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站在湖边,视线从水面上那些缓慢移动的暗影上收回来,落在埃莉诺身上。
“埃莉诺,帮忙找一片平地。”
他说得简短,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但他说完顿了一下,补充道:“悬崖下面,峭壁底下,很平的那种。周围很少树木,没有岛屿遮挡。”
埃莉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开始发挥自己的专长,像之前在地下城一样开始对地形测绘。
她闭上眼睛,不是闭上眼睛才能用能力,是闭上眼睛能让她的大脑把视觉信息关掉,把所有的处理能力都分配给魔力感知。
周围的画面从她的意识中褪去——灰色的天空、红色的湖水、岸边灰绿色的灌木、格林的黑发、小红帽的斗篷……全都褪成一片模糊的、没有颜色的、像老照片被水泡过的背景。
然后水脉出现了,暗红色的魔力从地下深处涌上来,像泉水,从地表的裂缝中渗出,流向低处,汇聚成溪、成河、成湖。但不是水的流动,是魔力的流动。
埃莉诺的意识沿着那些流动的方向往前、往前、再往前——越过红色的浅湖,越过岸边黑色的岩石,越过一片低矮的、扭曲的、像被风吹歪了一辈子的灌木丛,越过一道缓缓上升的坡,然后——
停。
坡的尽头是一道悬崖。不是直上直下的那种,是斜着往下切的,切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变成了垂直,留下一个不规则的、但整体还算平整的断面。悬崖底下是一片空地,虽然仍然有血水,但是似乎没有那些诡异的怪物。
空地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灰色的雾,不是从地面升起来的,是从空气中凝结出来的,像一个人的呼吸在冷天里变成白雾。
埃莉诺睁开眼睛,有些颤抖道:“找到了……格林先生,抱歉,有一点点累。”
“没事,你好好休息,怪物我来处理。”格林笑了笑,递了一瓶魔力恢复药剂给她,“走吧。”
血泪之地的湖岸比湖面更难走,泥泞的、湿滑的、长满暗红色苔藓的碎石,就像是刚刚下完雨的泥巴路。
坡缓缓的,不陡,但很长。坡上长着灌木,不是绿色的,是灰绿色的,叶子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像灰尘一样的、暗红色的粉末。粉末不是落在叶子上的,是从叶子里面渗出来的。
血泪之地的一切仿佛都在渗血,缓慢而持续,坡的尽头就是那处悬崖。
“就是这里。”
埃莉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喘——上坡的时候她走快了,呼吸还没调过来。她用手指着悬崖下面的空地,手指没有抖。不是不紧张,是“已经紧张过了、现在进入了专注状态”的那种不抖。
格林站在坡顶,往下看。
空地上什么都没有。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没有,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的没有。没有石头,没有草,没有虫子,没有鸟粪。连灰尘都没有。
岩石的表面干净得像刚被水冲过,但周围没有水。灰雾在空地的边缘缓慢地、像活物一样地涌动。雾的边缘有时候往空地里面伸一下,像一个人在试探水温,伸一下,缩回去,再伸一下。
“做得不错,埃莉诺。”
“哪有哪有。”
可能是因为焦点人物的原因,格林口中的不错对于埃利诺来讲具备更大的分量,就像班里面经常考第一的学霸说自己这道题解得很好一样。
格林的视线从空地上移开。不是因为看够了,是空地旁边的灰雾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不是雾在动,是雾里面的东西。
一个影子,从灰雾的深处跑出来,不是“走”,不是“踱”,是“跑”——步子很大,频率很快,脚底落在岩石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像一个人在敲一面很硬的、没有任何回音的鼓。
“有人?”
莉米露的手从笔记本上抬起来,手指停在刚才画到的位置——悬崖的断面,她只画了轮廓,细节还没画。她的视线追着影子消失的方向,瞳孔放大了,那个人跑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而且还是在血泪之地上。
“跑得真快。”海尔凯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感觉都要跟自己飞行速度一样了,虽然比不上自己的全力飞行就是了。
她的眼睛眯起来了,就像之前看艾露玛一样,将远处的景象看清晰一些,然后海尔凯撒的脸上逐渐染上了疑惑和不解。
“半鸟人?感觉像古兹一样的。”
她补充了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从影子消失的方向移开,落在格林脸上。她在观察格林的反应。
古兹就是半鸟人,红色羽翼骨羽像手指一样灵活。她记得这么清楚的原因是格林喜欢抱古兹,格林把古兹抱在怀里,脸埋在她的羽毛里,感受那些柔软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体温和一点点属于古兹自己的气味的绒毛贴在皮肤上。
“但是有翅膀为什么不飞呢?”
海尔凯撒经常飞行,古兹也经常飞来飞去的,飞行怎么样想都比跑步便捷多了吧?有翅膀为什么不用呢?
“宿敌。”海尔凯撒看向了格林,决定将直接不懂的问题抛给仿佛无所不知的格林,“这是啥子鸟?”
“嗯?”格林回头看着她,思索了一下,然后好像没有缘由的笑了笑,“确实是啥子鸟。”
“哈?”海尔凯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视线在格林的眼睛和格林的嘴角之间来回移动,“你这个家伙在说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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