条件,就按我刚才说的提。但底线是:石亨必须停火后撤!粮草药材必须尽快送到!这是死线!至于‘赴京’之事,尽量拖延,可以答应先派谢明为使者,随钦差回去‘详陈’。”

    “末将领命!”

    张嵩抱拳,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谢明,”沈言看向谢明。

    “你准备一下,若有必要,你就随钦差走一趟京城。你的任务是,接触康王,摸清朝堂真实动向,尽可能为我们争取时间,并……留意‘赤魅’和天鹰在京城的活动。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事不可为,不必强求。”

    “属下明白!”

    谢明肃然。

    “幽一,”沈言最后看向阴影中的身影,语气格外凝重。

    “两件事。第一,动用我们最后、最隐秘的力量,不计代价,全力侦查三件事:天鹰‘破城槌’究竟是何物?幽州内应到底是谁?‘月圆之夜打开门户’具体指什么?尤其是幽州,必须立刻将我们已知的情报,通过最可靠的渠道,再次、加急警告靖远侯!提醒他警惕内奸,小心‘破城槌’!”

    “是!”

    幽一应道。

    “第二,”沈言从枕边摸出那半截清梅簪,摩挲了一下,递给幽一。

    “以我的私印,再给镇西侯耿玉忠写一封密信。不必多言,只写八个字——‘北境将倾,侯爷珍重’。连同这半截簪子,一起送出去。用最快的鹰,最隐秘的路。”

    幽一双手接过簪子,感受到其上的冰凉和沈言指尖的微颤,心中一凛。

    这八个字,看似简单,却重逾千钧。

    这是在告知北境已到存亡边缘,也是在无声地恳请,甚至……是最后的托付与试探。

    他深深看了沈言一眼,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必送到耿侯爷手中!”

    三人领命,正要离去。

    “等等。”

    沈言叫住他们,目光缓缓扫过三人疲惫而坚毅的脸,最后落在一直默默守在床边、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落的苏清月身上。

    他伸出手,苏清月立刻握住,冰凉的手被他滚烫的掌心包裹。

    “我伤重难起,今后一段时日,北境大小事务,由你们三人,”他目光扫过张嵩、谢明、幽一。

    “再加上清月,四人共议决断。清月代表我,她有我的全权授权。遇事不决,以保全北境军民、维系抗敌力量为第一要义。若……若我有什么不测,”

    他顿了顿,感觉到苏清月的手猛地一紧,他用力回握,继续平静道。

    “则北境一切,由清月、张嵩、幽一三人共同执掌,可便宜行事。至于最终是战是降,是存是亡……由你们,和北境的将士百姓,自己决定。”

    这话,已是近乎托孤的安排!

    “都督!”

    张嵩虎目含泪,再次单膝跪地。

    “末将等誓死追随都督!与北境共存亡!”

    谢明躬身不起。

    幽一在阴影中,深深一揖。

    苏清月早已泪流满面,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紧紧地回握着沈言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命,都传递过去。

    沈言看着他们,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无比真挚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声音轻而坚定:

    “去吧。时间紧迫。北境……拜托诸位了。”

    三人再拜,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房门轻轻合上。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火声,和两人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言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回枕上,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湿透了鬓发。

    刚才那番部署,几乎耗尽了他勉强凝聚起的精神。

    “沈言……”

    苏清月再也忍不住,伏在床沿,低声啜泣起来。

    不是害怕,是心疼,是看到他强撑至此的心如刀割。

    沈言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指尖穿过她冰凉顺滑的青丝。

    “别哭……”

    他声音微弱,带着喘息。

    “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还没……还没娶你过门,还没……带你看尽北境的春暖花开……我怎么舍得死……”

    这近乎直白的情话,让苏清月浑身一颤,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烛光下,他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深如寒潭,却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里面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眷恋。

    “你……”

    苏清月脸颊发热,心乱如麻,万千话语堵在喉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乱世烽火,朝不保夕,谁还敢奢谈儿女情长,婚嫁之约?

    可偏偏是他,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刻,给了她最坚定、最温暖的依靠。

    在他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北境濒临绝境的此刻,却对她许下了这样的诺言。

    “清月,”沈言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胸口,那里心跳微弱却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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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此劫度过……天下安定……我必以十里红妆,凤冠霞帔,迎你为妻。让你做这北境……不,做这天下,最尊贵、最幸福的女人。你……可愿意等我?”

    他的目光炽热而坦诚,带着重伤之人的脆弱,也带着一方雄主的霸道与承诺。

    苏清月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幸福、无尽酸楚、和破釜沉舟般决意的复杂情感。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我等你。无论多久,无论多难,无论你是北境都督,还是别的什么身份……苏清月此生,非君不嫁。你若战死,我绝不独活。黄泉路上,我也要追上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山盟海誓。只有最朴素的承诺,和最决绝的相伴。

    沈言笑了。

    苍白的脸上,因为这个笑容,仿佛有了一丝血色。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缓缓松开,疲惫地闭上眼睛。

    “我累了……睡一会儿。外面……若有急事,叫醒我。”

    他声音渐低,呼吸变得绵长。

    苏清月替他擦去额角的汗,重新拧了冷帕子覆上。

    她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底。

    窗外的风,更急了。

    呜咽着掠过庭院光秃的枝桠,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号。

    遥远的南边,燕子岭方向,隐约有闷雷般的炮火声传来,那是石亨总攻的余响。

    东边,黑山峪的烽燧,在夜色中亮起警示的火光。

    城内,饥寒的百姓蜷缩在冰冷的屋里,听着隐约的哭喊和马蹄声,在绝望中祈祷天明。

    朝廷钦差的灯笼,在城外驿馆孤零零地亮着,等待着明日那场注定各怀鬼胎的“谈判”。

    幽州的方向,乌云低垂,朔风凛冽,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积聚。

    而在这北境心脏、都督府最深处的病榻上,身受重伤、高烧未退的年轻统帅,在短暂的昏迷中,眉头紧锁,仿佛仍在梦中,与那看不见的四方强敌,进行着无声而惨烈的厮杀。

    他手中,那残留着苏清月指尖微凉温度的手,无意识地,再次握紧。

    仿佛握住的,是这冰冷乱世中,最后一丝微光,和……决不肯放手的、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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