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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围城
    河南府。

    寒风如刀,卷着漫天飞雪,将这座临时搭建的行辕吹打得猎猎作响。

    没有金碧辉煌的大殿,没有肃穆庄严的礼乐,只有八千铁骑沉默的呼吸声,和刀枪林立的肃杀。

    筑王环菘站在点将台上,身子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件正披在他身上的东西。

    那是一件明黄色的龙袍。

    做工并不精细,甚至有些粗糙,显是连夜赶制的。

    “殿下。”

    冯渊手里捧着一顶冕冠,上面垂下的十二旒珠在风中乱撞,发出清脆的碎响。

    “请陛下,正冠。”

    冯渊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雪,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环菘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进肺管,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脏稍稍冷却。他伸出双手,接过那顶沉甸甸的冕冠,颤抖着戴在了头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冯渊率先单膝跪地,甲叶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有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台下,数万精兵,齐齐跪倒。

    声浪如潮,震碎了漫天的雪幕。

    环菘看着脚下这片黑压压的钢铁丛林,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在血管里炸开。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尖直指东方。

    “秦王环茏,弑君杀父,篡逆窃国!”

    环菘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破了音,“朕,受命于天,今以此身为锋,誓诛国贼!凡我大吴臣民,无论南北,共讨之!”

    ……

    半月之间,风云突变。

    江南七府(扬州、金陵、松江、杭州、宁国、苏州、庐州)同时宣布效忠新帝,讨伐秦王。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紧接着,泉州、广州等地纷纷响应。

    整个南方,就像是一片被泼了油的干柴,瞬间燃起了燎原大火。截断的漕运如同掐住了神京的咽喉,源源不断的粮草辎重,开始沿着隐秘的路线,向着冯渊的大军汇聚。

    ……

    皇宫。

    原本应该最为繁忙的御书房,此刻却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秦王……不,现在的“隆武帝”环茏,正瘫坐在龙椅上。

    他身上的龙袍有些凌乱,头上的冕冠也歪在一边。那张原本肥硕红润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报——!”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被门槛绊倒,连滚带爬地扑在地上。

    “陛下!大事不好了!”

    “丰台大营……西山锐健营……开营投降了!”

    “啪!”

    御案上的一方端砚被狠狠扫落在地,墨汁飞溅,染黑了金砖。

    “废物!都是废物!”

    环茏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腿软又重重跌了回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朕才坐了几天?啊?”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像是在问那个小太监,又像是在问虚空中的鬼神,“朕才坐了五天!五天啊!”

    五天前,他亲手捂死了自己的父亲,坐上了这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他以为,只要坐上了这个位置,天下就是他的。

    他以为,只要发几道圣旨,那些乱臣贼子就会被天下诛杀,乖乖伏法。

    可这天下,不认他这个皇帝。

    “母后呢?”

    环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看向那个小太监,“母后在哪里?快去请母后!”

    小太监颤声道:“皇……太后娘娘……谁也不见……”

    环茏愣住了。

    “冯渊……”

    环茏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这个乱臣贼子……朕是皇帝!朕是真龙天子!你杀不了朕!你不敢杀朕!”

    他跌跌撞撞地冲下丹陛,拔出挂在墙上的宝剑,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来人!给朕守住城门!”

    “谁敢后退一步,朕诛他九族!”

    “把禁军的人都调上去!哪怕是用人堆,也要给朕挡住!”

    他的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却只换来更深的死寂。

    殿外的风雪更大了。

    隐约间,似乎能听到城外传来的战鼓声。

    那声音沉闷如雷,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这座腐朽王朝最后的丧钟。

    ……

    神京城头。

    守城的禁军士兵们缩在墙垛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城下那无边无际的军阵,看着那些曾经是同袍、如今却调转枪口的丰台大营士兵,眼中的战意早已消散殆尽。

    冯渊骑在马上,抬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城楼。

    雪花落在他黑色的甲胄上,瞬间融化成水。

    “王爷。”

    赵全策马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史侯爷说,城内现在人心惶惶,京营的兵马大多也没了斗志。只要咱们攻一波,城里他们尽量内应开门。”

    冯渊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不用攻。”

    冯渊淡淡道,“传令下去,围城。”

    “围?”赵全一愣,“王爷,咱们粮草虽足,但这大雪天的,兄弟们在野外也不好受啊。为何不一鼓作气……”

    “杀人诛心。”

    冯渊的目光穿过风雪,仿佛看到了深宫中那个正在发疯的胖子。

    “让他怕。”

    冯渊的手指轻轻一捻,那片雪花在他指尖化为虚无。

    “让他看着自己的王朝一点点崩塌,让他感受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我要让他,自己走出来,跪在地上求死。”

    冯渊调转马头,留给这座皇城一个冰冷的背影。

    “埋锅造饭。今晚,让兄弟们吃顿好的。”

    “咱们就在这儿,等着那只困兽,自己把自己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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