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来了。”
老太爷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苍老却遒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老太爷。”
我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目光扫过厅内众人：
“您传讯说，北方出了大事。”
“不是出事，是醒了。”
老太爷的狐尾轻轻摆动了一下，石厅内的光线随之明暗变幻：
“归墟之地，近来异动频繁。并非寻常邪修作祟，而是…某种沉睡的遗念，被触及了。”
他略微停顿，一双仿佛能洞穿时空的狐眼望向我，更确切地说，是望向我腕间那道莲花印记。
“女娲之力是创生与维系，而共工之力，是倾覆。自古相克亦相生。所以我把你找来…前些时日，关外数处与上古水脉相关的秘地，封印莫名松动，有野仙回报，在极北边缘，窥见了墟潮倒涌的迹象。”
墟潮倒涌？
我眉头瞬间拧紧。
归墟是万物的终点与归宿，其潮水向来只进不出，象征着彻底的湮灭与回归。
倒涌…
意味着有东西，或者某种力量，试图从那绝对的死寂中逆流而出？
相柳…
这个名字在我心头猛地一撞。
“这与共工残迹有何关联？”
我压下那瞬间的悸动，沉声问道。
“关联甚深。”
接话的是一位化成人形、面容清矍的胡家长老，他手持一卷古朴的兽皮图：
“据家族最古老的记载零碎拼凑，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其神魂虽散，但部分本源，并未完全消亡于天地，而是随着天崩地裂时散落隐匿，尤其与某些通往归墟的水脉支流相纠缠。”
长老的手指重重一点图上一处极为边缘，几乎位于图纸之外的小点：
“亦在此脉络延伸的极限方向。我等推测，并非共工复生，而是其残存的神性，因未知原因被激活或吸引，正在归墟边缘凝聚，并试图…逆流而回，或者，接引什么东西回来。”
试图接引什么回来？
我盯着那兽皮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
相柳带着共工玄玉去了归墟深处，而这边共工残迹异动，墟潮有倒涌之象…
“你们找我来，不只是告知吧。”
我抬起眼，看向老太爷。
胡家老太爷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丫头，你身负女娲之力，是如今世上最能感知、也可能牵制甚至安抚这类上古神性的存在之一。况且…你身边那位相柳，此刻怕已在漩涡之中。”
“此事，你避不开，胡家亦避不开。所有的生灵都避不开，若真让那神性彻底凝聚，引动归墟异变，届时浊浪倒卷，侵蚀现世，首当其冲便是关外这片天地，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它说的平静，但字字千钧。
石厅内一片寂静，所有胡家子弟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待我的回应。
我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我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厅里显得清晰而坚定：
“我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所有异动点的具体位置、特征，以及你们对墟潮倒涌的所有观测记录。还有…”
我目光锐利地看向老太爷：
“胡家能出多少力？我要的不是情报支援，是真刀真枪能顶上去，处理可能发生混乱的人手。”
老太爷的狐须微微颤动，似是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狐狸的笑容。
“胡家精锐，随你调遣。地图、情报，稍后奉上。”
它缓缓道，石椅上的身躯似乎坐直了些，一股属于千年大妖的磅礴气势无声弥漫：
“此事关乎北地存续，胡家…义不容辞。”
“好。”
我点点头，不再废话：
“情报尽快给我。我先去几个异动最明显的点看看。你们的人，集结待命。等我研究一下，就会出发。”
说完，我转身。
脚步迈入之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狐身。
“老太爷，保重。哦对了，玉珍姑姑这次不参加战斗。”
身影没入缝隙，消失不见。
说实话，我实际上并不是太担心，因为长白山那边一点异动都没有，就说明现在即便是那边有什么动作，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还是在堂口里宣布了全体戒备的事儿。
消息刚传下去，晚上玉珍姑姑和胡天松就来了。
玉珍姑姑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眼神却亮得灼人。
她没绕弯子，开口就说：
“筱筱，这次的事儿，算我一个。你今日在狐狸洞里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我看着她，没等她继续说下去，就直接摇了摇头。
“姑姑。”
我打断她，声音放得平缓，但意思很坚决：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这事儿，没有你也能成。胡爷这么多年，你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你现在身子重，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这种时候，就别掺和进来了。”
玉珍姑姑眉头一皱，还想说什么，旁边的胡天松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看向我，眼神里是了然和一丝无奈的支持。
“听筱筱的吧，你现在最要紧的，是顾好自己和孩子。前线不缺你一个，但家里…不能没有你。”
玉珍姑姑嘴唇动了动，目光在我和胡天松之间转了一圈，那股子执拗的劲儿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又像是有些失落。
“…我就是，不想让你们都陷入危险，我不想干看着，想跟着你们参加战斗。”
我笑着把姑姑引到座位上，安慰道：
“不是干看着，后方稳当，前线才能安心。姑姑，到时候你就和我家里人在一起，这就是最大的助力了。我家一个个有事都是真上，我怕他们因为担心我，乱了阵脚。”
“再者，你和胡爷多难才有了这么一个孩子，万一因为这个事儿孩子没了，我真是死一百次也不够赔的。所以啊，你就好好生娃。”
她这才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送走他们俩，屋里又安静下来。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不担心归不担心，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
胡家给的情报和地图已经开始共享给我，在我脑子里过了好几遍，那几个异动点的位置格外清晰。
共工残迹…
墟潮倒涌…
相柳，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遇到了什么？
我捏了捏眉心，把心里那点翻腾的焦躁强行压下去，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既然对方还不敢明目张胆，那我就主动找上门去。
杀他个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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